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朋友在内蒙古插过队,他告诉我说,草原上绝不能有驴。假如有了的话,所有的马群都要“炸”掉。原因是这样的:那个来自内地的、长耳朵的善良动物来到草原上,看到了马群,以为见到了表亲,快乐地奔了过去;而草原上的马没见过这种东西,以为来了魔鬼,被吓得一哄而散。于是一方急于认表亲,一方急于躲鬼,都要跑到累死了才算。近代以来,确有一头长耳朵怪物,奔过了中国的原野,搅乱了这里的马群,它就是源于西方的智慧。假如这头驴可以撵走,倒也简单。问题在于撵不走。于是就有了种种针对驴的打算:把它杀掉,阉掉,让它和马配骡子,没有一种是成功的。现在我们希望驴和马能和睦相处,这大概也不可能。有驴子的地方,马就养不住。其实在这个问题上,马儿的意见最为正确:对马来说,驴子的确是可怕的怪物。...
凤头部 那库丁的后半截身体,在那里抽搐着,没有什么大动作。可他那前半截身体,可就了不得了。大人,没亲眼看到的听说了也不会相信,亲眼看到了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那家伙八成是一只蜻蜓转世,去掉了后半截还能飞舞。就看到他用双臂撑着地,硬是把半截身体立了起来,在台子上乱蹦哒。那些血,那些肠子,把俺们的脚浸湿了,缠住了。那人的脸金箔一样,黄得耀眼。那个大嘴如一条在浪上打滚的小舢板,吼着,听不明白在吼啥,血沫子噗噗地喷出来。最奇的是那条辫子,竟然如蝎子的尾巴一样,钩钩钩钩地就翘起来了。第一章 眉娘浪语 (一)莫言 那天早晨,俺公爹赵甲做梦也想不到再过七天他就要死在俺的手里;死得胜过一条忠于职守的老狗。俺也想不到,一个女流之辈俺竟然能够手持利刃杀了自己的公爹。俺更想不到,这个半年前仿佛从天而降的公爹,竟然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俺公爹头戴着红缨子...
引子 如果没有在高二暑假再次碰到肖穹,高三会是无聊而暗淡的一年吧——很多年以后,小寒还常常这么想。 每当“肖穹”这两个字出现在小寒的脑子里,同时出现的词一定是“阴魂不散”。十七年前小寒第一次见到肖穹,而这之后的岁月里,肖穹就象个影子似的在小寒的视线里飘忽来去,小寒也说不清他的存在对于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除了小寒的亲人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象他这样在小寒的生命里存在了如此长的时间! 十七年前......还是小学二年级的一节音乐课吧,不知道为什么要两个班合起来上。于是一个小寒从没见过的小男孩和她坐在了一起,在她身边指手画脚、嘻嘻哈哈地闹了一整节课,小寒当时被烦得头都要炸了。可是当一年多以后这小男孩居然做了小寒同楼的邻居时,小寒却有着欣喜若狂的心情。——这小男孩当然就是肖穹!...
翠微路37号的春天 作者:榛生 蓝袜子 在翠微路,有许多卖杂货的小店铺。翠微路33号是一间棉布店,34号买指甲油,35号卖文具,36号则是一间袜子店。 店很狭小,老板很胖,当老板坐在店铺里的时候,最多就只能容纳一位顾客进出。而当老板坐在店铺外面的时候,就可以有两位顾客同时进去了。 袜店老板总是有点儿寂寞,因为来买袜子的人实在不多。 可是,在这个晴朗的冬天,当他独个儿坐在店铺外面晒太阳时,有两个顾客走进了他的小店。 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各自选了一双袜子。 女孩要的是铁蓝色,上面缀着雪花和松树的图案,男孩子要的是深蓝色。 他们付了钱,就走了,他们手拉手,走进翠微路37号的大门。咚咚咚,木楼梯发出欢快的叫声,他们上楼去了。...
情死荒漠作者:肯·福莱特[美]李恩生 等 译一 最后一匹骆驼倒下了。它歪在地上,喘息着,抽搐着,等待死神的临近。 赶驼人一脸的风尘,长途跋涉的疲惫明显地写在脸上。当初他带进沙漠的几匹骆驼全在半途倒下了。眼前这匹是支持到最后的。此刻它也倒下了。 赶驼人设想了许多的方法,但都不能使这匹已精疲力竭的骆驼重新站起。显然,等待这匹骆驼的只有死亡。 不管怎么说,这时是不能再往前走了。骄阳似火当头照着、真让人难受。撒哈拉漫长的夏天开始了,正中午荫凉下的气温也高达华氏110度。 赶驼人没有将骆驼背上的东西卸下来。他打开一个袋子,从里面把帐篷拿出来。他本能地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一点荫凉地。四周都处在阳光的照射之下。于是他只好把帐篷搭在沙丘顶上。...
程的,抄在这里,也还合用: 医生、病理学家、教授、行政官员、诗人和散文作家刘易斯·托马斯, 1913年生于美国纽约城边,一个小镇外科医生的家庭里。受教于普林斯顿 大学和哈佛医学院,毕业后作过实习医生,可能还作过为期不长的住院医 生。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后的繁荣时期、他辗转领导了好几个教学、 科研和医疗机构,其中包括明尼苏达大学医学院和纽约大学贝尔维尤医疗 中心。在耶鲁大学任医学院院长数年之后,又接任纽约市癌症纪念中心斯 隆-凯特林癌症研究所所长。他是美国科学院院士。 这里,我想我可以附加几句话。人之常情,应该是读其书,想见其为人。可是, 托马斯医生我们再也无法见到了。他已于1994年早些时候逝世。我见过他的两幅照...
[俄国]伊·阿·蒲宁作者简介:1 三月九日是米嘉在莫斯科最后一个幸福的日子。起码,他自己觉得是这样。 中午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他和卡佳沿着特维尔街心公园往前走。春天突然取代了严冬,在太阳下面走路还觉得有点发热。都说云雀飞来会给人间带来温暖和欢乐,仿佛真是这样。到处冰雪消融,一切都是湿漉漉的,屋顶上往下滴着水,看门人把人行道上的冰一块一块地敲下来,从屋顶上一锹一锹地扔下湿漉漉的积雪。到处人来人往、生气勃勃。高空的云彩渐渐散开,化成了白色的烟雾,然后就和那碧蓝碧蓝的、又仿佛是湿润的天空溶合在一起了。那尊神情里充满希望、低头沉思的普希金铜像高耸在远方,耶稣受难广场①上阳光普照。然而最使米嘉觉得无比美好的则是:这一天他觉得卡佳特别漂亮,心地十分纯朴,对他很亲热,常常带着孩子般信任的神情,挽住米嘉的手臂,不时地抬起头来看一眼他那充满了幸福,因而显得有些傲慢的面孔。他的步...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译者:曹振寰第一章 美国西特斯石油公司的私人喷气座机钻出云层,蔚蓝的天空、翻腾的云海在舷窗上组成一幅美丽的画面。埃玛·哈特向前探着身,饶有兴味地观赏着。一会,她觉得明亮的晨皤有点儿刺眼,便扭过脸,把头轻轻地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也许因为眼前仍旧闪青蓝色的亮光,一阵思乡的情绪,象股热浪突然袭来。是啊,在佩尼斯顿·罗亚尔自己家里客厅壁炉的上方,那幅出自特纳之手的画上,天空就是这种湛蓝湛蓝的颜色;在出生地约克郡,当春风吹走薄雾时,天空也是这样。埃玛沉浸在怀乡的思绪之中,脸上挂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连嘴角那代表坚强性格的线条也变得柔和多了,只要一想起自己的家,她就是这种表情。她的家,是一座又高大、又古老的房子,矗立在平缓的山坡上。每当在家门前面一站,将附近婉蜒起伏的山丘尽收眼底,她总觉得自己刹那间显得高大了许多,这种神奇的感觉与其说是这座...
新房子的位置面对辐射状的多条街道,按风水的说法这叫“万箭穿心”,是最不好的。李宝莉的新房正好是个死角,也许这就预兆了她悲惨的命运:自搬进新房后,丈夫有外遇,后因李宝莉跟踪并报警而跳水自杀身亡;儿子长大了,却不认李宝莉这个母亲,虽然她视儿子如命根,为了儿子上大学,她还去卖血;可当儿子参加工作并独自买了豪宅之后,却将李宝莉赶出了新房。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一李宝莉站在新房的窗口,突然她看到远处江水的波光。李宝莉吃了一惊,她叫道,小景,你来看! 陪她看房子的万小景忙跑过去,李宝莉指着远处浑黄的水面说,看到长江没有?万小景也吃了一惊,说真的咧,连长江都能看到。李宝莉便高兴得手舞足蹈,说新房子千好万好,还得加上这一个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