方舆[2]之内,山陬海澨[3],丽土之毛[4],足以活人者多矣。或隐弗章[5]。即章矣,近之人习用[6]之,以为泽居之鱼鱉、山居之麋鹿[7]也,远之人逖[8]闻之,以为逾汶之貉、逾淮之橘也[9],坐是[10],两者[11]弗获相通焉。 余不佞[12]独持迂论[13],以为能相通者什九[14],不者什一[15]。人人务[16]相通,即世可无虑不足,民可无道殣[17]。或嗤笑之[18],固陋之心,终不能移。每闻他方之产可以利济人者,往往欲得而艺[19]之,同志者或不远千里而致[20],耕获菑畬[21],时时利赖其用,以此持论颇益坚。岁戊申[22],江以南大水[23],无麦禾,欲以树艺佐[24]其急,且备异日[25]也,有言闽、越[26]之利甘藷者,客莆田[27]徐生为予三致其种[28],种[29]之,生且蕃[30],略[31]无异彼土。庶几载橘逾淮弗为枳矣。余不敢以麋鹿自封[32]也,欲遍布[33]之,恐不可户说[34],辄以是疏先焉[35]。...
在一般的家庭里,午后两三点钟是一天内最沉寂的一段时间,孩子们都在学校里,年青人都在外面工作,家里只剩下老弱残兵。曼桢家里就是这样,只有她母亲和祖母在家。这一天下午,弄堂里来了个磨刀的,顾太太听见他在那儿吆喝,便提着两把厨刀下楼去了。不一会,她又上来了,在楼梯上便高声喊道:“妈,你猜谁来了?慕瑾来了!”顾老太太一时也记不起慕瑾是谁,模模糊糊地问了声:“唔,谁呀?”顾太太领着那客人已经走进来了。顾老太太一看,原来是她娘家侄女儿的儿子,从前和她的长孙女儿有过婚约的张慕瑾。 慕瑾笑着叫了声“姑外婆”。顾老太太不胜欢喜,道:你怎么瘦了?妈好吗?“慕瑾顿了一顿,还没来得及回答,顾太太便在旁边说:”表姊已经故世了。“顾老太太惊道:”啊?“顾太太道:”刚才我看见他袖子上裹着黑纱,我就吓了一跳!“...
皇甫枚 咸通庚寅岁,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抗表,请修入觐之礼。优诏允焉。先是,张氏世莅燕土,民亦世服其恩。礼昭台之嘉宾,抚易水之壮士;地沃兵庶,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绮纨之中,据方岳之上,未尝以民间休戚为意;而酣酒于室,淫兽于原,巨赏狎于皮冠,厚宠袭于绿帻,暮年而三军大怨。直方稍不自安。左右有为其计者,乃尽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卫大将军。而直方飞苍走黄,莫亲徼道之职,往往设罘罝于通道,则犬彘无遗。臧获有不如意者,立杀之。或曰:“辇毂之下,不可专戮。”其母曰:“尚有尊于我子者乎?”则僭轶可知也。于是谏官列状上,请收付廷尉,天子不忍置于法,乃降为昭王府司马,俾分务洛师焉。直方至东京,既不自新,而慢游愈亟。洛阳四旁翥者走者,见皆识之,必群噪长嗥而去。...
目录螺丝钉卷:1、工厂与作坊2、脚趾与眼睛3、孽海与爱河4、钢铁与馒头5、红烧与清蒸6、怀孕与分娩曲轴卷:7、孵化与走失8、疵点与鲜花9、理智与情感10、母亲与女儿1、工厂与作坊华昌机器厂老东家白鸣岐一伸手撩开门帘跨进账房,大胖身子呼地带进一股冷风。说他胖,不假,黑缎面紫羔皮袍裹着一身货真价实的肥肉。叫他老东家,并不恰当。工商界惯例,儿子接班做少东家老子即为老东家。鳏夫白鸣岐四十啷当岁,顶着老东家虚名而已。为什么呢?他儿子白小林日本留学归来迟迟不肯接班,竟然悄悄考入日商东洋纱厂做了职员。独生儿子不肯做少东家,把老子撂在旱岸上了。家有忤子埃白鸣岐走进账房撩起皮袍儿落座,屁股压得红木椅子说了话,吱地叫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墙上德国挂钟,心里知道它慢了一个钟头。华昌机器厂账房的德国挂钟,一大早儿往前拨快一个钟头,为了叫工人们提前干活儿;下晚儿往后拨慢一个钟头,为了让工人们滞后收工。...
****************姐姐,我爱你!*************** “看来我真的是喝多了……”我看了看四周,好陌生啊,是一个我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这里到底是谁家呢?不过,仔细看一看,这儿还真不错耶,又大又宽敞,床也很舒服很舒服啊……哈哈哈哈……呸呸呸!!!我想什么呢??现在要做的是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个才比较重要!-0--序曲- “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听到从男朋友嘴里蹦出来的这几个字,我好像一点痛楚的感觉都没有。从来都认为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它居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来了……我觉得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好像整个世界都一下子被抽空了……就连掉眼泪都忘记了……...
第01章 1915年12月8日。梅吉·克利里过了她的第四个生日。妈妈收拾好早饭的盘碟,不声不响地把一个褐色的纸包塞进了她的怀里,叫她到外面去。于是,梅吉便蹲在前门旁边的金雀花丛背后,不耐烦地扯了起来。她的手指不灵活,那包包又扎得挺结实。它有几分象是波利尼西亚人开的杂货店里的东西,这使她觉得,不管它里边包的是什么,反正不是家里做的,也不是捐赠的,而是买来的。这可真了不起。包的一角露出了一个好看的淡金色的东西;她更加起劲地扯着那纸包,扯下的长长的纸条乱成一团。 "艾格尼丝,啊,艾格尼丝!"她爱不释手地说着,不忍心地眨眼望着在扯得稀烂的套子里躺着的布娃娃。 真不简单啊。梅吉有生以来只进过一次韦汉的杂货店,那是远在五月间的事了;因为她已经是个像样儿的姑娘了,所以她就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妈妈身边的小车里,激动的心情使她目不暇接,记不胜记。但那个放在杂货店柜台上的、穿着粉红色锦缎裙子...
1 我生于一九五一年一月四日,即二十世纪下半叶第一年第一个月第一个星期。说是有纪念性的日子也未尝不可。这样,我有了“初”这样一个名字。不过除此之外,关于我的出生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父亲是一家大证券公司的职员,母亲是普通家庭主妇。父亲曾因“学徒出阵”(译者注:“学徒出阵”:特指二战末期日本下令在籍学生直接入伍参战。)被送去新加坡,战后在那里的收容所关了一段时间。母亲家的房子在战争最后那年遭到B—29 的轰炸,化为灰烬。他们是被长期战争所损害的一代。 但我出生时,所谓战争余波几乎已经没有了。住处一带没有战火遗痕,占领军的身影也见不到了。我们住在这和平的小镇上由父亲公司提供的住宅里。住宅是战前建造的,旧是旧了些,但宽敞还是够宽敞的。院子里有高大的松树,小水池和石灯笼都有。...
徐霞客者,名弘祖,江阴梧塍里人也。高祖经,与唐寅同举,除名。寅尝以倪云林画卷偿博进[1]三千,手迹犹在其家。霞客生里社,奇情郁然,玄[2]对山水,力耕奉母。践更繇役[3],蹙蹙如笼鸟之触隅,每思飏去。年三十,母遣之出游。每岁三时[4]出游,秋冬觐省,以为常。东南佳山水,如东西洞庭、阳羡、京口、金陵、吴兴、武林、浙西径山、天目、浙东五泄、四明、天台、雁宕、南海落迦,皆几案衣带间物耳。有再三至,有数至,无仅一至者。 其行也,从一奴或一僧、一仗、一襆被,不治装,不裹粮;能忍饥数日,能遇食即饱,能徒步走数百里,凌绝壁,冒丛箐,扳援下上,悬度绠汲[5],捷如青猿,健如黄犊;以崟岩这床席,以溪涧为饮沐,以山魅、木客、王孙、貜父[6]为伴侣,儚儚粥粥[7],口不能道;时与之论山经,辨水脉,搜讨形胜,则划然心开。居平未尝鞶帨为古文辞[8],行游约数百里,就破壁枯树,燃松拾穗,走笔为记,如甲乙之簿...
走廊里没有光。宣传部长离开三一九,一摇一晃地奔向走廊深处,敏捷地扎入了三零一。三零一是厕所,男厕所。三零三也是厕所,女厕所。女厕所的门上贴了封条。男厕所门上的封条在小便池里,宣传部长瞄准了浇它,浇着浇着,发觉走廊里已经有了光。封条舒展了,湿漉漉地游动,以楷书写就的那个年月日正在死去,给淹死了。宣传部长撤了下来。事先忘了洗手,但是下体和裤嘴儿没有污染,皮肤上的墨汁和糨糊已经凝固,像两只黑皮手套。把手套移开一点儿,是的,下体洁净淡黄如初,可以放回去了。他走近盥洗池,十二个水龙头呆板地看着他,他数了数,选择了其中的一个。这个水龙头尾部的铁管上粘着一块肥皂,像啃了的饼干。黑皮手套在泡沫中迅速融化了,厕所里光波似水。...
风把阳光卷起,暴雨般倾盆而下,很快,整个小城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笼罩在大街小巷多日的寒冷与潮湿一下子全部烟消云散。马路上冒出一层白茫茫的光。 我趿着鞋,从房间里走出。阳光落在脸上、肩上、胳膊上、大腿上,暖暖和和。心情便随这阳光慢慢漾开。我微眯上眼,浑身每个细胞隐隐约约渗出一丝丝惬意。说真的,人其实与挂于橱内的衣服差不多,都需要不时拿出来晒晒阳光。这样,不仅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 在身后这个阴郁的房间里,我确实呆了太久,也想早点走出来,可天气一直太冷了,我又找不到其他能够允许我住下来的地方,所以不管这套房间有多么讨厌,我还是咬着牙关忍受了这么久。不过,惭愧的是,有时夜里醒来,慢慢打量着在屋子里恍恍惚惚飘动的一些影子,我的牙齿却又咬得不那么咯吱咯吱响了。...
(一)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神州棋局实在是太迷乱了。军阀割据,战火纷燃,生灵涂炭。地处一隅的川北春江县城眼下倒是难得的平静。依山傍水的县城不大也不小,青石板的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招旗四举。热闹的街景中有一个远近闻名的亮点,那就是家家户户门脸上各具特色的对联。对联是春江人引以为傲的特产。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庆生祝寿,起屋乔迁,若是没有一副镇得住的对子撑住台面,那当事人脸面上的表情是挂不住的。芳香四溢的对联之花在这里开得如此茂盛迷人,首席园丁当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县立学校的对子校长。校长叫龙行秋,生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两个对联小神童,而小女儿龙柳梅,也是个小小年纪就能用对子换到利市的辣妹子。十六岁的双胞胎即将中学毕业,要离开家乡远赴北京,去父亲的母校燕京大学求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