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将何以报焉?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2],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至以“上下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3] ,则不才有深感焉。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于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4]。即门者持刺入[5],而主者又不即出见。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即明日,又不敢不来。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6],走马抵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客心耻之,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又立向所立厩中。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
作者:毕巧林一个多梦人的话:算是楔子 我先要告诉给读者朋友们一个纯属我个人的秘密:我特别爱做梦。可我从没体验过美梦的滋味。在梦中我常常遭到追杀。偏偏这时我的双腿立即瘫软,就象蠕虫或软脚虾,一步也跑不动,只能挺着让刀斧砍削、让枪子射击。还有时,我梦见自己赤身裸体立地在大厅广众之中。为了遮蔽那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双手捂着它,蹲下身子。我发现裤头就在眼前,可怎么也穿不上它,羞耻使我简直无地自容。另外两种情形也经常是我梦中的不速之客。一是我从高空中坠落,我回天无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要摔死,吓醒来,出了一身冷汗。一是我被什么东西窒息,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来。最让我不舒服的是掉到毛坑里或煤堆里,肮脏之气、倒煤之气在醒后久久都挥之不去。以至我产生一种预感:新的一天要有窝囊事发生。这种预感还总是很灵验。所以我特别害怕梦见掉到毛坑里或煤堆里。...
《联合报》上一篇关于张爱玲的文字孤独的舞台【庄宜文】四十年前,正值盛年的张爱玲曾造访台湾,未引起惊动;四十年後,张爱玲芳魂早逝,以她的作品与生平为题材的戏码,却成为广大张迷欲争睹的传奇。张爱玲对台湾作家影响最广,在香港则不断被改编成电影与舞台剧。这次将《张爱玲,请留言》带到台湾的香港导演林奕华,曾以《红玫瑰白玫瑰》获得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之前执导过三出关於张爱玲的戏剧,包括〈心经〉、比较〈金锁记〉与《怨女》的《两女性》、以「访问」张爱玲题材的《断章记》,还计画明年将《半生缘》搬上舞台剧。林奕华少时便著迷於张爱玲聪明炫目的笔调,本身也从事文学创作的他,还曾抄写并摹仿张作。行至中年後,他对张爱玲从华丽苍凉到平淡自然,似乎别有领会,张作後期抖落华丽细腻的文字,裸露素朴清哀的感情,而林奕华本人则不染戏剧圈的复杂算计,还保持著大男孩般的率真诚挚。...
作者:谈歌三车间的电工袁建军的孩子得了白血病。袁建军红肿着两只眼睛,一上班就来到厂财务科借款。按照惯例,本厂职工或家属患病住院,可以先让厂里垫付押金。袁建军技术好,会修电视机洗衣机什么的,也算是本厂的小名人。财务科的大都认识他,有的还求过他。于是就都对他很客气,还有人搬了把椅子让袁建军坐下。财务科长金胖子听袁建军讲了情况,啼嘘了好一刻,做出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表示同情。然后就摇摇大脑袋说这款他不敢借,说李厂长有话,最近厂里资金周转困难,私人借款一律不行。袁建军愣了愣,红肿着眼睛嚷:小孩子住院要押金四万,我不找厂里找谁?声音就越说越大,像吵架。金胖子忙摆手,赔笑说:别急别急。我这个科长是丫头带钥匙,家当得主却做...
揭开进化论迷雾:达尔文的阴谋第16节:彻底消逝他事先打电话预约过。档案管理员说她会"很高兴"见到他虽然她的语气并不是那么回事并特意还说她觉得他的请求"非常主动,让人很感兴趣"。他没理她的嘲讽,说"即刻"便到一个美国用语,以使她抓紧一点。走在路上,有关卡尔的记忆一直在他脑中盘旋。几年前,卡尔曾是哈佛大学罗兹奖学金获得者。在那里,他迷恋上了科学。休刚从安多佛开除的时候,在巴黎呆了一年。他经常乘渡船跑到英国去作短时游玩。他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皮卡迪利大街,钟塔,距离唐宁街40步的酒吧他们常常装成陌生人,背对着对方,竖起衣领,把对方吓一跳。(一次卡尔来的时候,头上还戴了蓬乱滑稽的假发。)他们在伦敦一路狂饮,然后搭乘晚班火车到牛津大学。休往往一屁股坐在他寝室的沙发椅上。...
你在高原·西郊 上篇 第一章 梦游者 1 “你去吧,他人挺好的。” 梅子又一遍催促。 她不知道我虽然看上去还在犹豫,其实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我真的要去找那个黄科长了。我在犹豫其它一些事情。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人挺随和。” 梅子飞快地收拾东西,要上班去了。我倒想让她快些离开,因为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好。 “你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琢磨的了,打一开始辞职的那天,你就该想到这些。好了,收拾一下,还是去吧——啊?” 梅子转过身去。一个越来越严肃的人、可爱的人。她的浓发油滋滋的,乌黑闪亮,总是引得你不由自主去伸手抚摸。我刚刚四十多岁,可是显然已经走入了令人沮丧的时刻。不过我在这天早晨又发现,人在这个年龄段的某些时候,心底仍然会时不时地泛起一种强烈的欲念,比如思慕和爱恋之类。...
一 湖蓝色的光束,切开尚未弥散开的晚饭气味,把一块单人床板大的长方形,掷到食堂凹凸不平的灰墙上。 人声哗地熄灭了。今晚要连演三部新片子。放映机四周呈半包围状端坐的,是边防站全体官兵(当然要除外哨位上的士兵),四周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边民。 演电影,是国境线军民盛大的节日。 片子里打得如胶似漆,映得众人脸上姹紫嫣红。一位苍老的军人从正中位置缓缓站起,猫着腰退出场。 屋外的空气冰冷如汁。寒星在宝黛色的天空稳定地发出尴石般的光芒,可惜的是它们数量不多。四周耸立的山峰象铅灰色的框架,约束住了广袤的星空,使这个小小边防站象头顶着一盘不屈的残棋。 老军人伸了一个懒腰。好舒畅。背后有极轻微的脚步声。老人头也不回地说:“你看电影吧,我到山上转转。”...
[俄国]伊·阿·蒲宁 1 三月九日是米嘉在莫斯科最后一个幸福的日子。起码,他自己觉得是这样。 中午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他和卡佳沿着特维尔街心公园往前走。春天突然取代了严冬,在太阳下面走路还觉得有点发热。都说云雀飞来会给人间带来温暖和欢乐,仿佛真是这样。到处冰雪消融,一切都是湿漉漉的,屋顶上往下滴着水,看门人把人行道上的冰一块一块地敲下来,从屋顶上一锹一锹地扔下湿漉漉的积雪。到处人来人往、生气勃勃。高空的云彩渐渐散开,化成了白色的烟雾,然后就和那碧蓝碧蓝的、又仿佛是湿润的天空溶合在一起了。那尊神情里充满希望、低头沉思的普希金铜像高耸在远方,耶稣受难广场①上阳光普照。然而最使米嘉觉得无比美好的则是:这一天他觉得卡佳特别漂亮,心地十分纯朴,对他很亲热,常常带着孩子般信任的神情,挽住米嘉的手臂,不时地抬起头来看一眼他那充满了幸福,因而显得有些傲慢的面孔。他的...
周作人精选散文集关于范爱农①偶然从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一个旧的纸护书来,检点里边零碎纸片的年月,最迟的是民国六年三月的快信收据,都是我离绍兴以前的东西,算来已经过了二十一年的岁月了。从前有一张太平天国的收条,记得亦是收藏在这里的,后来送了北京大学的研究所国学门,不知今尚存否。现在我所存的还有不少资料,如祖父少时所作艳诗手稿,父亲替人代作祭文草稿,在我都觉可珍重的,实在也是先人唯一的手迹了,除了书籍上尚有一二题字以外。但是这于别人有甚么关系呢,可以不必絮说。护书中又有鲁迅的《哀范君三章》手稿,我的抄本附自作诗一首,又范爱农来信一封。(为行文便利起见,将诗写在前头,其实当然是信先来的。又鲁迅这里本该称豫才,却也因行文便利计而改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