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溶月-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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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白泠还是青青？”我发声问道，声音里止不住颤抖。
“青青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叫月宫如。哦，月宫如也已经死了，我还是按白渊的叫法，叫月如好了。”
青青，你索要景祺变容的神力，就是为了把自己变成白泠？！
我的心快要炸开，青青却已不再理会我，她的手抚上白渊的脸，幽然说道：“既然你这么爱白泠，我就把自己变成白泠。我的白王殿下，你还满意么？”
天下第一美人笑颜如花，可白渊却不言不语，那玛瑙般的瞳孔里暗潮汹涌。
“放心。我对你好，不需要你回报，我只是做我想做的。”白泠模样的青青继续笑得倾国倾城。
白渊突然暴怒，他捏住“白泠”的下巴，恨然说道：“你对本王的好，就是这样么？！”
青青甩开白渊的钳制，笑道：“你不认为这是对你好么？你可以每天见到柔情对你的白泠，你可以每天每天的爱她，不用担心她逃走，也不用怕被背叛，不是么？”
白渊怒极，眼睛里似要燃出火来。
他盯着“白泠”，一字一字问道：“你怎么知道白泠的长相？”
青青笑道：“三天前的晚上，我见到过她了。”
“难怪白泠回来后神色这么怪！”我恨极而叫，“青青！你怎么这么傻！为了他，就这么值得吗？！”
青青看我一眼，冷然说道：“我认为值得，那就值得。如果还有一点过去的情分，就不要拦我。”
容貌都已经变了，还拦得住吗？还能换回来吗？！青青那样灿烂的笑脸，我再也看不到了……我跪倒在地，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景祺在一边摇晃我，我也木然，耳里只有青青的声音：“白渊。我不会限制你，也不会逼你爱我。我只是想，你不要为着过去，为着一个女人，就硬了心肠。我等你……重生。”
我猛然抬头，看到“白泠”转身离去。
我多么的希望，那是真的白泠，那不是青青！
“白溶！最后一个条件，就是无论如何，把月如给我变回来！”白渊抓住青青的手臂，嘶哑地叫道。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白渊，包括我。这个男人的软肋，不是白泠，是青青啊……
白渊低头，笑得有些凄惨：“月如，你的心，比我的还硬、还狠……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哈哈哈哈……”
“白泠”回头，我清楚的看到她眼里的柔情。
我突然觉得心酸。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要搞成这样才彼此承认自己的心？事到如今，又怎么恢复青青的外貌？景祺说了，一旦用了变容之力，就无法回到原样啊！
“我现在就有办法。”景祺拍拍我的肩膀，似是对我说，又似在回答白渊。他走到两人跟前，抬起青青的手，让她蒙住白渊的眼睛：“你跟着青青去太极殿，两个人一起闭眼默想青青的样子、神态、还有动作，一点一滴很琐碎的地方都要想到。三天三夜后，确定没有遗漏了，才能睁眼——睁眼时，你所看到的青青，将是你心中的青青。”
白渊和青青就这样出了门去。
我注意到景祺刚才一直叫“青青”而没有叫“月如”，心里又是一阵暖和。谢谢你，景祺，总有一天，青青也会愿意让我叫她一声“青青”的。
“希，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叫她青青了。”景祺看穿我的想法，对我微笑，那笑里，带了一丝顽皮。
“青青那天问我要的，不是变容的力量，而是制造幻境的力量。希刚才看到的白泠，只是幻境。”
我瞪大眼睛，景祺却敲了敲我额头继续说道：“希眼里的白泠，还有阿沐、黛黛你们眼里的白泠都是各不相同的，因为，那是你们各自心里关于白泠的影像映出来的。这是幻境术力最难的一种，没想到青青用了一个月，就能练习到这么好的地步……”
刚才的白泠，是幻像？也就是说，青青根本就没有变成白泠？那刚才，景祺还这么一本正经地让白渊去闭目“思过”？哈，没想到我们单纯的景祺，居然也会调皮一下！
我轻笑出声，却发现其他的人都仇视地看着景祺。
“不是我不告诉你们。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青青要用幻境来做什么，刚刚才发现，总不能当场戳穿……”景祺开始慌张地解释。我想起来景祺是有摇晃过我，可是我没理他，不禁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身子。
被“仇视”若干秒后，黛黛咬牙说道：“为什么只让白渊闭眼三天？怎么也要三个月……不！要三年才对！”
其他人纷纷点头。
可怜的景祺，偶尔顽一下，就受到如此待遇，被群众的目光批判得头也不敢抬一下。我叹息着摸摸他，顺便往绿鸢的方向看了看。
“绿鸢不见了？！”
一声惊呼出口，所有人都大慌，撇下认错中的景祺，四下开始寻找。
赤焰还在角落昏睡，如俊却已不见人影。他看到绿鸢出去，所以跟了去吗？我把赤焰放到床上，留下景祺照看他，自己也找出门去。
被风虐过的庭院一片狼藉，花叶满地，可空气却异常的清凉。
真是好佩服青青。她的一场戏，让白渊明白了真正的心意，也彻底放开了对白泠的爱恨。有她这样玲珑的女子守着，白渊应该再不会那样寂寞地惹事生非，也再不会恨着要把一切毁灭了吧。
风也小了雨也止了，这场戏，还把绿鸢的激动情绪浇灭了呢。她是否也和白渊一样，明白了那些不堪的往事，那些年少时的爱恋都是过往烟云？可是，白渊的现在和未来都将是青青，绿鸢的未来又在哪里？白渊和白泠，那毕竟只是尘封的过往，可乐风那样鲜活的人，也已不在她身边！
清风不在，纸鸢的爱又将何以寄托？
心越想越冷。不对，是这鬼天气，好像越来越冷了……
抬眼间，一片雪花飘过。
再看时，已漫天飞雪！
这盛夏的天气里，居然飞扬着鹅毛大雪！
身上那闷热的油布衣一下子变成了硬邦邦的凉衣，我大大地打了个喷嚏，赶紧往回赶。
回到那屋，却发现大家都哆嗦着回来了——除了如俊和绿鸢。
我们把累极而睡的赤焰转移到隔壁有门窗的温暖房间，让行动不便的阿沐和黛黛留下来等待。认路的景祺负责去宫外通知等待的月释，顺便再次骗月宫由不让他进宫，我和秦铭则各自卷了条被子，冲入茫茫雪幕。
不知找了多少时间，地上的积雪快要没过膝盖时，天上的雪停了。
雪停了，那绿鸢……心里一阵恐慌，我咬牙抬起被冻麻的脚，继续在宫后的冷杉林里寻找。
一定会在林子里！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个皇宫，最像药山的地方，就是这个树林了！
远处似乎有人影。我叫了声“绿鸢”，许久没有回应。我正失望，却听见微弱的哨声。
是吹树叶发出的哨笛声！我高兴的大叫：“如俊，绿鸢！我来了！等我！”往前跑去。
可是跑了两步我就摔倒了。冻僵的脸埋到雪里，更加地冰凉刺痛。
从来不知道雪也是如此讨厌的！正当我懊恼之际，头上居然也落下一大坨雪堆，正好砸在我刚刚艰难抬起来的头上！
真想骂娘了！如果愤怒可以燃烧的话，那我现在的怒气一定可以烧掉这方圆百里千里的雪！
“哎哟。是小溪妹妹啊，对不起了。”
我僵硬扭转脖子，发现月释正站在树上，一袭白衣，和那讨厌的雪一样的白。
我习惯性白他一眼，调转头，自顾自的和雪奋战，想要爬起来。
“唉，看来玉树临风的本公子又刺激到某个形象实在不佳的女人了，我还是走吧。”
月释声音一落，我眼前又有无数雪堆掉落。
那家伙当自己雪山飞狐啊，在树上跳来跳去的。不过……远远看着那个原先很洁癖的人，没有一丝犹豫的抱起雪地里的小小人影——我就同意他当一回胡斐吧，呵呵。
“小妹，这天气流口水，会把嘴巴冻牢的。”
白影掠过眼前时，这句话也不轻不重地飘进我耳朵。
这只烂狐狸！我马上在心里摧毁他的形象一百遍……
月释的轻功这回可出尽了风头，背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回去——当然，也包括了我。因为之前的绿鸢和如俊都被冻晕了，所以只有我这个鼻子通红手脚通肿的人来给“月英雄”宣传英雄事迹以表示感谢——当然，这是被逼的。
幸好晚饭时间很快到来，不然，这被逼型帮吹帮擂活动还不知道搞到什么时候。
我恨恨用眼光剐了月释一刀，月释笑得更加美好；我对见死不救还跟着瞎起哄的秦铭嗤嗤鼻子，景祺无辜的说这是他的专利；我很不爽地对着冷面黛黛做鬼脸，却发现阿沐的神情极其纠结——敢情是黛黛用了“情眼”，这可怖丑陋的鬼脸都给阿沐看去了！
我的形象啊！我哀嚎着转身欲狂奔出门然后再暴食暴饮一番，却在无意中，瞥到如俊睁开了眼睛。
如俊醒了！我赶紧围上床前。如俊看着我，轻声而坚定地说：“溪儿，我要和景祺公子谈一下。”
尾声
夜色冰凉，我站在莲花池边，看着冻住的池水，心情仿佛也跟着结冰。
八月飞雪——现在整个白水都在议论这场不可思议的大雪吧。可又有谁能知道，这是一个人心里彻底绝望的寒冷。
如俊说，绿鸢走出去后，漫无目的地来到那个树林，然后就静静地躺在绿草地上，等着铺天盖地的雪将她掩埋。
“看着她那个样子，我心里一片灰冷，就像这场雪一样，冷彻骨血。我本想着就这样随她去，可当她全身都渐渐被雪埋住时，我又心痛不已。我不愿她就这样冰冷地离去，就算欺骗她，就算这世上没有了如俊这个人，我也……还是希望她能幸福。”
如俊的话响在耳边，让人温暖，却也让人垂泪。他一醒来就要找景祺，居然是要求景祺用变容术，将他变成乐风。
这可是意味着，如俊这个身份这个人都将不在，而他要用乐风的言行乐风的身份去爱绿鸢，去接受绿鸢的爱！绿鸢的笑，绿鸢的情，都是为着那个叫乐风的男人，而接受的人却是有着乐风外貌的如俊——他的心还是如俊啊！抹杀自己，做另一个人的影子，来面对爱的人，让她幸福——这需要多重的情义，多大的勇气？
“如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被绿鸢发现事实，你又情何以堪？”
“她不会发现。因为，我比她还要了解乐风。”如俊只是微笑。
“你和乐风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你真的准备一辈子扮演另外一个人？你会痛苦的！”
“痛苦会习惯的。一开始或许是要扮演，日子久了，我会从心里把自己当作乐风。”
“如俊！那你要我怎么和绿鸢说，如俊去了哪里？”
“这个我自己和她说。相信我，我真的愿意作为乐风而活，我也有信心，代替乐风而活。”
想到如俊决然的表情，我胸口一阵发闷。天亮后，这个世界里就没有“如俊”了。昔日那个有着长长睫毛，动不动就红了脸的腼腆少年，只能，是回忆了……
“小希，外面太冷，进屋去吧。”秦铭过来叫我。
我回头对他笑笑：“屋里太闷，我过会再进去。”
“不要想太多了。或许这对他们两个是件好事。”秦铭拍拍我肩膀，“每个人心里，都有各自对美好生活的定义，如俊选的，不一定是最好，却一定最适合他的心意。”
我笑着点点头，望向天空。此时的天空仿佛一块透凉的黑冰，没有涌动的云潮，没有闪亮的星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当曙光破冰而出，一切都会在这冰天雪地里得到重生么？
“小希，我想……我们就这样把青青放在这里，好么？”
“你不是说了，每个人都有各自对幸福的定义。青青的幸福，当然也由她自己选择。过去的已经没有办法，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要替她决定什么了。”
秦铭闻言，看着我笑：“你也想明白了。”
我疑惑地看他。
秦铭潇洒一笑：“没什么。不管是不是志同道合，我们都是不离不弃的朋友，哦？”
“是！老大！”我摆了个立正的姿势，随后跟着他进屋去。
“没有人等我吗？”一个带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青青！我欣喜地转过身去。
雪地里，一抹青色的身影如希望的萌芽。可最明亮的还是暗夜里那双弯弯的眼睛，屋子里的灯火映在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精灵在跳跃。
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笑容……泪水涌上眼眶，我竟说不上话来，连思考都要停滞。
“又被我诱惑了。”青青撇头轻笑，秦铭也跟着笑起来。
我还带着眼泪，很不好意思却又很忍不住笑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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