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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

细雨湿流光-第25节

小说: 细雨湿流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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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不习惯?我问。
  小军拘束地说行。
  我把自己的菜拨给他,他说够了。保安的饭食是免费的,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次是每人5个馒头,另一碗汤,自然如果想吃好的,可以花钱打菜,但几乎无人打。
  我又吃不了,我减肥。我说。
  小军说瘦成芦柴棒还减肥。
  “什么呀,过一年至少长5斤,就是光吃不运动的后果。”
  我们亲密地用家乡话聊天。没人听得懂。
  到办公室,周姐说:哦,你把你老乡都搞进来了,真有本事的。
  我说,不就一保安么。
  她说,保安也不容易啊,这么多人想做保安呢,也就站站,免费吃住,一月六百。好多人抢呢。我半抬头看她,说不出话。
  周姐叹道:今天是保安,明天不知道是什么。小小年纪啊。
  我觉得站在她面前的我宛如一狐狸精,迷惑了我们老板达成我的心愿。难道我错了,我只想帮助我的同乡,让他有口饭吃。
  公司里的人明显对我不太友善。看到我,几乎都噤声,当然不是怕我,而是也许恰在议论我。
  说不痛苦是不对的。有阵子,我压力很大。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不知道怎样才可纠正他们对我的看法。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现在明显很可耻。我走在公司,脚步滑过,一个人都不会惊动。
  我开始心事重重。
  晓黎回来了。她想让我给她找份事做,我很想帮她,但是找谁呢,我根本不可能再找孟韬,一、他未必帮助,二、闲言碎语,三、我还要自尊。
  我只能抱歉地说:我没有人脉。我能够为你做的就是不收你的租金。她点点头,说,我自己找。又说:月底成绩就出来了,这几天,我一直做恶梦。
  我们两个精神恍惚的人在屋子里晃荡,就跟梦游似的。
  几日后,晓黎兴奋地告诉我,她有望进入一家港资企业。初试通过了,只等面试。面试淘汰几率不大。很有希望。又满怀憧憬地说:月入说试用3000,转正后5000。太好了。我妈会高兴死的。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居然淌出眼泪。我说:我会给你烧香的。她转首,说:陈丛,无论如何谢谢你。
  晓黎是三日后黄昏时分出去面试的,我特别奇怪,一家正规的企业居然安排在黄昏面试。那时,我正下班,我还拦住她,说:那个,那企业正规么?她说没问题的。我说,你注意点。她说:亲爱的,别为我担心,等我好消息。我拍了她一下,说:做晚饭等你。晓黎消失在我视线中,那天,她真的很漂亮。换了红色紧身羊毛衫,外面是格子大衣,身材很挺拔。外貌是什么问题也没有的,但我忽然有些担心她的外貌。
  一直等她。直至11点要睡觉了,她还未回。我打她呼机。她没复。我开始担心她出事。睡不着觉。
  差不多凌晨的时候,她才回。听到门锁声,我冲出去,说:你怎么这么晚回?
  她嘴角却有些笑,虽然那笑很虚假。
  没关系,她故作轻盈地说,我想我应该没有问题。
  我说你都做什么了。
  她咬唇,咬得唇上都是血印,而后她哭,说:我陪人睡了。我不愿意,我一点都不喜欢,陈丛,是我第一次,我还没有男朋友啊。
  我抱住她。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到我的脖子里。我的心跟脖子一样凉。
  “祸不单行”这个词很可恶,但是也许真的是经验之谈。月底查分。晓黎没有上线。英语49,一点希望都没有。
  她是拨声讯台查的。电话从她的耳根子摔下来,滑过肩膀,落到地上,发出啪的声响,但未惊扰她的悲痛。
  待我回到家的时候,她还是一副痴傻傻的模样。
  我拾起电话,抱住她,说:没关系,明年再考。
  她摇头。却不说话。是一种大的恐慌,对于未来,她没有信心。长大后,你会明白未来根本没法寄托。
  安抚很久,她才回过神,冲我苦笑,说:等那个工作。我有机会的。
  我点头。就算是交易,请让交易的人有点诚信吧。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付出来了,为了一点点生存的光明。我忽然觉得胸中有什么翻滚。跑到卫生间。呕吐了。呕得很厉害,像喷水一样,将肚子里的秽物扫荡干净。晓黎,我对着镜子轻轻说,我不知道我的干净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前不久,以前说要送我手机的胖子,也是我的大客户之一,居然从外地过来,专程见我。我没理由不见。我每月的工资在他的订货合同中抽不少。我们吃饭。席间,他拿出一部诺基亚的手机要送给我。我推,说公司不允许私收回扣和礼物。他说:跟公司没什么关系,只是私人交情。我说那我也不要。他说这么不给面子吗?我想到他的合同,想到要买房子,忍了忍,收下。他一喜,让我陪他唱歌。便去KTV。他的嗓子很难听,唱情歌,还要与我对唱,又忍了忍,唱。他挨我很近,口腔里有一股浑浊的味道出来,钻进我的鼻腔,我忍不住要熏倒。忍住。他忽然靠近我,脸上有油腻的笑,说:合同要到期了,可以继续合作,而且还可以增加订单,但是,你要知道游戏规则。
  我很想愤然离去。但想到一年几百万的合同,无法不动心。便装不明白,说:梁经理,我们合作一直很好,互相也很信任,又有感情,还是继续合作吧。
  他说:说得不错啊,有感情,为什么单把货单给你呢,就是这个原因。喜欢你这个人。说着,他抱住我。我挣扎,说:那个,别这样……他低头要亲我,我连忙推,他不放手,浑浊的口味离我越来越近,顷刻就包围了我。我踢,捶,但还是被他吻了。
  我咬牙,恨得浑身颤抖,转过身拿起一杯水就朝他泼去。而后跑。跑到卫生间,漱口,漱了很长时间,却感觉那股怪味还在口腔游荡。我身体一软,一屁股就坐到洗手间冰凉的地砖上。不是人做的事。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辞职。
  终于没有勇气辞。为了那份工资,为了给家里人一份幸福,为了不像晓黎那样为生存逼得要发疯。
  胖子的订单还没签下来,我再也不想见这个人。但是他却还纠缠。一而再地打电话。甚至到我们公司来。为了维持公司形象,我也以礼接待他。坐小会议室,胖子洋洋得意地说:陈丛,货单我就想签给你。你上次还是初吻吧,很芬芳,少女的芬芳。
  我又咬牙,恨不得泼他一脸狗屎。木立半天,我说:不是。我跟很多人有过交易。
  他说:那,也不差我了。
  我说:我没兴趣,找别人吧。
  他说:何苦呢,又没什么损失,彼此玩乐一把。反正做过么。
  我发现牙齿在打架,便说:对不起,我还有事。转身走。
  下班的时候,胖子在门口等我。说:一起吃饭吧。我说我不去。他却在众目睽睽下强行拉我进车。我用力甩,恶狠狠说:听不懂中国话么,我说我不去。
  他大约被扫面子了,响亮得骂了句粗话。大致是干你又怎么了,装什么正经。
  却被门口站岗的小军听到了,他冲出来,说:你放什么狗屁,向这位小姐道歉。
  胖子倨傲说:你是谁,敢管大爷的事。
  小军一字一字说:请你马上向她道歉。没听清楚吗?
  胖子指着我们:哦,敢情你们还是一起的。我就骂。又骂粗话。
  小军一拳头就上去了。胖子仰面躺到车上,小军又几记老拳上去,打得很疯。我连忙扯。周围逐渐聚拢围观的同事。
  别打了呀。我紧拉住小军,差点要哭出来。小军愤愤道:最看不惯这种人,以为有点钱,就可以跟畜生一样吗。胖子不堪一击,已经歪倒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肿了,口腔发出呜呜哭丧的声音。我上去扶,这时吴经理过来了,狠狠瞪了我一眼,招手叫了几个人,扶了胖子进车,去医院了。
  人群窃窃私语,织成一张网,将我捆住。我蹲在地上,全身无力。
  小军扶我起来,说:这种人就欠揍。
  我说:我们惹麻烦了。
  小军说:怕什么,大不了不做。看看我,说:小丛,你最近瘦的很。
  我心底一热,整个公司,大概也就小军还关心我。我点点头,笑一笑,说:谢谢你。小军也一笑。他扶我,我们漠然穿过人群,进公司大堂。
  好吧。大不了不做。我想。我在大堂沙发坐下,小军接一杯水给我。我捂着暖暖的水,心里波涛澎湃。
  胖子的定单最后给了周姐,我不知道周姐是不是靠身体换来的。我没有问,也许是心照不宣的问题了。
  周姐获得订单的同时,小军被开除了。他在财务部支了钱,灰溜溜地出来,留恋地看了这座给予他一段安稳时间的大楼。
  我无法给他争取什么。只能看他萧索的背影远去。我的眼泪漫出来。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
  我想辞职,一起走吧。这个地方没什么好呆的。它拒绝温暖和爱。我敲吴经理办公室的门,很简单地说:我想辞职。也不想打辞职报告。我整一下东西,马上就走。
  吴经理愣住,过了一阵,说:别冲动。我请示一下孟总。
  我说没必要,他不直接管我。
  吴经理已经在打电话。而后放下。说:孟总让你过去。
  我说我不想过去。
  吴经理说:上次那件事是你的问题,没有处理好。幸好跟那家公司处得比较好,否则几百万的损失。
  我说,其实,他肯定会签我们合同,可是为什么还要要挟我们。
  吴经理说:你还年轻,规则。
  我想我真的不胜任。因为我不懂得游戏规则。
  吴经理又示意我去孟韬那里。我去了。
  进去后,他对我说:听说了,我会给你换部门的。
  我说不劳。如果我没能力做我就走,我不想接受别人的恩惠。况且,你也恩惠不过来。其实没有谁愿意交易。
  他说不要义气用事。冷静一点。你需要这份工作。
  我的心冷了冷,一月几千的工资,我的确需要,我也没把握能够短期内找到比这更好的。自尊有时候是不是不那么重要。
  他看我不语,便说:好好考虑,不用着急。
  我就走。拉门的时候,听到他说:很抱歉。
  不知道他抱歉什么。我拉门,走出去。

  自杀

  我在家里做了些菜招待小军。那日我们都喝醉了。
  我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小军大着舌头,说:小丛,我应该保护你,谁要欺侮你,你就告诉我……我能够保护你。
  我说,我不想做了,我不想呆下去了。大家都说我,看不起我,我做错什么……
  小军说,你要觉得不高兴就不做,去他妈的钱吧,我们饿不死的。
  是的,我们饿不死的。我跟着说。
  而后,我们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那晚晓黎不知怎么没回来。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小军还睡着。我们睡觉的姿势很不雅观,他的手放在我的身上,我们挨得很近。我的心突然就跳起来。挪开他的手,悄悄起来。收拾残羹冷炙。将碗碟浸在水槽里。
  推开晓黎的房门,她还是不在,会去哪里呢?我猜不出来。
  上班。依然是上班,好像是个陀螺,虽然极不愿意去,到固定点就自动会朝那个方向走去,仿佛我的腿不由我的意志控制。
  打架事件之后,关于我的谣言又甚嚣尘上。我几乎就是那种上至老板下至保安都要胡搞的女人。
  很难过。老实说。我还未学会开解自己。但是我开始隐藏,在洗手间听到那些刻薄的话,我不再回击。我会笑着看她们。我也不再与同事打招呼,没什么好虚伪的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的。
  荒芜得厉害,就想念小松,就想回家。可是北京没有雨,北京是个干旱的城市,我的心也逐渐干涸。
  我甚至不愿搭理孟韬,这个人也没什么意思的。以为你真能成为人家朋友,做清秋大白梦去吧。如果不是当初这么幼稚,也不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别人只是眼红你与高层的关系罢了。
  这日下班回家,我在马路上走。有车到我身边,是孟韬。他说:上来吧。我漠然。继续走。车子开走了。我又往前走一阵,发现孟韬站在前面等我。我继续漠然,穿过他。
  他抓住我,说:这么没有礼貌,好歹我是你上司。
  下了班就不是。我说。几乎恶狠狠说,而后甩手。
  他站在我背后说:算我说错话,不是上司,是朋友。我站在朋友的角度,想关心一下我的小朋友。今儿周末,我请你吃饭。
  “我没胃口吃,也没心情接受你的关心。”我负气说。
  他到我身边,说:丫头,赏个脸。
  吃什么?我有点饿,口气松动。
  他说随便。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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