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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细雨湿流光-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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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呆若木鸡,我觉得自己过分了点,沉默会,说:别理我,我不是存心要伤你。只是真的没用了。是我没本事吧,以前打动不了你。不过理智地说,我也不想爱你,我这人贪婪,只想要一心一意的爱。算了,你看开些,找个会照顾你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比我细心体贴美貌的人多着呢。你很快就能适应。我走了。以后你别找我。
  真走。过道,电梯,大堂,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追过来,我也不知道他此刻什么心情,我只知道自己很沉重,腿像灌了铅似的,挪起来很费劲。
  到门口,发现天昏地暗,像雷雨要来的前兆。
  我站在喷泉那里,仰头看天,呆了一下下,也就那一下下的游移,他过来了。自后抱住我,声音在我耳边擦过,又一点点淹没在鬼哭狼嚎的风中。他说的是:我的心告诉我要留住你。我压抑压抑压抑,只是自欺欺人。我爱你。早就是了。
  沉默了一阵,他又说:
  “不错,我深爱我的前妻,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了,我也不再需要爱。我以为我只需要把余下的日子填完谢幕就可以了,不会有任何纠缠也不会有任何牵挂。可是,心这种东西是最把握不住的,什么时候开放的,它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你离开后,我没有生趣,整日想你,想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我曾经以为那无足轻重,但是一旦失去,心抽空了。原来那些已经不自觉地支撑了我。”
  “很久了,我陷在矛盾的挣扎中,一方面要维持爱的承诺,一方面无法控制地被你吸引。我觉得自己跟掉在深渊里没什么区别。每次想走出去爱,每次又愧疚,觉得背叛。爱是否独一无二,落秋曾经问过我。我向她承诺过。她走后,我对自己说,我把心祭奠给她了。可我原来,也没自己想象得伟大。一样的见异思迁,一样的平凡卑琐。人一生会动几次心,爱几个人,我不敢确定。”
  “我不知道我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动心。也许是那个雨夜,那之前居然会神经一样天天找你,也许是在美国,感觉自己在用全力压抑,也许是在欧洲那些想念无处发泄的日子,更也许是跟你在一起,觉得轻松舒坦。就这样点点滴滴,离不开了。可我自以为是寂寞了。只是想要个人开解,我不想破坏自己的承诺,便想永远地维持现状,我不要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让我每天能看到你就好。我不敢想以后,不敢想你有一天会属于别人,离我而去。”
  “可你总是要走的。我知道。其实,在彷徨中,我买了房子,完全无意识地,我想我内心更渴望的是新生,渴望爱,只是我依然没有勇气说出来,以为只要不说出来,就不算亵渎爱。可是,真的是自欺欺人,我其实早就背叛了。我想你。在国外,经常想你,因为想你,害怕到不敢跟你通话,我还想要你,梦见你的身体。控制不住。还记得那日,我从国外回来,迫切要见你,可你非要见男友。我很早就结束应酬回来,等你。等啊等,等到午夜。我烦躁地想你们做什么了,很恼怒,又全是醋意。你回来时,我终于崩溃,吻了你。却还想掩饰。好多次了,就想抱着你,吻你,总是跟自己打架,很累很累。现在全说出来了。反正已经背叛了,我不介意以后受惩罚,只是请你,请你,体谅我,以前对你的自私。”
  这么长的话,听得我脑中一片空白。然而眼泪慢慢慢慢流出来,心却荒寒得厉害。曾经一直以为只要他说爱我,我就会欣喜若狂,没料到会这样沉重,早知道自己给他那样的困扰和负担,我压根也不想接近他。现在算怎么回事呢。
  雷声隆隆的碾过,雨瞬间倾盆而下。
  他突然把我扳过来,眼睛燃烧着火,说:别离开我。我一点都不能适应你离开我的日子。便低头吻我。
  我没推拒,也没迎合,睁着眼睛,看雨雾迷离。车影和人影灰蒙蒙地耸动,像隔了玻璃,看不真切。正如这突如其来的激情,难以言说。我只觉得头疼。
  不一会,我推开他,看着我和他中间瓢泼如镜面的雨,说:谢谢你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但是背负太多的爱,我不敢要,我不希望我的爱人因为爱我而受心灵的谴责。而且,其实,我们已经错过了说爱的最佳时间。我说过,我是个贪婪的人,在爱里我一点点委屈都不想要,可是因为实在爱你,我有阵子,想,只要你说爱我,我就不再忌讳你心里另放一个位置给你前妻。但我还是绝望了。等太久,爱就变质了。爱也会过期的,我不像你,一厢情愿地觉得爱永远都可以保鲜。我现在爱小松。你不知道他有多好。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我也厌倦了都市的生活。觉得没意思,只想过简单朴素的生活。情况就是这样的,我们,就像两个面对面走近的人,在交会的刹那,伸手就可以够到彼此,但是错过那个时间,伸出手,只能握到空气。对不起,孟先生。我想我要辜负你了。我真的不希望你因我遭受分裂的痛苦,你有只爱一人的信念就守下去吧。虽然受诱惑了,分心了,但是人都会受到诱惑,你相信你前妻还存在还感受得到,那么就应相信她会原谅你小小的不贞,以后,你终老那天,你们还会再相逢。我走了。你也赶快回去,雨太大,要感冒的。
  我走过几步,挥手打车。
  钻进车,看到他如雕塑一样被雨哗哗地洗劫着,我心抽了一下,很疼,摇下窗,冲他吼:快回去,回去吧。
  车子开了一会,我还不放心,让司机返回到酒店广场,看孟韬不在了才又返回。
  我一直看雨。心里波涛迷蒙。刚才那番话说得平静,可实际上,我乱得很。
  到家,要付账时,才发现包和伞全落酒店了。小松为我付过。而后拖我去洗澡。我整个人稀里糊涂像梦游,就直愣愣地冲,没有意识,到小松猛敲门,我才醒悟,换了衣服出去。
  小松劝我:又不是小孩,丢点钱想不开。
  我就装想不开的样。因为开心不出来。小松包了我爱吃的荠菜馄饨,我也只吃了几只。就闷闷回去睡觉了。
  包里倒并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手机,丢了丢了,斩断联系。信用卡可以挂失,身份证没放在里头。所以,我不打算要回东西了。
  我和孟韬,大概也就彻底了结了。我在床上,听雨,雨正在转小,滴答,滴答,半天才从屋檐落下。我无法准确描绘我的心情。
  一直没睡着,大约十来点钟,有人砰砰敲门。小松是有钥匙的,谁呢,我开门,迎着一股清冽的风,我看到小叶漠然的面孔。
  睡了么?睡得很好么?你居然还可以睡着吗?小叶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我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小叶说:怎么了?正应该问你自己。今天下午,某某酒店。你在做什么?
  我晕了下,知道被她看到了。
  她鄙夷地说:我真看不起你。不错,我刚陪完客人回来,但是我不会无耻到一边说爱一个人一边跟另一个人卿卿我我。
  我想说那只是过去。都过去了。但是小叶又怎能理解。沉默。
  她盯紧我,说,你打算怎样处置?你说,还是我说。
  我说,我会解释。
  她笑,长长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悲凉,说:其实小丛,你跟别人怎样都无所谓,那个人,我看到了,很有身份吧,你们看上去很合适,你难道看不清你自己吗,你已经是外面的人,你要的生活早已不是小村庄能够给予的,为什么要抓住周雨松不放,满足你的占有欲吗?这关系幸福,又有什么好占有的。我跟你说,你跟他在一起绝对不会幸福,你为什么看不到?好吧,你将来后不后悔我不管,周雨松喜欢你,我没办法,只请你一心一意。可是,你叫我怎么相信?我不想看到周雨松有朝一日痛苦的样子,他已经很痛苦,为了你。他等了你那么多年,固执地等,忍受你的翻来覆去。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么无耻。当时,我真想冲上去,忍住了,为了你的面子。
  我看她身后浓黑的夜,像一个张着嘴等着吞噬什么的怪物。雨已歇,空气中弥散着清新的味道,是个宁静的夜,但是我注定享受不了。
  沉默良久,我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要什么样的生活。
  小叶嘴角慢慢形成一个笑,是冷的。她说,好。

  拆迁

  拆迁工作正式启动,我们村子的人行将被分配去北面原属于陈巷的地盘。那边已建设出一个巨大的小区楼,几十幢安居房耸立在围墙里头。我去看过,小区规划得还不错,将原本流淌过的河,高大的乔木自然地融进小区,成为一部分。当然,自然的东西不多,稀疏矮小的树苗、看上去蔫头蔫脑的月季,人造的亭台代替了以往这里大片蓬勃苍郁的稻田。楼与楼挨得有些近,但是据说房型很好,南北通透,对第一次住公寓房的农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大家围在拆迁办,抽签、吵架、闹哄哄办理手续,大家脸上的表情无法一言以蔽之,高兴中夹杂烦恼,烦恼中透出隐忧,隐忧里还弄出点歇斯底里。房子问题是人生大计,不知有多少纷繁的利益牵扯里头,拆迁前后的动荡,地震一样撼动着这个原本温柔宁静的村庄。先前说要按实际面积分房的,一夜之间,家家户户门前门后雨后春笋般钻出了形形色色的违章建筑。后来听说又要按实际人头分房,凡是出嫁的女儿都纷纷找路子去公证表明夫婿乃入赘。
  小松家也颇不宁静,秋霞专程赶回家,对小松说:哥,你看看我,老的小的5口人挤在破平房里,公公婆婆在隔壁咳嗽一声,我们都听得到,很不方便的。哥,小叶的爹正好管拆迁,你去说说,就说你妹夫是倒插门女婿,明天,我们就搬回来住,就去公证。小叶那么喜欢你,肯定没问题的。
  小松硬硬说,这个我说不出口。
  秋霞继续央求,就是一句话的事,一句话,我家的房子问题就解决了,别人都做,你不要清高,要送礼钱我们出。你就帮帮忙吧,妹妹一辈子感激你。
  小松很为难,良久说,你就买商品房吧。
  买房?秋霞哼一声,说,要买得起还求你,你妹夫卖个破菜,要赚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你住着楼房,不知道我们的难处,平时对别人那么好,对自家人那么狠,真不知你是不是我哥。
  我在旁边,不禁说,小松,你试试吧。
  小松瞅瞅我,又摇摇头。秋霞愤然起身,说,好,你不去说我去。
  对着秋霞消逝在夜色中的身影,小松还虚弱地追了句:不要提我的名字。
  我说:其实没关系,大家都在做。实际的好处是最重要的。
  小松说:我不想出卖我自己。
  我说:你也不知变通,又不会让你签卖身契。
  小松转头看我,说,不想出卖我的心,我不愿做我不喜欢的事。
  “可是,活着总是身不由己,谁能一辈子按心愿生活。我不相信你教书这么多年,就真的很超脱。”
  小松眼中透出一缕迷惘,随即很肯定地说,不是,有人的地方总有很多纷争。提教导主任的时候,也有挑拨离间,闲言碎语,只是我不计较,我不计较坐什么位子,我只想教好我的学生。小丛,有时候,我也挺累的,也想妥协,但是还是坚持住了。否则,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也认不出自己。你明白吗?
  我笑一笑,说:我明白。
  小松也有凡人的忧愁,只不知他的信念能支撑他走多远。
  秋霞的探访出人意料的成功,第二天,她就带着一家人住回娘家了。不,或许可说是自家,因为她正打算去做公证。
  这几日,秋霞对小松那是相当热情,“哥,哥”甜腻腻地叫,外带近乎谄媚的笑,吃饭的时候尽给小松夹菜,将小松的碗埋得跟坟堆似的。小松总想追问秋霞当夜说了什么话,最后却还是闭嘴了。直到小叶来。几日后的一个黄昏,小叶携细雨来。
  当时,我正往废旧的脸盆里种野花,一溜小黄花摊在地上,我满手都是稀泥。我还是打算迁移些野花,因为家乡的变故几乎可以说是指日可待,过些日子能留下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即便生命力顽强如草。小松回得晚,正在吃饭。间或与我闲话若干。
  雨细蒙蒙地下,天地很润泽。
  哦,小叶?看小叶拢住伞,我抬头打个招呼。
  小叶漠然瞥了眼我和我手头的工作,直接转向里头吃饭的小松。迅速地,脸上滑出亮晶晶的笑,而后蝴蝶一样飞进屋里。就听她甜甜软软地说,秋霞的事没问题了,我可是出了很多力气哦,怎么谢我?
  我张着脏兮兮的手站起来,看到小叶坐在小松旁边,热巴巴地看他不紧不慢地吃饭。看得还蛮起劲,笑容不自禁地绽着,时不时带着爱恋的皱一下眉,好似嫌小松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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