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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421-一不留神-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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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时根本不知道肖霞家正在发生的变化,根本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和突然降临的生活压力。这不是江山的错,几乎所有像他这个年龄的小男生,大多只有自我,大多只会按照自我的意志编排着他们关于未来的梦。    
    9月底的一天,一架运5小型双翼飞机轻盈地降落在西安西关机场宽阔的水泥跑道上,并在跑道三分之一处转进联络道直接向站坪滑去。    
    转弯刹车的刺耳尖叫过后,飞速旋转的螺旋桨在发动机关闭前“推大车”的轰鸣声之后戛然而止。    
    江山侧身放倒驾驶舱门后的简易座杆,然后,推开舱门放出十二个被一路上因颠簸而吐青了脸的客人,便径直奔向机场三楼的调度室。    
    从偏远的小城回北京,实在也没有什么可带的,一只军用挎包中塞上内衣裤和洗漱用品足以,远不似待从京城回来时的狼狈。当年,全国城乡物质供应的极度贫乏和北京“五保户”式的相对繁荣,使那些有机会进京的人们,兜里常会揣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需要帮同事们采购的各式物品。于是,“上路回家像君子,进了商店像疯子,归队路上像驴子,最后算账像傻子”四句各种变体的顺口溜儿,确实把那些回大城市探亲与出差的人们形容得惟妙惟肖。此刻,江山正处于“君子”阶段,所以能背着个军挎潇潇洒洒地向机场候机楼踱去。    
    上得三楼,将领航纸交给正在场站调度室值班的小魏,并与大家略示寒暄,遂下楼直出机场,乘车向市中心而去。来到肖霞家门口,就听到屋子里有种异样的响动和吵闹声,他犹豫着敲开房门,见肖霞正阴沉着脸,背后还跟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带着几分尴尬和不解,江山一屁股坐在里屋的床沿上,原以为会带给肖霞的惊诧与欣喜,不知为何,换来的却是她一脸的怒容和一句冷冰冰的问话。    
    “啥时来的?”    
    肖霞脸上依然没有笑意,这问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倒像带着几分的谴责。    
    “刚到!”    
    “航线实习?”    
    “不,回北京。”    
    肖霞的心情一丝不见好转,两句话问过便没了词儿,只管直挺挺地站在屋子中间,脸沉得亚赛雷雨前的天空。    
    江山尴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遂拉过挎在肩上的挎包抱在胸前,手足无措地坐在床头儿发着愣。虽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使肖霞一见面就生起气来。进门前挺好的心情,似当头被泼了盆冷水,连原打算婉转邀请她借着“十一”放假一起去北京玩两天的话也被堵在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头了。    
    正当江山只管两眼发磁地呆坐着时,一直跟在肖霞身后的小女孩儿却转到了肖霞的身前。女孩儿将一只小手拽着肖霞上衣的前襟一把一把拉着,一张仰着的小脸满是恳切与纠缠,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什么。    
    江山搞不清她两人的关系,更没心情关心这些,只缘头一次见肖霞不明不白的闹脾气,心里委实别扭,并多少搀杂些尴尬和不快。    
    “好没来由!”他心中暗想,“我这儿巴巴的大老远赶来,原指望高高兴兴地商量回北京过‘十一’的事儿,可这人咋这样儿啊!”    
    江山低着头想心事,再一转念,怀疑是否上次没和她商量就跟她母亲讨论了今后两人的婚嫁大事。    
    “别是听她母亲事后讲起来,心里不高兴,为这事儿怪上我了?”    
    他思前想后正没着没落的,却猛听耳边“啪”的一声,大惊之下急抬眼看去,那女娃子已“哇”的坐在地上哭开了。    
    江山起身拉起两条小腿乱蹬乱踹的孩子,责怪地直视着肖霞半侧的脸庞。    
    “心里不痛快你可以跟我说,犯不着拿孩子撒气!”    
    肖霞没吭气,脸色依旧阴沉沉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这益发激怒了他。    
    “我大老远的来,不是来看你脸子,要是嫌我讨厌,我可以走。”    
    依然是沉默,令人难堪的沉默。他受不了这种被漠视似的羞辱,于是,江山怒冲冲地冲出门外,同时让房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上了。    
    愣愣地站在门外,他茫然中带着满腔的失落。    
    身后的房门没有打开,楼道上层却传来一阵步履声。    
    “唉,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江山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门,转身下了楼梯。    
    总共十天的假期,江山在家狠狠地玩儿了八天,既没有像以往那样写信给肖霞,当然也就没有收到她的来信。    
    原本一个很好的设计因了那不快而告流产,这使他愈加无法排解那种沮丧、失落、惋惜和怨怪的情绪。终于,他还是备感无聊地登上了西行的列车,但左思右想,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弥平这道伤痕。    
    那时,火车开得很慢,路上要走二十多个小时,头天上午九十点钟发车,第二天中午时分才能到。等到出了火车站,排队换乘电车到达西关机场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西安的哥们儿没听到什么动静,见面后自有一番亲热。一切都像未曾发生,当然也就没人帮着说和。    
    江山心里没着没落的,既舍不下脸冒冒失失上门去看肖霞不知道阴晴的脸,又舍不下就这样回榆林之后再给她写信转圆,于是只好满机场信步乱走地去看望已经散布在各个部门领导岗位上的弟兄们。    
    下午四点多,江山从机务中队的高检机坪刚转到站坪,肖霞的一个密友金萍在站坪边上喝住了他。    
    “嘿,脾气够大的哈,还摔起人家门来啦!”    
    身着新式空姐儿海蓝色料子制服的金萍大瞪着双眼拦住了江山。    
    “告儿你,今天你给我上她家道歉去,要不我饶不了你!”    
    “还有你这样当鲁仲连的?瞧我好欺负,就说一头儿的理哈。”    
    江山嘴上不服,但毕竟遇上个提起这事的人,心里已存了就坡下驴的念头,反倒踏实下来。    
    “少贫!”金萍翻了下她那双深藏在高挑的眉峰中的大眼睛,略带犹豫地问:“嗨,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我?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闲话能吹那么远!”    
    “甭跟我兜圈子!我可告诉你,机场都传她单位有个人成天追着她,那是没影儿的事,你可不许信!”    
    “有这事儿?”江山收起玩笑的口吻,疑惑地问:“我可是从你这儿才听说,真的假的?”    
    “假的。”金萍一跺脚,当真有些急。    
    “我还得准备飞机,可没功夫跟你贫。废话少说,你现在就去找她。我俩刚通过电话,她今天没班儿,在家等你呢!”    
    “她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江山着实有些困惑。    
    “你不告诉她,还不许我告诉!赶紧去吧,回头我们姐们儿真生你气了。”    
    金萍随说着随摆了摆手示意他这就动身,一面拎着个小桶向飞机走去。    
    “可你也是刚看见我的呀?”江山依然想不通,不觉问道。    
    “没看见还不许听说呀!”已走出几步远的萍儿回头嫣然一笑,于是又冲他摆摆手,催他快去。    
    “敢情这么回事儿!”他由不得不感慨。    
    “闹半天,这消息什么时候传的也比人的腿脚还快!”    
    其实,江山早就想去肖霞那里了,只是一时拘着面子,怕被对方臊出来,才迟疑到这会儿。经方才金萍一说,似乎肖霞并未真的恼他,于是赶忙回到招待所,从旅行袋中取出几盒北京蜜饯放进挎包,随后一路赶往北大街方向。    
    房门打开时,透过肖霞母亲的肩头,江山正看见肖霞端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于是,他多少有些难为情地一笑,而肖霞也表情复杂地深深乜了他一眼。    
    “你这是从榆林来,还是从北京来?”肖霞妈操着口浓重的米脂方音随口问道。看来,老人并不知道二人间曾发生过什么。    
    “从北京。”他答话时有些狼狈,“国庆节在家多待了几天,今天才回来。”    
    “家里人都好吧!”    
    “都挺好,劳您惦着。”    
    说着话,肖霞已经摆好饺子盘儿,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伸手接过他的挎包柔声说道:    
    “先坐下吃饭吧,吃完饭有什么话尽管说。”    
    江山轻“嗯”了一声,听话地坐在了已经为他空开的椅子上,随手夹起个饺子塞进嘴里,眼睛却只管瞄着他的肖霞,也没吃出到底是个什么馅儿。    
    待他和肖霞吃罢饭,一大家子人已经各干各的,散落在不大的几间屋内。二老回到自己的寝室中,妹妹们各就各位也已经准备做学校留的作业了。    
    家里没了他俩的空间,二人只好相跟着出了门,漫无目的沿着马路散步。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伴而行,默默地、若即若离地相伴而行;没有目的地,也没有想到目的,只是沿着夕阳西下时的街道信步走去。    
    没有交谈,自从那个不愉快的分手后第一次见面,谁都不知道该怎样打破这难堪的沉寂,大概也是出于一种不可名状的无话可说。    
    不知不觉走进莲湖公园,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右边那条小路通向湖边的水榭,他们早已领略过那里的月色、水光、沁人心脾的美和陶醉,而此时的心境截然不同,那景色便显得太过刺目、锥心。于是,两人相伴着左转,在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法桐下停下了脚步。    
    


告别朦胧告别朦胧(4)

    江山背靠树干半转过身,从出门后第一次正眼看着他的小霞。    
    肖霞的头垂得很低,下额几乎抵到了锁骨的交汇处。    
    只停顿了一瞬,就像是稍稍的一个迟疑,肖霞已经将身体投入了他的怀中。面孔紧紧地埋在他的肩头,以至他都能感觉到她那两条细长的眉骨,在他肩项间轻轻地揉动。    
    深秋关中谷地的湿热,随着日落后的微风渐渐散去。毕竟这里的海拔高度与北京香山的“鬼见愁”比肩儿,该凉的时候,空气自然就一下子凉了下来。    
    江山小心地拥着他的小霞,用手轻轻摩挲着臂弯中那细巧而平滑的腰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和小衣,他发现肖霞跟他独处时第一次没有穿着那紧包在胸间的劳什子。于是,他立刻感觉到胸前那一对儿尖尖的乳峰,正诱人地碰在他起伏的胸腹间;于是,一股热流汹涌澎湃地从尾椎直冲脑干,整个人便不由发出一阵子颤栗。    
    从后面,江山用双手捧起肖霞低垂的头,让她的面孔微仰着沐浴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借着暗影中依稀的星光,他看到她浓密的睫毛慢慢打开,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眸。    
    他用他的面颊缓缓滑过她柔滑的脸,甚至感觉到了那上边细密的绒毛的轻轻擦过;他用他的双唇依次细密地印在她颈项以上所有能触及的地方,包括她头顶浓密的黑发——    
    直到又该静园时,他们都没说话,于相拥相望的甜蜜间,却流淌着一丝淡淡的酸楚。与每次的见面和随之而来的分手相似,只是这次的话更少,以至过后很久江山都想不起来,他们那晚到底说过些什么没有。    
    第二天一早,带着满腔的美好,他又跃入了蓝天,然后,一路震耳欲聋地轰鸣着,飞向了那塞上小城。    
    运5飞机的机轮在三合土压成的简陋跑道上颠簸着、急速地跳跃着,伴随着不时刺耳尖叫的刹车声,最后停止在一方不大的水泥机坪上。    
    那天的晚饭后,江山难得没有出现在篮球场上,而是一个人匆匆回到二楼调度室,给肖霞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也没有辩白什么,只写了回家后过得挺好,“十一”期间在颐和园游园会上看了一台海政文工团的演出,吕文科的歌声还是那么高亢、动听,颐和园的山光水色与亭台殿庑还是那么新鲜、气派,当然还有他的感受与感受到的美好。然后,他就依照惯例等她的信,每一个航班翌日的上午,匆匆走进收发室,仔细检寻每一封到来的信件。    
    那时,每个战士都不自觉养成了这种习惯:出操、洗漱、排队唱歌、去饭厅早餐,然后在饭后逛一趟收发室。    
    首先当然要点查有没有自己的信,也顺便关心一下同室战友的家人有没有来信;接下来就是匆匆翻看一下新到的报,看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闻没有。如果全没有,便有一种无奈、无聊、无助感蹙上眉头,如果有,当然就兴奋,甚至有意无意中带出适度的炫耀。    
    江山自从开始和女友通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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