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有一回得了病,住进了医院。当时医院里没有大夫,都是工农兵出身的卫生员——真正的大夫全都下到各队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去了。话虽如此说,穿着白大褂的,不叫他大夫又能叫什么呢。我入院第一天,大夫来查房,看过我的化验单,又拿听诊器把我上下听了一遍,最后还是开口来问:你得了什么病。原来那张化验单他没看懂。其实不用化验单也能看出我的病来:我浑身上下像隔夜的茶水一样的颜色,正在闹黄疸。我告诉他,据我自己的估计,大概是得了肝炎。这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当时还没听说有乙肝,更没有听说丙肝丁肝和戊肝,只有一种传染性肝炎。据说这一种肝炎中国原来也没有,还是三年困难时吃伊拉克蜜枣吃出来的——叫做蜜枣,其实是椰枣。我虽没吃椰枣,也得了这种病。大夫问我该怎么办,我说你给我点维生素吧——我的病就是这么治的。说句实在话,住院对我的病情毫无帮助。但我自己觉得还是住在医院里好些,住在队...
内容提要 抗战末期,一群溃败下来的国民党士兵聚集在西南小镇禅达的收容所里,他们被几年来国土渐次沦丧弄得毫无斗志,只想苟且偷生。而日本人此时已经逼近国界,打算切断中国与外界的联系。 收容所里聚集了各色人物:孟烦了、迷龙、不辣、郝兽医、阿译等等。他们混日子,他们不愿面对自己内心存有的梦,那就是再跟日本人打一仗,打败日本人。因为他们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他们活得像人渣,活着跟死了也差不多。 师长虞啸卿出现了,他要重建川军团。但真正燃起这群人斗志的是嬉笑怒骂、不惜使用下三滥手段的龙文章。龙文章成了他们的团长,让这群人渣重燃斗志,变成勇于赴死之人。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是炮灰的命运,他们面对的是一场几乎必死无疑的战争。...
素庵中稳坐蒲团。"小令【双调】清江引梦回昼长帘半卷,门掩茶蘼院。蛛丝挂柳棉,燕嘴粘花片,啼莺一声春去远。高歌一壶新酿酒,睡足蜂衙后。云深鹤梦寒,石老松花疾。不如五株门外柳。春归牡丹花下土,唱彻莺啼序。戴胜雨余桑,谢豹烟中树,人困昼长深院宇。恩情已随纨扇歇,攒到愁时节。梧桐一叶秋,砧杵千家月,多的是几声儿檐外铁。套数【般涉调】哨遍试把贤愚穷究,看钱奴自古呼铜臭。徇已苦贪求,待不教泉货周流。忍包羞,油铛插手,血海舒拳,肯落他人后?晓夜寻思机彀,缘情钩距,巧取旁搜。蝇头场上苦驱驰,马足尘中厮追逐。积攒下无厌就,舍死忘生,出乖弄丑。【耍孩儿】安贫知足神明佑,好聚敛多招悔尤。王戎遗下旧牙筹,夜连明计算无休。不思日月搬乌兔,只与儿孙作马牛。添消瘦,不调裀鼎,恣逞戈矛。...
《流动的短章》张炜 蓝眼老人 我第一眼见到他实在是吃了一惊。如果他在蛮荒里出现,那我准会把他当成一个外星人。老人个子很矮,不会超过一米六五,而且真正是瘦骨嶙峋,衰老不堪。实际上他只有六七十岁。他走起路来蹑手蹑脚,像踩在云朵上一样颤颤悠悠。我注意到他露在黑色袖管外面的一双手和半截胳膊,皮肤皱得厉害,近乎透明,青青脉管清晰可辨。整个的人都说明营养极差,手无缚鸡之力。他的体重大约还不足四十公斤。他身上最显著的部位是头颅,从整个身体的比例上看它显得有些大,圆圆的。 他戴着一顶破旧的鸭舌帽,非常爱干净。一副眼镜属于古老的样式。最使我感到异样的是那双眼睛:竟是蓝色的,或者是灰蓝色的,很大很圆。可能给我外星人那种感觉的,首先就是这双眼睛。他看着我,神情非常专注亲近,但带着一丝警觉。他伸出手,用力握住我的手——手力很大,就像整个人一样令我吃惊。...
秘密的承诺(茱丽·嘉伍德) 身为「英格兰男爵」之女的韩茱丽不知道她是不可以和苏格兰女孩柯嘉琳成为好朋友的。每年,在边界的赛会中,两个小女孩就黏在一起交换这一年来的欢乐、痛苦和──秘密──生活的、身世的…… 在无数的秘密中,「将来嘉琳如果生产,茱丽一定要去陪她」的承诺,是其中之一。由于嘉琳的母亲和外婆都是因生产而死,她担心遗传的体质会使旧事重演,因而一再恳求茱丽答应她。如今,实践承诺的时间到了,远嫁到高地的嘉琳好不容易征得丈夫与长老会议的同意,让这个「英格兰女人」前来。但她却十分担心茱丽会被前去接她的族长麦依恩那不怒而威的魁梧大汉给吓得不敢来了。 依恩认为茱丽不会遵守承诺。英格兰人都是骗子,不是吗?他没料到这个小女人不仅勇气十足的准备独闯高地,她的固执令他啼笑皆非,她的美丽和善良却又让身边的战士们争风吃醋。...
卷一:渠开通 第一节:奇怪的梦 五岁的渠开通,梦到自己追着一个兔子,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地方。令他记忆深刻的,是一个山谷。那里有青青的草,红红的花,还有清彻见底的小河。在里面,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水里的鱼,在那里无拘无束的游来游去。 渠开通觉的这里好美,可是却并未停下来观看。相反,他还是追着那只可爱的兔子跑来跑去。老实说,这只兔子虽然可爱,甚至可爱的有些过份。可是他却不是打算抓来玩的。相反,他是打算把它抓来吃掉的。也许,这对于五岁的他,有些太过残忍吧!不过,有什么办法。毕竟,吃饱肚子才是要紧!可是,这该死的兔子实在跑的太快。让他累的要命! 本来,以那只兔子的速度,他应该早以放弃的。可是那只兔子,却像故意和他挑战似的,在他跑不动的时候,便停下来等他。而且,更为过份的是,它竟然会用爪子抓着脑袋,眼睛一闪一闪的。仿佛在说:“过来啊!我等你,你不会是一个那么容易就放...
博尔赫斯举了不少作品中的例子,如《一千零一夜》的第六百零二夜,国王听到的故事是山鲁佐德给国王讲故事;如塞万提斯成为《堂吉珂德》中的人物,如哈姆雷特观看《哈姆雷特》--我还记得卡尔维诺也同样注意过这种图中之图、镜中之镜,在他一篇谈文学作品的层次的文章里。博尔赫斯说,这种现象会使我们感到不安,因为,如果虚构作品中的人物能够成为读者或观众,反过来说,我们-作为读者和观众的人,就有可能成为虚构的人物了! 我们只能在一本关于地图的书中找到一段描述柏树街的文字。它的作者是一名于二十世纪末在柏树街长大和开始写作的次要作家。在这本体例混杂和难以归类的地图阅读结集中,作者以一种罔顾现实的态度在纵横拼合的点线和色块间,读出种种既共同又私密的梦魇、怀缅、渴想和思辩。...
一 “她过去很坏……一向如此,他们常常在第五大道旅馆见面。”我母亲这么说,好像那一越轨的情景增加了她所提起的那对男女的罪过。她斜挎着眼镜,看着手里的编织活,声音厚重得嘶嘶作响,好像要烤焦她毫不倦怠的手指间编织的雪白童毯一样。(我母亲是一个典型的乐善好施的人,然而说出的话却尖酸刻薄,一点也不慈善。) “他们过去常在第五大道旅馆见面,”这句话对我记忆中的纽约旧事概括得多么准确啊!过了一代之后,谈起像利齐·黑兹尔迪安同亨利·普莱斯特之间这样的风流韵事,人们一定会说:“他们在旅馆见面。”时至今日,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位老处女仍然在靠咂摸年轻时酿造的陈年老酒度日外piricus,约2世纪)。,谁还有兴趣追忆那样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