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武,吃吧午饭又哼起他自认为得意的小曲,用筷子将桌上的碗和杯子当锣鼓敲。隔壁的邻居自然知道他这个德性;尚不知道他这个人,认为他不是个呆子也是个疯子,与街上的孬子没有什么两样。杨武每天当在兴头上,就哼着他自编自演的小曲尽性地也是无忧无虑地哼唱着。听久了,也觉得他哼得有趣。隔三差五的听起来,也能听出个小名堂来。自然,街坊们一见到杨武,也比划着脱口哼唱,杨武呢倒很注意你所哼的一切,偶尔自己也来那么一二次,还将你不准的音调矫正一番。围着杨武转悠找乐子的人们,不时发出“好、好”的叫嚷声。杨武心里知道,尽管大家不把他当正常人,时不时寻他取乐,可他从来不计较。他习惯于自己的这份天地,他达娘胎里出来就没有与别人过不去。杨武今年已经五十岁的人了,他的父亲,自他小的时候,就离他而去,杨武随他娘一起生活。杨武是他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的。杨武的娘,年轻时风韵犹存,生就一双凤眼...
翠微路37号的春天 作者:榛生 蓝袜子 在翠微路,有许多卖杂货的小店铺。翠微路33号是一间棉布店,34号买指甲油,35号卖文具,36号则是一间袜子店。 店很狭小,老板很胖,当老板坐在店铺里的时候,最多就只能容纳一位顾客进出。而当老板坐在店铺外面的时候,就可以有两位顾客同时进去了。 袜店老板总是有点儿寂寞,因为来买袜子的人实在不多。 可是,在这个晴朗的冬天,当他独个儿坐在店铺外面晒太阳时,有两个顾客走进了他的小店。 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各自选了一双袜子。 女孩要的是铁蓝色,上面缀着雪花和松树的图案,男孩子要的是深蓝色。 他们付了钱,就走了,他们手拉手,走进翠微路37号的大门。咚咚咚,木楼梯发出欢快的叫声,他们上楼去了。...
天上星光寥落,仿佛隐藏着的眼睛,偷偷窥视着人间的一举一动。 高天明匆匆走在这条幽静的小街上。此时正是后半夜,由于工作需要,他几乎每天都要在这个时间段回家。春天的晚上,空气格外清冽,似乎还残留着冬日恋恋不舍的痕迹。高天明走路的速度飞快,嘴里叼着烟,频繁地冒着烟气,消散进黑暗里。他一路走着,不时紧张地回头,好像有人在后面跟踪,可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高天明拐上一条很偏僻的小道,一路上没有灯光,两侧黑黝黝的平房阴森而恐怖,仿佛在向路上的他挤压过来。繁华的天堂市,居然也有这样落后的角落。 前边就到家了,高天明把抽剩的烟蒂弹到黑咕隆咚的角落里,大步流星走进公寓楼。门开了,如水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他脱掉黑色的风衣,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孔武英气的面孔,更显得他英俊风流,可那张英俊的脸上总笼罩着一层阴云。...
18世纪,在瑞士北部城市巴塞尔生活着一个贫穷的补鞋匠,他孤身一人,在露天处搭了一个小小的木棚便是家了。他每天出去补鞋,可是得来的钱却连肚子也填不饱,每晚回来躺在木棚里,他感觉生活没有一丝希望。 一个春天的早晨,一只燕子飞到了他的木棚檐下,并开始在那里筑巢。这让他惊喜不已,看来这个家还是有燕子愿意来定居的。同时他的心里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燕子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从那以后,他更加卖力地干活,努力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而檐下的那只燕子也成了他最大的安慰,每天他都要和燕子说上一阵话。每当这时候,燕子也不飞,仿佛在听他讲述,这让他感动不已。转眼秋天来了,燕子也快要飞走了。到了冬天,他独自对着檐下那个小小的巢,心里一直在想着那只燕子,不知它现在在哪里过冬。当时人们都深信亚里士多德的结论:家燕在沼泽地带的冰下越冬。他想,在冰下那么冷的地方,燕子冻坏了怎么办?...
老孔闻着自己手上的浓烈的桐油味,不由得头疼作呕。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决策英明,心中还是有点得意。新入住的大house,只剩下诺大的露台没有装修。原本不打算对露台做任何动作,但是,望望屋内的豪华,露台便堕落成了农家的场院,孔太立即就嘟噜起了不大不小的嘴。太太嘟噜嘴,是个严重的信号。把刚刚给自家装修的工头找来,问了问价,黑,上万哪,就铺个地。装修中的增项是装修公司和工头的“利润增长点”,刚折腾完装修的老孔当然不傻,可是走到这一步,天王老子也无能为力,那被赶入筒子里排队等候宰割的猪想必就是如此绝望。老孔正准备横下心来受这一刀时,刚刚卖出的老房子的买家打来电话,说给他留下的旧地板不想要了,按照事先的约定,给老孔打个招呼,如果老孔要,就给他送回来。...
(一)中国的官办经济——世界上最怪异的经济中国经济是个顶有意思的东西。根据我的观察,中国经济正在以世界经济史上前所未有的方式发展。一切的根源,在于中国的官办经济。所以,中国的官办经济,称得上世界上最怪异的经济现象。 官办经济不同于计划经济,也不同于市场经济,它的精确定义应该由中国各级政府的经济行为构成。这首先就是个奇怪透顶的事,中国政府,居然在用市场的方法搞经济!这一条导致了许多影响重大的后果,使得中国经济成为世界经济的一大奇观,推翻了很多经济学“规律”。例如,按照某种经验主义的观察,“一个国家不可能连续经济增长30年”。这个“规律”,将被中国的官办经济轻而易举地终结,现在人们谈论的是再增长20年。...
奶奶没急事不会在半夜打电话的。平时这时候她早该上床了。可是大城市里夜生活这才刚刚开始。霓虹灯。热气球。模特表演。还有音乐喷泉。大城市是看不见星星的。地上的好东西太多,还看天上干吗呀?总之他们天天都在过年,那儿的人天天都在傻笑。大姑躲进厕所里,应该叫洗手间,对奶奶说,什么事啊妈?这么晚了还不睡?我正在演出呢。奶奶说,我倒是想睡,可我睡得着吗?你们一个一个都这么大了,还不让我省心!说着奶奶就抽泣起来。大姑急得直蹦,说妈你有话快说啊,我还在演出呢,急死我了。奶奶说,这一句话又说不清楚,你还是回来一趟吧……爸爸抢过电话说,姐,你别理她们,完完全全百分之百是胡闹,你放心吧家里没事。然后啪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上了。...
萧伯纳是个爱尔兰人,有一次,人家约他写个剧本来弘扬爱尔兰民族精神,他写了《英国佬的另一个岛》,有个剧中人对爱尔兰人的生活态度做了如下描述:“一辈子都在弄他的那片土,那只猪,结果自己也变成了一块土,一只猪……”不知为什么,我看了这段话,脸上也有点热辣辣。这方面我也有些话要说,萧伯纳的态度很能壮我的胆。 1973年,我到山东老家去插队。有关这个小山村,从小我姥姥已经给我讲过很多,她说这是一个四十多户人家的小山村,全村有一百多条驴。我姥姥还说,驴在当地很有用,因为那里地势崎岖不平,耕地多在山上,所以假如要往地里送点什么,或者从地里收获点什么,驴子都是最重要的帮手。但是我到村里时,发现情况有很大的变化,村里不是四十户人,而是一百多户人,驴子一条都不见了。村里人告诉我说,我姥姥讲的是二十年前的老皇历。这么多年以来,人一直在不停地生出来,至于驴子,在学大寨之前还有几条,后...
铁凝即使在梦里,年轻的母亲也知道要过年了。即使在梦里,年轻的母亲也知道她应该往旅行袋里装什么了——都是些过年的东西,她将要与她的婴儿同行,去乡下的娘家团聚。就这样,母亲怀抱着婴儿乘了一辆长途汽车,在她座位上方的行李架上,摆着她们母子鼓绷绷的行囊。车子驶出了母亲的城市,载着满当当的旅客向广阔的平原飞驰。母亲从不记得长途汽车能开得如此快捷,使她好像正抱着她的婴儿擦着大地飞翔。她忽略了这超常的车速,也忽略了车窗外铅一样沉重的天空,只是不断抬头望望行李架,用眼光照应着它。那鼓绷绷的行囊里盛满了她的心意:有她为母亲亲手织成的毛衣;有她为父亲买的电手炉;有她给妹妹精心挑选的红呢外套;有她猜测着弟弟的心思选购的“巡...
车银河所译约翰盖格农《性社会学》第十七章“性环境”,集中叙述了美国对含有性内容的作品审查制度的变迁,因而成为全书最有神彩的一章。美国在两次大战前对“色情作品”的审查是最严的,受到打击的决不止是真正的色情作品。就以作家为例,不但海明威、雷马克有作品被禁,连最为“道学”的列夫托尔斯泰也上了禁书榜。在本世纪二十年代,美国的禁书榜上不但包括了乔依斯的《尤利西斯》,劳伦斯的《恋爱中的女人》等等,拉伯莱斯的《阿拉伯之夜》和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也只能出节本。事有凑巧,我手上正好有一本国内出版的《西线无战事》,也是节本,而且节得上气不接下气。这种相似之处,我相信不仅仅是有趣而已。以前我们谈到国内对书刊、影视某些内容过于敏感时,总是归因亏中外国情不同,让会制度不同,假如拿美国的三十年代和现在中国做个对比,就很容易发现新的线索。...
第一章第一节人类之所以需要教育,是因为人类永不满足现实。——题记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在我国北方的著名文化古城襄安,发生了一起让当代人耻辱,让古代人无颜的重大丑闻:在这一年的全国高考中,有着百年辉煌历史的重点学校——襄安一高中,出现了四十四张雷同卷。消息传出,国内外一片哗然……当宋晓丹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阔别七年之久的襄安一高中大门的时候,她复杂的心情是用语言难以诉说的。这是早上七点钟的时候。盛夏还没有完全过去,八月的骄阳一挂在天空,就把炽热毫不吝啬地洒满了大地。而此时,宋晓丹的心里也如同这八月盛夏一样烦闷、火热。望着这幢五十年代初建设的古朴、浑厚的教学大楼,她顿时有了一种历史的庄重感。她清楚地知道,在年轻的共和国刚刚诞生的时候,在东北重工业基地建设如火如荼的日子里,国家投入专项资金,采用苏联专家的图纸,在原来已有几十年历史的旧校址上,建设了这所当时为数不...
午间休息时,我居然站在落地窗前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怪梦。在这个梦里,我既是被告又是原告,还是公诉人、辩护律师和法官、书记员。庭审开始了,我上窜下跳地忙碌着,整个法庭里面除了若干个我,再也没有别人……我拼命撕扯着自己,又极力将遗失在各处的身体的碎片拼合在一起。法槌砰砰地敲打着沉重的桌面,可是我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我睁开酸涩的眼睛,终于发现这不过是个噩梦而已,但心跳声依然清晰可闻。此刻,我的脚下是这座庞大的、被各种尘烟笼罩的城市,正前方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黄鹤楼,在明艳的阳光下,红铜色的琉璃瓦闪耀着刺眼的光斑。我猛然拉开窗玻璃,朝外面使劲吐了一口唾沫。一阵狂风扑过来,将唾沫星重新还给了我。我悻悻地骂了一句,转身去盥洗间洗脸。当我出来,看见秘书小柳正掩门而去。我的目光从她圆润的肩头滑落到宽大的枣红木办公桌上,只见桌面正中央端放着一只白色的信封,封皮左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