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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

421-一不留神-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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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自从开始和女友通信后,自然无法免俗,而且将这一规律保持得很好,直到七天以后。    
    七天后,肖霞的回信到了他的手中,比预料的要晚,因为,那信很厚,也很重。信纸上依稀能分辨出泪水浸染的痕迹。    
    信中,肖霞写了她的孤独、期盼,写了她的伤感、苦痛,写了她的无助、无奈,并说,她想暂时放一放他们两人间的这一段感情,好全心全意地学习、工作一个时期,好让自己暂时能够调整一下这种身心极度疲惫的状态。    
    之后的两天两夜,江山大瞪着两眼想不明白。不是一切的不快都过去了吗?不是那一晚依然美好得让人心跳吗?不是已经有过无数次的拥吻和难以忘怀吗?怎么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算了呢!再者说,这跟工作、学习有什么关系?    
    恍惚间,往事一幕幕从眼前滑过,只是每一幕都抹上了一笔辛酸。    
    上班时,他闷闷不乐地干着那些程式化的工作:画气象图,与地区气象台讨论未来二十四小时航站天气,因为,惟一的气象预报员也调走了,回西安与家人们团圆去了。当然,他走不了,所以还得编发电文,向上空过往的飞机通报当地飞行活动,引导过站飞机起降,还有些航站琐碎、纷乱的日常事物,需要他帮助新到任的副政委处理。    
    晚上,最难过的就是万籁无声的静夜。江山大瞪着双眼睡不着,不知道要想些什么,或者究竟想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了。眼前总像在过电影,模糊、凌乱、断断续续,而且没有声音。泪不知不觉地顺着眼角流出,悄悄滚落在枕头上,他却连擦的欲望都没有。    
    头一夜过去时,地上散落的烟蒂不知有多少,第二夜过去时,地上一个烟蒂都没有了。他的脑子已陷入了一种混浊,只是不肯停下来罢了。那封信就放在胸前的衣兜里,一夜不知要看几遍。但看不到答案,也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三天后,他从信中仍然没找到答案,没有“分手”,没有“结束”,但那字里行间却浸润着泪水的洗涤。    
    又过了三天,他似乎明白了一个暗示,她希望他能回到她的身边,每月、每天,甚至她下班后的每一时间。可江山做不到,不是不想,是真的做不到。    
    从老同学偶尔的通信中,从与来陕北插队的知青的话语中,江山懂得了这身军装所给予他的一切,使他在那个年代,侥幸地逃避掉了许多同龄人遭遇到的危机、麻烦,甚至苦痛。他不能不时时为此而庆幸,并在内心深处潜藏着一丝洋洋自得。而现在不了,他真切地感到了这身军装的约束。它将他牢牢地锁在这偏荒的小城中,动弹不得。他不恨这身军装,连这种联想都不曾出现过,因为他出生在一个曾经是军人的家庭,父亲十七岁投奔革命,母亲加入到晋察冀军区的部队时更小,所以他甚至总感到自己天生就应该是个军人。但他此时却真切感受到了这身军装的分量,而心中只是无奈、无助地呆想,却终究什么都想不出来。    
    消息很快在人们中传开了,江山不记得曾向什么人说过,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俩分手的消息还是静静地在西安机场掀起了一阵涟漪。    
    很快,赵宇来了封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回信叙述了他能记起的一切,然后,赵宇又来信说,他约了肖霞,她答应和江山见一面,再当面谈谈。    
    搭了架训练飞行的飞机,整整飞了三个多小时,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几乎是从黄河绕过河套的那个“几”字形的最北端,飞到了渭河冲积出的关中平原。    
    江山又适时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帮助航站去北京采购一台当时紧俏的不得了的电视机。    
    当然,绕道西安是必须的,去赴这个重要的约会也是必须的,同时他还必须当面听她怎样来解释这莫名其妙的一切,在她面前弄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午十一点多,飞机在西安西关机场落地,江山到调度室一问,十七点二十有架兰州第八飞行大队的安…24飞机经太原去北京,于是,他说明理由,届时请场站调度室代办手续,以航线实习的名义飞趟北京。    
    在旅客食堂吃过午饭,出于目前这种尴尬的时期,他不愿多见人,便按照约定,匆匆踏上了那条熟悉的路。    
    敲开肖霞家的门,一路上的忐忑、紧张与惶恐随着一张陌生面孔的出现而一下子消失殆尽。    
    “你找谁?”那陌生人问。    
    “肖霞。她在家吗?”    
    江山有些疑惑,话也变得满是迟疑和困惑。    
    “她出去了。”陌生人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空军军官,显然也有些不明所以:“原来和她在一搭里?”    
    听清这一口纯正的米脂方音,江山猜想他可能是肖霞母亲一支的亲戚,遂重重点了下头。    
    “以前来过?”那人随问随见江山又在点头,便闪开身形往里让,“那就进屋里坐。”    
    待坐定后,江山望着那人问:    
    “肖霞今天下午不是不上班吗?”    
    “应该是吧。”    
    “那她啥时候出去的?”    
    “我也刚回来,一满知不道。”    
    没有办法,只好等。    
    他坐在门厅的椅子上,无聊地盯着对面小橱柜上的座钟,看着秒针转,分针转,盯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的流逝。    
    眼看已经临近下午四点,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他抬腕看了看表,证实近三个小时已经在静静的等待中过去了。    
    的确,这等待已足够漫长,以至他有充分的时间,将这一切都细细在头脑中整理几遍了。    
    “唉,恐怕她最终是选择了逃避。”    
    随着这一念头的出现,他不得不命令自己站了起来。    
    走到里间屋的门前,他不失礼貌地向屋里正躺着养神儿的那陌生人招呼道: “叔叔,我该走了。”    
    “不等吃过晚饭?”    
    “不了,我还要赶五点多的飞机。”    
    “等小霞回来我咋说?”    
    “她应该知道我要来。麻烦您就说我来过了,今天晚上回北京了。”    
    “真的就走?”    
    “真的,实在来不及了。”    
    说话间,那人已起身来到门前,半留半送地目送着江山出门儿后匆匆地下楼离去。    
    一个月后,他再一次从北京回到西安时,伙伴们早已经知道了他和肖霞的分手。几乎可以肯定的传言会这样描述:江山被肖霞甩了,因为她单位有个男孩儿一直在追她,目前两人的关系发展得很快。可为什么会成了这样,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江山本人。于是,他想起了托尔斯泰写在《安娜·卡列尼娜》里的一句话,那句关于离别和情感间关系的名言……    
    “唉,长时间的分别后,蓉儿走了,小霞也走了,那我还跟这儿耗什么呢?回家,恐怕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告别朦胧告别朦胧(5)

    对面半米的床上,妻猛地翻身下了床,接着,提提趿趿的拖鞋声传到厕所,不久又传了回来。待听得妻倒身睡下,江山也去了趟洗手间。    
    门厅里的电子钟似乎打了五六下,江山回到床上索性眼睛都闭不上了,只好将双手枕在头下,望着渐渐亮了起来的屋顶和房间中的景物出神儿。    
    〃多好的家,多好的生活,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一切应该早已成为往事,纵然那往事背负着些许的沉重、不甘和困惑,但你又能责怪谁呢?〃    
    江山在想。毕竟不管是符蓉还是肖霞,也都有个听说还不错的家。    
    〃唉,总归是过去的事情了,可就是心里总在隐隐地痛!说不清,也道不明。〃    
    既然再也睡不着,他便索性起身,洗漱已毕,打开冰箱,取出面包片、色拉油、火腿、生菜和袋儿奶携去厨房。放平菜板儿,找出一颗鸡蛋,然后烧上平锅,摊成两张薄薄的蛋饼。    
    〃三明治〃外加牛奶这种形式已经成为他家的早餐习惯,一来便捷、省事,二来女儿媛媛一向爱吃,妻子月彤也从来吃不厌。    
    将切好的〃三明治〃分装进三个盘子摆上餐桌,他和妻每人一份,女儿则一向是double(双份)。    
    整六点半钟,随着一阵闹铃声,媛媛揉着惺忪的睡眼踢哩踏拉地从房间中晃了出来。走到餐桌边低头闻闻盘子里刚烤过的〃三明治〃散发出的香味儿,嘻嘻一笑道:    
    〃还是老爸做得香!〃    
    江山左手举着奶杯,举起转过面前的右手比划着要打屁股,于是,姑娘作势闪躲着钻进卫生间,匆匆忙忙梳洗一番,遂打横坐在他身边,一口干一口稀的吃开了。    
    吃过早饭,女儿拎起沉重的书包去上学,妻也一声不吭地走了。他将盘子、刀叉丢进洗碗池,便匆匆地下了楼。    
    好像全北京、全国或者全世界的上班族都差不多,早上家家屁滚尿流地紧赶时间。要是摊上孩子小,还得有个代表送孩子上幼儿园、上学。江山已经幸福地步出送孩子的大军,可还没有逃出上班族的行列,因此,早上的时间同样争分夺秒,除了周末,难得从容。    
    车行一站地光景,江山搬动转向灯驶向辅道。一面小心地躲开回游鱼群般纷纷攘攘的自行车群,一面搜寻着便道上等公交车的人群。单位里做编务的一个分来不久的大学毕业生,就住在路边的一座塔楼里。    
    车轮将停未停,那女孩子的身影已经从两座塔楼的转角处出现。一身儿淡灰色的职业装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身;一头比时下男孩子剪得还短的黑发,衬得她的颈项益发细长。    
    本来,职业套装并不适合她这样二十大几岁的女孩子穿,因为,那装束看上去容易显得过于成熟,甚至呆板,可如此的装束套在她身上,肩部被适当拉宽,腰胯收得很紧,于是就非常前卫,很有些现代女性的风采。    
    看到停在路边不远处江山的座车,她雀跃着迎了上来。    
    〃嗨,今儿'班车'怎么到早了?〃    
    叫做梁妍的女孩子拉开车门,探进小脑袋先打了个欢快的招呼,然后不等答话,熟练地扭身儿一屁股坐了进来,〃嘭〃的一声拉上车门。    
    〃起猛了呗!〃他故作夸张地一笑,随口调侃道。    
    〃昨儿刚回来,今儿就起猛了?〃    
    〃老了,觉少。〃    
    〃呦呦呦〃女孩儿像个小麻雀似的快嘴喳喳着,〃哪儿跟哪儿啊就老了,还没我爸白头发多呢!〃    
    〃这你可错了。〃    
    江山一边打〃蹦灯〃上路,一边故作认真地纠正着:    
    〃人老不老跟白头发没关系,关键是心老。这心要是不老,人老了也透着年轻;心要是老了,人不老也就老了。〃    
    〃我看您的心可不老,比我还年轻呢!〃小妍儿边说边做出个鬼脸儿。    
    〃那可麻烦了,回头你男朋友该吃醋了!〃    
    〃他才不会吃醋呢!〃    
    梁妍眉头耸动着,并很生动地向中心聚拢。    
    〃实话告诉您,我跟他还真没少提您,他还说:'你刚参加工作就碰上这么个好人不容易。'我跟他说:'敢情,我天生命好呗!'〃    
    〃我这模子的,还能算好人?最多不算坏蛋,也够不上色狼什么的!〃借停在人行道旁的当口儿,江山扭过脸带笑说道。    
    〃绝对算好人!〃妍儿也笑得一脸灿然。    
    〃那我可惨了!〃江山语态夸张地说。    
    〃为什么呀?〃妍儿貌似诧异地问。    
    〃俗话说'好人没好报'、'好人不长命',我赶明儿还不惨到家了?〃    
    〃瞎说,是好人有好报,仁者长寿!〃    
    〃好,那就借你的吉言,多活几年,帮政府消灭点儿积压的粮食!〃    
    人行道灯说话间已变了颜色。再向前,从燕京八景之一的〃蓟门烟树〃旁钻过蓟门桥就一直能到西直门,也通常是要穿过〃瓶颈〃效应的那种地带。    
    〃其实我觉得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显老,挺浪漫、挺思想、挺气质的!〃梁妍还是不大甘心地说。    
    〃是'老来转觉此生浮'的放荡不羁?还是romantic的那种诗意和梦幻?〃    
    江山不待她想好就笑着说道:    
    〃这是你们这一代人的语言特征,什么都爱往一块儿罗。其实一个浪漫就评价很高了,后面都可以省了。〃    
    〃为什么呀?〃    
    〃因为,浪漫就是个比萨饼用思想、气质、品味、情调和成个大面饼,然后再撒上几分放荡不羁、几分才华横溢、几分谈吐豁达、几分纨绔习气、几分……〃    
    话没说完,两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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