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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

421-一不留神-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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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妈妈,你就拿着乐去吧!〃    
    妻端详着附中那个精致的成绩册,先还强板着脸说有什么可乐的,翻开没看两眼,那嘴就不由咧开,〃然后,就高兴地笑了〃。    
    这是女儿小学写作文时常用的一句话,开始是妻拿来取笑女儿的,后来沿用至今,已经变成女儿每次期末取笑母亲的保留节目。有时这个〃小妈妈〃尽管会强自忍着,但憋不了多久,反倒会演变成爽朗的大笑    
    中学七门儿主课,除了语文、历史等文科考试,举凡数、理、化、几何、英语,差不多都能拿满分,搁哪个家长不乐!    
    可现在,问题反倒出在她这个爸爸身上了。一个鬼知道会有多大问题的问题,因了心血来潮的一趟〃追忆之旅〃,就这么轰然凸现出来。    
    哎,有什么办法,这就叫命,由不得人,却是人自己惹的,要不佛教两千多年依然盘踞在中国不肯离去,那一个〃因果〃之说便让人由不得不五体投地。即种是〃因〃,必有是〃果〃,万万躲不过的。    
    思绪如电光火石,纷乱地掠过江山的内心重重封闭的帷幕,可眼前的一切,还要备加小心应付。或许这就是人生总有几多无奈,总有些难以割舍,于是才有徘徊、进退维谷,甚至永远都无法了然不顾的抉择。于是就有了叹息,有了〃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当江山强撑着一脸坦然地踱到门厅中,妻子月彤也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盘儿刚炒得的菜。    
    妻那脸上没有笑容,却神情夸张地端详了江山一眼,微一撇嘴道:    
    〃我还以为你留那儿啦,怎么还回来了!〃    
    〃不回来我上哪儿去。〃    
    话说到这份儿上反倒好办,江山一笑释然地将旅行用的小手提箱靠在墙角,话答得也真个坦然。    
    〃呦,好不容易久别重逢,谁知道呢!〃    
    〃我知道呀!重逢是重逢,该回家还得回家,要不住哪儿去。〃    
    〃那就吃饭吧,知道回家就行!〃    
    草草吃过饭,江山把箱子里的脏衣物掏出来塞进洗衣机,将〃领洁净〃在白衬衣的领口和袖子上抹了一圈儿,再倒上些洗衣粉,选择档放在〃自动洗涤〃上,然后回到门厅考虑怎么与妻好好谈谈这件事。    
    可妻子月彤收拾完厨房后,已在客厅中的老位置坐定,专心致志地看电视去了。江山料想妻不愿当着孩子谈论这些话题,所以他只好等,等到妻想谈时再说。    
    看完每天例行的节目,妻子自顾自地倒头就睡。江山躺在自己的床上却难以合眼,只得瞪着幽暗的天花板想心事。想他至今依然弄不明白的人生,想着所有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和不远处〃睡〃得一点声息都没有的妻。    
    


告别朦胧告别朦胧(2)

    粉碎〃四人帮〃后,政治风波依旧持续着,终于以一场看上去异常平静的大讨论,完成了〃改航〃。而整个民航局也随之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躁动,于是大家心里很快就都明白了,这种半军不民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了。    
    榆林城中还是没有一丝的改变,除去报纸、广播里各种会议连篇累牍的消息动态,三万人的小城中,人们依然故我地过着节奏缓慢且一年又一年平凡而安稳的日子。远在中央发生的政治风浪与通常差不多,就像是骤起的风暴,刮得远了动静便小了,似这等边荒小镇也就是知道而已,连震惊都谈不上。    
    北京永远是各种政治风暴的中心,也是大、小道儿消息纷飞的集散地,人们的心态从年复一年的亢奋中慢慢趋于平和,而这小小榆林城里的人们似乎早就累了,麻木了,早就平和得该干嘛干嘛了。    
    不久前,站长调走了,政委也调走了,把〃扎根航站一辈子〃的誓言,变成了一句留给仍坚持在小站上的人们头脑中偶尔浮现的空洞蛊惑。江山绝望到了极点,只有一天天地靠打麻将打发着漫长的日子。    
    牌是气象局那位老乡〃文革〃中壮着胆子藏匿下的一副竹背儿骨牌。周末,几个人围一圈儿,整晚赢一碗玉米豆儿,或者把预先数好的一二百粒玉米豆儿输个精光。左不过就是玩儿,却聊以打发漫长的时光。    
    江山感觉真的熬不下去了。因为,这个小站让他伤痛得心灰意懒,因为,就是在这个长城脚下几乎无人知道的小航站的四五年里,他先是失去了初恋的符蓉,后是丢掉了钟情的肖霞,尽管那时他还抱着日渐渺茫却残存着的希望,盼望着能尽快回西安,以便和他的肖霞再续前缘。    
    最后一次见符蓉是在首都机场。    
    那一天,江山从一零一航修厂的附件车间找到她,随后,她带他去了不远处的集体宿舍。    
    宿舍是那种简易的筒子楼,房间并排放着两张床,不大,但显得很零乱。    
    他是在她〃做鬼也风流〃的震撼下赶来看她的,可眼前就坐在对面的蓉儿他愈看不懂了。长    
    期的离别造成两人间不可避免的疏远,她的眼睛中已经没有了那种重逢时的喜悦。江山在那匆匆的一面后无奈地感到,他们的分手将随时都会发生。    
    回榆林不久,他们的通信终于断绝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什么理由或者说辞,只是她没再回信,他也没再去信。    
    通过战友间的联系,他知道自己该从她追求者的长长行列中止步了,于是,翌年,她出嫁的消息使他平静而心酸地给这段朦胧的恋情画上了句号。就在第二年,肖霞带着一种他未曾体味的激情闯进他的生活,他知道自己真的开始恋爱了,并且在每次都不长,但是越来越亲密、越来越难舍难分的相会中,爆发出一种可怕的欲望。这欲望开始愈来愈频繁地折磨着他的肉体和心灵,令他对他的小霞不由生出一丝畏惧感。性的冲动是从他那次触及到她柔滑细腻的身体后突然发生的。当晚梦中,他遗精了,内裤、床单、褥子、被子上到处都是,这令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后来,每当他和她亲吻时都会发生一些令人尴尬的、身体上的小小变化,尤其是松松垮垮的军用大衩,实在管束不住那物事的勃起。    
    那以后,每当他们动情地拥吻在一起时,每当他小心地伏在她身上,沐浴着她充满爱恋的目光,俯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热吻着她性感的唇,感受着身下轻压着的娇躯随着呼吸逐渐急促的起伏,一种原始本能的冲动就会随之汹涌而来。可是,他们之间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他们根本不敢,甚至不知道该怎样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因为他们的心底颤栗着、隐藏着一种深深的恐惧,不仅害怕由此而产生的后果伤及对方,而且害怕破坏对方留在自己心中的完美。可这压抑总是使江山感到痛苦万分,从生理上一直扩展到心理上。    
    考虑到遥遥无期的法定婚龄,江山开始自觉不自觉地在他们有限的相会时躲避这种亲昵。但他哪里知道,正是这有意无意的逃避,却像毒虫般钻进了他和他的肖霞间千辛万苦才搭起的感情连线,蛀蚀着那千难万难又丝丝缕缕编织起来的红绳。    
    唉,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敏感得让男人们无论怎样都弄不懂,她们能体查出恋人哪怕最微小的变化,却不管这变化的原因何在;恋爱中的女人又总是多疑得让男人们难以理解,缘只为她们也同样不懂得男人。    
    江山不幸陷入了这种尴尬中。他天天能梦见他的小霞,醒来盼望着早日相见,可当真的见了面时,他却表现的越来越像漫不经心。只为了战友们相约小酌,他也会放弃与肖霞的约会,这倒不是怕背上〃重色轻友〃的名声,而是他开始从心里感到了一种恐惧,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他怕那不可抗拒的小小生理变化被肖霞无意中察觉,他甚至暗暗地开始恼怒自己的下作和龌龊,并惟恐因之遭到肖霞的鄙夷。于是,肖霞暗中以为他不再那样依恋自己,把她看得无所谓了。因为,她知道他的初恋,却不知道那初恋究竟是怎样画上句号的。于是,转过年,一个不经意间出现的小小冲突,一条本来似已弥平的小小伤口突然使这裂隙崩塌成了一道沟壑。    
    肖霞家本来就不算宽裕的两居室中,几乎又搬进了一家人。小姨和她那个与咪咪差不多年岁的小表妹临时挤进了她们的闺房。身患绝症的姨父住进省人民医院为肿瘤病人专设的病房,开胸手术在最短的几周内便告顺利完成,可接下来的化疗恢复再化疗再恢复,以三个月为周期,断断续续地拖了整整一年。    
    长年夜里上班白天休息的规律,因为这一突然的变故被彻底打乱,肖霞的整个人渐渐变得憔悴而神情疲惫。这一切,她没有写信告诉江山。作为长女和家中惟一能为父母分忧的她,肖霞默默挑起了半个家的重任,可她却不愿把这难处在信中透露给心爱的人。她好强得甚至有些倔犟的性格中,浸润着中国女性从远古文明中积淀的责任感和献身精神,同时,她也委实不愿在爱情的圣坛中,搀杂进哪怕一丝俗务的烦扰。    
    这是她的初恋,也使她真正体会到那种震颤灵肉的激越的相恋。    
    人们说,初恋是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永恒的天堂。其中的他和她,为着同样不断涌来的激情,会全然被自己的情感世界蛊惑得意乱情迷、心智俱丧。他们在澎湃的情感漩涡中挣扎,努力装得洒脱、优雅,并且试图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全都展现在对方面前。初恋的脆弱,恰恰就像世外桃源中人,所以,自有童话故事以来,总是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故事最美,因为他们至少没有俗务缠身,他们只需要追逐着纯粹意义上的爱,全身心地爱个死去活来。百姓不能,俗人不能,庸人不能,太过理性的人也不能。因为,爱是没有理性的忘我,爱总是超越了物质与精神,不顾一切地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间不知疲倦地恣意闯荡着,搞得两个人总想在一起,又总有点儿怕待在一起,怕那种像是要膨胀起来的感觉。    
    的确,那感觉称得上是一种膨胀感,涨大到能充满在两个人全部的世界里。    
    


告别朦胧告别朦胧(3)

    转眼又是一个夏天过去了,中国的北方渐渐进入了它最美好的季节。湛蓝的天空,清缓的流水,一切都美得令人陶醉。农田之间和城镇路边浓绿的阔叶树木,尽力伸展着它们肥厚且变得浓绿的叶子;临近大秋的原野,也将最饱和的色彩呈现在了眼前。太阳不再灼人和令人烦躁,就连四季不停轮转的风儿,也不再令人颤栗、干涩,或烦闷撩人,而是一天天变得清爽起来。     
    江山又打算回家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就和肖霞商量好日子,而是独自悄悄在酝酿着一个计划。    
    “如果国庆节她能有几天假期,这次我一定动员她跟着回趟北京。”    
    他暗自打定主意:    
    “她该见见未来的公婆啦!”    
    就在不久前,肖霞的母亲与江山进行了首次认真的谈话,中心话题是关于他俩的将来,是他究竟打算在哪里跟她的女儿肖霞开始新的生活。    
    当江山从话音儿里听出老人已经准备正式接纳他这个女婿时,心中不由自主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过的责任感,一种成年男人般的感觉。    
    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要尽全力设法让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得称心、舒适。他无法想象把他心爱的肖霞带到榆林那样一个艰苦而闭塞的边荒小城去,也不知道他们将怎样在那里生活。所以,江山坦率告诉未来的岳母:    
    “如果一两年内没有希望调回西安,您要是舍得,我就转业回北京,把小霞也带走;如果您舍不得小霞离开家,我直接退伍到西安来可能也不难做到的。”    
    他认为,这次谈话的内容自然会很快在肖霞家中传开,并且在不长时间内在她家中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请未来的儿媳见见远方的公婆,应该尽快地纳入日程了。    
    江山并不为父母能否接受他的肖霞而担心,因为,父母从小就不干预他的学习、工作和生活,并且对他总是表现得格外放任和宽容,抑或是做父母的实在无暇顾及子女时一种通行的漫不经心,抑或他这个小三儿自有他三儿的好处。    
    总之,一切都异乎寻常顺利地向着预定的目标前进着,没有丝毫迹象表明这里潜藏着什么坎坷和危机。    
    他那时根本不知道肖霞家正在发生的变化,根本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和突然降临的生活压力。这不是江山的错,几乎所有像他这个年龄的小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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