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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细雨湿流光-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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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胃口吃,也没心情接受你的关心。”我负气说。
  他到我身边,说:丫头,赏个脸。
  吃什么?我有点饿,口气松动。
  他说随便。什么都可以。
  我说你做饭给我吃。
  他犹豫了很久。我说算了。他说好。
  先去超市,买菜。我顺便搭上了几大包薯片之类的零食。反正不用我付钱。拿零食的时候,得意洋洋地瞅他一眼,不知他可会理解我心里的小算盘。当然喽,钱他不在乎。他似乎一直在看我,眼光很朦胧。但实际大概只是从我身上看某人罢了。
  饭,最后还是我做的。想自己榨了人那么多东西,好歹干些体力回馈一下。
  忙了一个多小时,三菜一汤出来了。
  我手脚很快吧。我王婆卖瓜。
  他说快是快,就不知味道是不是也很快餐。
  我说,你尝尝吧,我9岁就开始帮家里做饭了。小松说——忽缄口,小松可从来没说过我做的好吃。
  小松是谁。他说。
  我说不跟你说。
  吃饭的时候,我看到迎面柜子上有一张落秋的相片,正笑眯眯地注视我们吃饭。便不由说:姐姐,你放心吧,孟韬跟我吃饭,纯粹是叔叔跟丫头吃饭。
  孟韬说:凭什么叫我叔叔,叫她姐姐。
  我说她看上去年轻。心头郁郁。而后不再说话。
  孟韬说:还为那些流言?自己计较,就是钻人圈套,作茧自缚,自寻烦恼,什么都不介意,就什么都没有。
  我说你说得轻松,别人不说你,专砸我。难听得很。
  他说:生活从来不美好,乱七八糟的事多着呢。这不算什么,往后走,还有很多考验。你不像那种钻牛角尖的人呀。
  我说是吗,这么看得起我。
  他说,丫头还小,这样,扛不下去,找我说说。我的私人电话你也有。我也一样,扛不下去,找你。
  这话好听,我心里雀跃些。说:菜,做得到底怎样,还没评价呢?
  他皱皱眉,说:说了怕打击你信心。
  我叫:真不好吃啊。
  他说:骗你了,很好。
  我说:哦。孟韬,你也会骗人。
  他忽然说:突然感觉有点家庭气氛。
  哦,我头一抬,又看到落秋在笑盈盈地注视我。有点被监视的感觉。
  经孟韬开解后,我心情大好,又开始精力充沛地开拓新客户群。
  晓黎最近忽然早出晚归,老是碰不上面。这日下班好不容易逮到了她。
  她在家做饭。心情似乎还不错,轻轻哼着歌。似乎是《美丽心情》:多雨的冬季总算过去,天空围绕淡蓝的晴……
  心情不错啊?我放下包,去厨房帮她。
  她说,啊,亲爱的丛丛,告诉你好消息,我可能最近就要上班了,他向我保证的,绝对录用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他是谁?
  她脸上有点羞赧,说:那公司人事主管。
  我说,你又去找他啦。
  她平静说,反正睡过一次了,再睡一次也没什么关系了。红晕褪去,脸上好像没什么表情,但是我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你毛病哪。我叫。
  晓黎笑一笑,说:不要紧。这个比起生存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我说不出话。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心里却有丝丝的寒,就像二月的料峭春寒。
  我不久买了手机。
  弄到卡后,要试打,第一个想到孟韬。打过去,他接。我说:存上吧,我的私人电话,可是第一个想到你。他说,公用电话吧,还要我领情。我说,做老板就可以这样跋扈吗?他说我知道谁真正跋扈。笑着挂电话,我又打到小松家,让周妈妈记下我的号。又打给晓黎,让她记下我的号。似乎很兴奋。一天要掏出来看好几遍。但这几天我的电话一直未响起来。
  等到它终于响起来的时候,没想到是个晴天霹雳。
  那时我正在公交车中,听到手机铃声,起初并没意识到是我的。响了很长时间,我才恍过神,我原来是有手机的,连忙在兜里掏,手忙脚乱了很长时间,才掏出来。兴奋地接过,喂一声。里面却是个陌生的声音,说着很奇怪的话。
  “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这里有个女孩跳楼了。”
  这个跟我有关么?我诧异,没反应过来。
  “你快过来吧,就在某某小区。”
  某某小区,不正是我住的小区。忽然天旋地转起来,难道,是晓黎。下公交车,打车。打车的时候,目瞪口呆,什么思虑都没有,一片空白。
  直到司机说:到了,我才猛然醒过神,看看周围,给他一张钱,拉车门,居然忘了收找头。我想奔跑,但是膝盖似乎一下软掉了,我一步也走不动,我一点都不想去接收那个可怕的消息。但是我似乎看到了,晓黎,像蝴蝶一样在天宇轻飘的坠落。就像没有灵魂。轻飘而缓慢。但是有血。淋漓的血从天空洒下来,蓝天与大地全蒙上了血雾,像反转胶片一样虚幻,像世界末日一样可怖。
  晓黎死了。和我朝夕相伴的晓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无影无踪,无嗅无味。有什么比这可怕的。
  夜里,我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我捕捉着晓黎一点一点的踪迹。
  没错,我清楚听到了,她整夜都在屋里晃悠,迈着细碎的步子,这个抽屉开开,那个厨门拉拉。我也好像听到她在叹息:灵魂如果没有庙宇,雨水就滴在心上。生命不堪重负,亲爱的,我要解脱了。我闻到晓黎的气息,越来越重,逐渐弥漫了整个房间。
  晓黎晓黎——我叫。爬起来,赤足奔到她的房间,她好像在,穿红色毛衣,格子裙,转身冲我一笑,消失在窗子里。
  晓黎,对不起啊。
  我真的后悔,如果知道这样,我不要尊严也会去求孟韬。孟韬不愿意我也可以求高天远,我明明不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我只是为了自己。
  我真的后悔,她最近的反常怎么可以熟视无睹。她明明这几天总睡不着觉,半夜三更起来做家务。她在北京只有一个我,可是我——
  我的眼泪已经没有。我的痛苦也已经炙干。这些东西都是廉价的,对死者没有任何帮助。
  我最痛心的是,居然不知道她应聘的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骗她的那个男人是谁。我怎么可以在明明知道有问题的情况下,还不去阻拦?
  我没想情况会这么坏的。
  陈丛,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
  我死灰一样躺着。看着曙色慢慢爬进来。一天消磨掉了,我的痛苦没有结束。
  我一直在请假。请年假,没人知道我不死不活地生活着。电话铃响,我也不接。手机已经好久没充电了。我吃不下饭,只喝一点水。白天等待黑夜,黑夜只是为等待晓黎。我想当面向她道歉。
  但是岂非在虚无的网中。但是那时候真的是压抑极了。自责与悔恨捆缚着我,越抽越紧。
  好在,终于下雨了。
  暮春的雨,淅沥桫椤地斜打在窗户下。夜很静谧,像是听到久违的安抚声,我的心突然宁静。我下楼。坐到石阶上淋雨。灵魂如果没有庙宇,雨水就滴在心上。晓黎你喜欢的句子,为什么要喜欢这么沉重的句子啊。
  在雨的冲刷中,我心里的忧郁一点点打击掉。终于冲干净了,都是水,我湿淋淋的。像雨中的花木。
  我开始听到万物絮絮说话的声音,哼哼睡觉的声音,哧哧饮食的声音。暗夜中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发生。可是在人的睡眠中却以为一切都已经停止。晓黎,你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吧。灵魂不应该是虚无的。她会转化为别的,在人类看不见想不到的地方活着。你要好好的。
  一把伞打在了我头上。
  半夜三更一把伞为我遮住了雨。
  我说:为什么要挡住我的雨。
  孟韬一把抓起我,说:你为什么要让我心疼呢?
  我静静看他。他把我搂到怀里,说:你不当我是朋友吗?你不会告诉我吗?我已经没有眼泪,也没有话语。我的头发上、眼睛里、嘴巴中都是雨。但是我的确感到了他身上的温暖。后来知道,这个人,在打不通我任何电话后,每天都会到这个小区来,他不知道我住哪幢楼,哪个房间,只是等。
  于是在这个他也无眠的雨里等到我。
  我听着他的心跳声,静静说:晓黎死了。
  他把我带到他那里。
  我在浴室洗澡。淋浴。水很热,雾气蒸腾。我一直有贫血,加上多日未饮食,终于软软倒下去。似乎听到有人气急败坏地叫我名字,似乎听到拍门的声音,而后有人掐我人中,我似乎也醒来了,说了句我没事。而后被抱到了床上。我很累,想睡,就塌塌实实睡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仍是在夜里。昏黄的灯亮着,孟韬在身边,眼里充满血丝。
  我说还没天亮吗?他笑一笑,说:你睡了24个小时。已经到了另一个晚上。
  是吗。我软弱地笑。我睡着了。我真的睡着了。
  他点点头。
  我躺起来,发现身上穿了睡衣,是女人的,昨日是他为我穿的衣服,也许真的只把他当长辈看。我一点都不介意。我又能介意什么,那个时候。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说:昨天,很抱歉,我给你换的衣服。我太太的,全没穿过。
  我笑一笑,说,谢谢。爬起来,走路软绵绵,实在是太虚弱了。
  他愣愣看我。不是我很好看,其实那时我瘦得跟鬼似的,而是想到他太太,我事后知道的。
  我说我饿了,有吃的吗?
  他说马上。便去给我熬粥。
  我出去,倚在厨房门边,说:老板你真好。平易近人,关心下属,我很感动。有空给你写篇文章,北青报上发一发。
  他说很期待。
  我四处转悠了一阵,落秋还是无处不在。我拿起相片细审。落秋的确挺漂亮的,秀气温婉,二三十年代的那种气质。忽然想到孙红,那个经常找孟韬的记者,跟落秋属于同一种气质。有次在公司门口,我看到她坐在孟韬车里。
  我又转到厨房,说:是不是考虑个人问题了?孙红跟你妻子很像。是不是想找个替代品。
  他没说。
  我说:家里的东西该扔的扔吧,忘不了的始终在心里,无须摆出形式。
  他说:想过,但是懒了。
  我说我帮你扔可好。
  他眼睛有点惊讶。我说,还是舍不得。放心了。放着吧,你心里永远不会有人去。去了就是找死。
  他眼神灰灰的。
  过一会,他将粥盛给我,另有一碟咸菜。他在旁边看我吃东西,说:你几天没吃东西,只能让你少吃点。答应我,以后不许自虐。
  我有精力开玩笑,说:我这是清肠胃,对身体好着呢。
  别胡说八道。他说。
  看他疲倦的笑和眼中的血丝,我突然想,他是不是一直未合眼。心里无来由地慌乱,说:那个,你睡去吧,我……我麻烦你了。
  他说少说废话。
  为了令他早点睡,我吃完后立即叫嚣着要睡觉。他也才去睡。
  早上,他过来看我,似乎在踌躇要不要叫醒我。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我张开眼睛,叫:老板,我早醒了。
  他笑一笑,说:今天我必须上班,有会。你在这歇着,不许跑掉。厨房有粥,你吃的时候热一热。
  我说:我感动得眼泪要掉下来了。
  他说你掉啊。
  我说又缩回去了。他才笑着走。我发现我嘴角也有笑。情不自禁绽放的笑。暖融融、甜丝丝的。

  出国

  休完假上班第一天,孟韬给我电话,说:我的助理会问你要一些资料,帮你办签证。
  签证?我呆一下。
  他说:跟我一起去趟硅谷,参加一个论坛。
  硅谷?我还在愣,对方已经收线,上班时候的电话,他一般很公事公办的。周姐已经转到我面前,一脸惊讶,说:孟总要带你出国?
  哦,我说,我也不太明白。
  哎,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手段高。周姐酸溜溜的口吻中似还夹杂点讽刺。
  但是,的确是了,孟韬的助理跟我联系了。我真的要出国了。那些蜚短流长自然也少不了。好在,我已经在人们的唾沫中站住了脚。
  去美国的日子真的像一场梦。清新纯美的梦,远离了那些世俗纠纷,利益瓜葛,我觉得自己像飞越笼中的鸟,在蓝天白云中尽情舒展自己。但是梦,终归也只是场梦而已。
  为什么要带我出来啊。我问孟韬。
  孟韬说:让你散散心。
  对我这么好?我说。
  他不置可否。
  孟韬在加州有一处别墅。离斯坦福大学不算远,非常清幽的所在,依山傍水,正前方对着一片20英亩的麦田。公司在硅谷办事处的人驱车送我们到达别墅时,已近黄昏,天清朗明快,浮动着橙色轻纱样的余晖,隐约的山和浓密的树矗在夕霭中,微风拂面,荡来清香片片。别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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