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溶月-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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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祺见我困惑,耐心解释道:“变容之力必须作用在心甘情愿的人身上,而且变成什么样子,取决于被改变容貌那人心中的影像。也就是说,被改变容貌那人想变成什么样子,什么声音,只要心里的影像和感觉够清楚,就能做到。而施力的人没有决定的权力,无非只是花些力气而已。既然这个力量是给青青,那答应了也无妨。”
“为什么一定要答应他的条件?”我小气的看了白渊一眼,心想对他践约也不是缺德的事情。
“我不想欠他。”景祺笑笑,“再说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
我低头不语,只听得景祺对着白渊问道:“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你要什么?”
“最后一个条件,我不要你的神力。”白渊眼里似有疲倦,“等我厌倦了,你来接替白水国王的位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景祺微怔,却马上坚定的摇头:“我不同意。”
白渊皱眉,他盯着景祺,眼神凌厉起来。
景祺对他浅浅一笑:“我不喜欢做王,希也不会喜欢。”
虽是简简单单的话语,于我却如千树万树梨花盛开般绚烂。
最是淡淡的情,最是浓浓的意。如梭岁月里的历久弥新,沧海桑田中的亘古不变——茫茫千万人,只得你一个!
隔着衣袖,景祺拉住我的手。
不用甜言蜜语,我也知他心意。
白渊却缓缓站了起来,脸色变幻。大殿里的空气随之慢慢冻结。
这时,青青和秦铭一起回来,秦铭无奈的对我耸肩,青青却看也不曾看我一眼,直接走到白渊身边。
“神兽先给月如授力,第三个条件,以后再谈。”白渊冷冷下了令,拂袖而去。
我想追上去说见如俊的事情,却被秦铭拉住。
“回去再说。”他轻声说道。
这边,青青对景祺说了声“劳烦你了”,就径自先往帘后走去。
我转身拉住提袍上前的景祺。
景祺对我笑笑,轻声说:“只是废点力气,不要担心,希。”
看着景祺没入殿后的帘子,我才疑惑地转向秦铭。秦铭对我拍拍胸脯,意思是没问题。我当然相信他。
此地不宜多语,我们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各自走神。不到半盏茶功夫,景祺就从帘后出来,神色如常。
“我们回去吧,景祺。”我笑着迎上前去。
景祺微笑点头。他还是有点倦的吧,又耗了神力……
“青青……我走了……”我转身对着帘子轻轻说道。
帘子依旧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也听不到一点回音。
咬咬牙,我掉头往宫外走去。
一到药王铺,秦铭就拉我到房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青青给我的。”他一边解释一边展开纸条。
是如俊的笔迹:“为使绿鸢不依赖解药,正逐步解毒。一月后毒可尽解,再恳请进宫搭救。”
“青青还有说什么吗?”我激动起来。
“没有。”秦铭又一次耸肩,“她说她还有她的事情,不肯跟我回来。我问我能帮她什么,她说不用。直到最后出来时,她才偷偷塞给我这张纸条,什么解释也没有,可能是怕隔墙有耳。”
“你有没有告诉青青,她只剩十年可活?”我低低问道。
“有。可她已经知道了这事,估计是白渊告诉她的。我告诉她时,她还谢了我,搞得很生分的样子。”秦铭苦笑。
我咬着嘴唇,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心里还是恨吗……”
“应该不是。我失忆那时,她确实是有恨的,这次好像都散了,我只是觉得她好像藏了很多心事,做了很多打算一样,过分深沉了。”
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们要用深沉来形容青青。要怎样的经历,才能把那样明朗如阳光的女子一点点磨去光泽,变得深沉!
“还有,”秦铭表情严肃起来,“她明说她要跟着白渊,直到死。”
轰然一声,心里有东西倒塌。
仿佛感应到我的心情般,景祺在门外敲门:“希,我能进来吗?”
我匆忙收拾了心情,去开了门。门外却是一堆的人:景祺、月释、阿沐、黛黛、还有月宫由。
“有什么事不能让大家听?”黛黛先冷着脸发话。
“是啊,居然连我都排除在外。”月释不怀好意地看了眼秦铭,似要剐去他一层皮。
“小溪姑娘,情况怎么样?”阿沐闭着眼睛,仍焦急地问。
只有景祺,脸上的担忧表情还没有退去,默默打量我。
“要不要给你个放大镜看啊?”我好笑的敲敲景祺的额头,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就转头对着另外的人叫唤:“一个月后进宫救人!”
手里挥着的纸条被黛黛一把拿了去看,月释则“啪”地打开扇子,又开始眯着眼笑。
月宫由张了张嘴,却又沉默地走开。
“这个月该练身子的练身子,该走关系的走关系,都不准歇着啊!”我不客气的开始发号施令,“对了秦铭,我们刚才密谋让谁负责管饭来着?”
秦铭和我是什么样的默契?他马上明白过来,哈哈笑着:“如此重要的工作当然要由最最干净整洁的银羽公子负责啦。有月公子在,保证大家一个月来不生一点小毛小病!”
月释的笑脸马上垮了下来,挫败又恨恨地骂道:“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你这个当将军的居然对我指手画脚?”
我跳起来叫道:“战场上将军最大!服从军令第一!”
“阿沐和秦铭都要练武,景祺要‘走关系’,闲人只有你一个。”我看着印堂发黑的月释,止不住笑,“谁让你攻击力这么低呐……”
月释第一次被我制住,那个郁闷可想而知。于是,这一个月里,景祺陪着我遭殃,两个人都被月某人整得很惨……
眼看一月之期就要来到,我们迎来了远道而来的白泠。
这个月,景祺又进宫两次,确定绿鸢和如俊还在宫中没有被转移,他还遇见了赤焰,可那孩子竟也不肯回来,说有更重要的事。
景祺宽慰白泠,赤焰一定有自己的分寸,可白泠还是不放心,要连夜入宫去。
“我可以试着解开结界,而且白渊不会对我做什么。放心吧,天明前,我一定回来。”白泠拍拍阿沐的肩膀,只身一人,消失在夜幕中。
未来
白泠依约在天明前赶回,但是她的神情很是奇怪。直到问她赤焰的事,她才回过神来,笑笑说:“连溪儿都没有发现么?焰是故意进宫去,给绿鸢解毒的。要知道,焰用毒解毒的能力,比如俊更高一筹。”
我恍然大悟,不禁有些郝然。这段时间,自己总认为救绿鸢是成竹在胸,到时候顺便把赤焰这小孩也掳回来就成,所以满脑子都是青青……
“如俊让我捎信,三日后直接闯进宫来救人。”白泠的神色又开始恍惚。
大家纷纷叫好,我也就没有多想,拉了白泠催她快去睡觉补力气。
很快过了三天。
一大早,天气就有些阴霾,低空的乌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里,让人不由地就紧张起来。
白泠一早突然身体不适,我们于是把她留在了药王铺的客房里,反正有景祺,入皇宫也不是难题。月释很有自知之明地作为后备军,因为他逃跑的技术一流,带着昏迷的绿鸢和如俊逃跑应该不是问题,阿沐和黛黛到时候会为他断后。至于月宫由,我死活不让他进宫,又一次赔了我的信誉,撒着谎对他保证,会把青青带回来给他。加上月释的游说,他终于答应留在宫外接应。
由此,进宫的,只剩下五人:景祺、秦铭、阿沐、黛黛,还有我。
阿沐的武功其实远在月宫由之下,而且他还失明了,可我们已经没有人手,而且,黛黛非要进宫——那个丫头,我向来没有办法对付——所以,阿沐竟也成了主力军之一。
想着想着有些汗颜,擦了把额头,才发现是天气太闷。
这一路行来,天气没有一点好转,一场夏雨,要下却又不下的,凭添心烦。
倒底要不要把青青强行带出来,到底要不要对白渊拼杀?我和秦铭讨论了一个月,也没个结果。感觉我们变成了青青的家长,在那里随意操刀儿女辈的婚嫁似的,真是有够恶心却又不得不做。
不过,为了对付白渊那只恐怖的瓷盒子,我们,确切说是秦铭的准备工作却是让人不得不服——这老大居然带来了太阳镜和一次性雨衣。这就是掉下来之前,秦铭那只巨大无比的包里背着的东西之一吧,我哭笑不得。老大这位子果然是件辛苦和深思熟虑的脑力加体力活:太阳镜是青青的,可带三件雨衣这样细的事情,可不是我和青青能想到的。还有,从月国过来时就开始想对付白渊的方法而带这些东西,也忒防患于未然了……
而今,我们都穿了油布做的衣服,一进宫门,就让秦铭和阿沐黛黛穿上雨衣,那唯一的太阳镜,阿沐用不着,所以留给秦铭。这样,金锯粉是不会入眼了,就是不知道塑料这玩意儿,能否挡住白渊的腐蚀药丸?
一路胡思乱想并且没有任何实质性结论地进了宫门,我甩甩脑袋,紧跟着队伍,往绿鸢的住处走去。
眼看那飘着黄色丝带记号的小楼已近在眼前,前方那棵冷杉下却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卷散的头发,银蓝中有着一缕缕的杏红,如水波中的蛇影,衬着身上的红袍愈加妖艳。
白渊转身,狭长的丹凤眼扫过人群,竟有一丝失望。
他是失望我们这些人中,没有他的对手么?我寒心地想,若是比谁更狠,我们又怎么和白渊比?或者,是他希望来的人,没有来?白泠是因为不愿见他,才托病不来的么?
两边都不说话,气氛立刻紧张起来。景祺手里缠着我的一丝头发,随时准备发动结发缚,阿沐也已经拔剑。
突然一个闪电,照亮了阴霾的天边。秦铭在此时大叫着:“小心!”向白渊冲去。
秦铭刚把白渊拉离树下,惊雷就随着闪电劈下。
“雷雨天在树下很危险!”秦铭居然教训起白渊来。
白渊厌恶地挥开秦铭的手,冷笑道:“还真当自己是月如的哥了?伤她一刀,又来认作妹妹,你配么?”
秦铭愣在当地。
我虽然听懂了白渊的话,可我又怎么解释给秦铭听?
僵持间,一边的冷杉开始簌簌的抖动,随之,整个皇宫的树木都开始呜咽。顷刻,风声大作,地上的落叶,池里的莲花,都被抛向空中。
我的衣服里灌满了风,整个人都要被吹倒。秦铭和阿沐身上的雨衣,更是在风中啪啪作响。
“哪个愚蠢的人?唤醒风鸟只有死路一条!”白渊好似真的恼怒了,他眯起眼睛,往迎风的方向艰难走去。风吹着他鲜红的衣袍,竟像是一面旗帜。
我们几人也跟上前去,这才发现白渊走得轻松,于我们却是寸步难行。白渊刚才的速度,已是动用了“速水”的能力。
景祺用结发缚拴住五人,大家一起往不远处的房子挪去。
等我们挪到房前,却发现房子的门窗已生生被风刮落,绿鸢站在房子中间,愤怒地看着白渊。如俊狼狈地靠在角落里,掩护着身后已晕死过去的赤焰。如俊的脸上满是伤痕,手里却死死捏着一把破碗的瓷片。
如俊是为了不让这些破碎的碗片在狂风中伤到绿鸢和赤焰,才弄成这样!我心里一紧,叫着绿鸢的名字,急急往门里挪去。可是风太大,我的叫喊丝毫没有进入到绿鸢的耳朵,我的行动力也确实在有限。
如俊啊,为什么要把绿鸢唤醒?
可是,这一天,迟早要来的,不是么?总不能让绿鸢一直睡着,一直逃避啊。我苦笑摇头,却听见绿鸢开了口。
“你为何要对我最爱的姐姐,要对我们白水的神女冰鱼做那样的事情……还有,你……你又把我置于何地!”绿鸢的眼泪落下地面,伴随着门外大雨如倾。
绿鸢的心情已经由怒转悲,风小了很多,我抓着房门口的柱子,终于可以站稳。
黛黛已经趁着风小,去如俊身边给他包扎。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白渊很无所谓的声音:“你对我好,不代表我也必须对你好。沐儿妹妹,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我只管得到我想要的。”
我看不到白渊的表情,但是他的背影如同他的话一样无情。阿沐听了白渊的最后半句话,一怒之下,以腿蹬壁,直直的举刀往白渊横飞而去。
“慢着!”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边,秦铭也已经奋力抓住阿沐的脚,生生地把他拽回来。
门外跨进来的人,是白泠,可那声音,却是青青!
“你是白泠还是青青?”我发声问道,声音里止不住颤抖。
“青青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叫月宫如。哦,月宫如也已经死了,我还是按白渊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