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九三几年的冬天,江南的小镇,天色灰沉沉的,似乎要下雪, 北 风吹着轻轻的哨子。突然间,小学里响起了当啷、当啷的铃声,一 个 穿着蓝布棉袍的校工高高举起手里的铜铃,用力摇动。课室里二三 十 个男女孩子嘻嘻哈哈的收拾了书包,奔跑到大堂上去排队。四位男 老 师、一位女老师走上讲台,也排成了一列。女老师二十来岁年纪, 微笑着伸手拢了拢头发,坐到讲台右边一架风琴前面的凳上,揭开了 琴盖,嘴角边还带着微笑。琴声响起,小学生们放开喉咙,唱了起来: 一天容易,夕阳又西下, 铃声报放学,欢天喜地各回家, 先生们,再会吧…… 唱到这里,学生们一齐向台上鞠躬, 台上的五位老师也都笑眯眯 地鞠躬还礼。...
第一章 神秘电话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唐风从睡梦中惊醒。他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漆黑的病房内,兴奋地闪烁着蓝光。墙上的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这个时间,谁会给自己来电话?唐风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也许是哪个喜欢搞恶作剧的家伙,唐风想将电话挂断,关机,继续睡觉,可他脑袋里是那么想的,手上却不知为何摁下了接听键。手机那头没有声音,死一般寂静。唐风等了十多秒,更加确定这是个恶作剧的电话,刚要关机,突然,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奇怪的声音:“是唐风先生吗?”唐风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个声音时的奇怪感受。这个声音怪怪的,使唐风感到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应付了下去:“嗯,我是唐风,请问您是……”...
"Brokeback Mountain" 原著:E. Annie Proulx 翻译:微雨寒梅 (上) 埃尼斯·德·玛尔不到五点就醒了,风摇晃着拖车,嘶嘶作响地从铝制门窗缝儿钻进来,吹得挂在钉子上的衬衣微微抖动。他爬起来,挠了挠下体和阴毛,慢腾腾地走到煤气灶前,把上次喝剩的咖啡倒进缺了个口儿的搪瓷锅子里。蓝色的火焰登时裹住了锅子。他打开水龙头在小便槽里撒了泡尿,穿上衬衣牛仔裤和他那破靴子,用脚跟在地板上蹬了蹬把整个脚穿了进去。 风沿着拖车的轮廓呼啸着打转,他都能听到沙砾在风中发出刮擦声。在公路上开着辆破拖车赶路可真够糟糕的,但是今天早上他就必须打好包,离开此地。农场被卖掉了,最后一匹马也已经运走了,前天农场主就支付了所有人的工钱打发他们离开。他把钥匙扔给埃尼斯,说了句“农场交给房地产经纪吧,我走了”。看来,在找到下一份活儿之前,埃尼斯就只好跟他那已经嫁了人的闺女呆在一起了。...
癸卯四月二日,余游白岳毕(1),遂浴黄山之汤泉(2)、泉甘且冽,在悬崖之下。夕宿慈光寺(3)。 次早,僧告曰:“从此山径仄险,虽兜笼不能容(4)。公步行良苦,幸有土人惯负客者,号海马,可用也。”引五六壮佼者来,俱手数丈布。余自笑羸老,乃复作襁褓儿耶?初犹自强,至惫甚,乃缚跨其背。于是且步且负各半。行至云巢(5),路绝矣,蹑木梯而上,万峰刺天,慈光寺已落釜底。是夕至文殊院宿焉(6)。 天雨寒甚,端午犹披重裘拥火。云走入夺舍,顷刻混沌(7),两人坐,辨声而已。散后,步至立雪台,有古松根生于东,身仆于西,头向于南,穿人石中,裂出石外。石似活,似中空,故能伏匿其中,而与之相化。又似畏天,不敢上长,大十围,高无二尺也。他松类是者多,不可胜记。晚,云气更清,诸峰如儿孙俯伏。黄山有前、后海之名(8),左右视,两海并见。...
我年轻时,有一回得了病,住进了医院。当时医院里没有大夫,都是工农兵出身的卫生员——真正的大夫全都下到各队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去了。话虽如此说,穿着白大褂的,不叫他大夫又能叫什么呢。我入院第一天,大夫来查房,看过我的化验单,又拿听诊器把我上下听了一遍,最后还是开口来问:你得了什么病。原来那张化验单他没看懂。其实不用化验单也能看出我的病来:我浑身上下像隔夜的茶水一样的颜色,正在闹黄疸。我告诉他,据我自己的估计,大概是得了肝炎。这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当时还没听说有乙肝,更没有听说丙肝丁肝和戊肝,只有一种传染性肝炎。据说这一种肝炎中国原来也没有,还是三年困难时吃伊拉克蜜枣吃出来的——叫做蜜枣,其实是椰枣。我虽没吃椰枣,也得了这种病。大夫问我该怎么办,我说你给我点维生素吧——我的病就是这么治的。说句实在话,住院对我的病情毫无帮助。但我自己觉得还是住在医院里好些,住在队...
殿麟足下。顷惠手书[2],辞重指迭[3],大抵闵我之穷,愤我之屈,意气肫笃[4],迥出世俗寻常之外,茫然增悲,且感且愧。然窃自思,念仆虽穷,要无足矜[5],非有屈又何能愤耶?天之生人,其赋性受性异于禽兽[6],故古之君子,战兢怵惕以自保其灵明,惟恐失坠,而终其身常在优惧之中。自善其身矣,而又不忍同类之颠连,乃始出其身以先觉乎天下。其身虽在崇高,而心实存乎抑畏;其外虽若逸豫,而内更益其劬勤[7]。若是者,何也?凡以为天下之民,非为己也。是故不必富贵,不必不富贵。贵则施泽及一世,贱则抱德在一身,富则有以自厚其生,贫则有以自处其约[8]。时其天明,则与物皆昌;时其阴闭,则与物皆塞。爵凛之来也[9],吾不拒,其去也,吾不留;其来也,吾不以一毫而增,其去也,吾不以一毫而减。故可富、可贫、可贵、可贱,而吾之修身励行,要不以一朝而变易也。...
未来世界王小波上篇:我的舅舅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下篇:我自己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第四章未来世界·上篇 第一章1 我舅舅上个世纪(20世纪)末生活在世界上。有件事我们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历史以三十年为极限,我们不可能知道三十年以前的事。我舅舅比我大了三十多岁,所以他的事我就不大知道——更正确的说法是不该知道。他留下了一大堆的笔记、相片,除此之外,我还记得他的样子。他是个肤色黝黑的大个子,年轻时头发很多,老了就秃了。他们那个时候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只是:当时烧煤,烧得整个天空乌烟障气,而且大多数人骑车上班。自行车这种体育器械,在当年是一种代步工具,样子和今天的也大不相同,在两个轮子之间有一个三角形的钢管架子,还有一根管子竖在此架子之上。流传到现在的车里有一小部分该管子上面有个车座,另一部分上面什么都没有;此种情形使考古学家大惑不解,有人说后一些车子的座子遗失...
烟枪一杆,未闻枪声炮鸣,打的是妻离子散;锡纸半张,不见人间烟火,烧的是家破人亡!——这是旧社会平民百姓吸食鸦片的真实写照;这也是促使林则徐等仁人志士虎门硝烟大长中华儿女血性志气的国耻民辱;这亦是中国曾骄傲地面对全世界庄严宣称“中国无毒”时所牢牢谨记的沉痛历史!然而,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世界范围内的毒品蔓延泛滥,再次严重地危及到了神州大地。据有关资料不完全统计,全国累计登记在册的吸毒者已超过了100万人。其中35岁以下的约占74%,16岁以下的将近2万人,在校学生约3000多人……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谁也想不到巴五会走这步路,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但实实在在的是,巴五就走了这步路,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来,而且做得是那样的沉着稳定,利落干净,那样的惨烈惊魂,凛然决绝,那样的令人感到目瞪口呆而又心跳肉筛。于是,当邻里街坊和周围就近一些单位上的人,一个个煞白着脸,看到巴家家族的十数号...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在退潮期间,褐色的泥浆被晒干后龟裂成一片片小方块,一眼看去,整个泥滩像 被铺上一层砖瓦,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泥滩上那条向远处的大海流淌的溪水已不再像一条小溪,只剩下一条 沟,几乎是条裂缝,沟底汪着一小滩死水。潮水一来,这条沟又会被灌满。沟有两条倾斜的侧岸,上面的泥浆 与其他地方的泥浆干的过程不一样,那里的泥片干得很彻底,焦干焦干的,像漂过白似的。看上去像黑白相间 的拼图。 这里就像任何一个货港,是一条工业化的风景线:大型停车场、金属保安栏网、头戴安全帽的人们、巨 大的载货车在货物的重压下哼哼。坐落在坚实基础上的钢铁巨臂向大海伸去,去迎接货轮上的货物。起重架无 声地转动,将货物抓起放下。铁路边上是一座座煤山,长长的货车丁丁当当地缓缓驶过,形成了背景的一部分 。巨大的圆形仓库的两侧是白色的现代样式的办公楼,形成了背景的另一部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
魏本纪第一 魏之先,出自黄帝轩辕氏。黄帝子曰昌意,昌意之少子受封北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其后世为君长 ,统幽都之北广莫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化,不为文字,刻木结绳而已。时事远近,人相传授,如史官之纪录焉。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其裔始均,仕尧时,逐女魃于弱水,北人赖其勋,舜命为田祖。历三代至秦、汉,獯鬻、猃狁、山戎、匈奴之属,累代作害中州。而始均之裔不交南夏,是以载籍无闻。积六七十代,至成皇帝讳毛立,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北方。成帝崩,节皇帝贷立。节帝崩,庄皇帝观立。庄帝崩,明皇帝楼立。明帝崩,安皇帝越立。安帝崩,宣皇帝推寅立。宣帝南迁大泽,方千余里,厥土昏冥沮洳,谋更南徙,未行而崩。景皇帝利立。景帝崩,元皇帝俟立。元帝崩,和皇帝肆立。和帝崩,定皇帝机立。定帝崩,僖皇帝盖立。僖帝崩,威皇帝侩立。威帝崩,献皇帝...
第1节:故事的背景(1)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卞之琳:《断章》 故事的背景 二十年代江南的小城是故事中的小城。这样的小城如今已不复存在,成为历史陈迹的一部分。人们的想象像利箭一样穿透了时间的薄纱,已经逝去的时代便再次复活,时光倒流,旧梦重温,故事中的江南小城终于浮现在我们的面前。 一条大河从小城中间穿过去,在最热闹的街区拐了个弯,一直通往远方的铁路线。这是新和旧处于交替的时代,新思想和旧势力都很脆弱,同时也令人难以置信地强大。旧的势力以巨大的惯性向前滚动,新的思想却像雨后的春笋,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新思潮正在这座小城里逐渐蔓延,新型的小学和中学不仅出现,而且已经培养出第一代新人。当北方的军阀正在混战,为地盘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座江南的小城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大河里来来往往的船只,夸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