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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靖康内讧解析+张邦炜-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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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蔡京与王黼等人态度相反,出自他最宠爱的季子蔡※之口:“政和间,东宫颇不安,其后日益甚。鲁公(即蔡京)朝夕危惧,保持甚至。”'55'朱熹或许是受蔡※之说的影响,幷从蔡京后来未被钦宗明令处死一事加以推测:“蔡京不见杀,渊圣(即钦宗)以尝保佑东宫之故。”'56'其实,所谓“保持甚至”幷无实证,蔡京与赵桓在政和五年秋天曾发生冲突倒是事实。当时事态尚不明朗,蔡京拟讨好赵桓,“献太子以大食国琉璃器,罗列宫庭。”赵桓大怒:“天子大臣不闻道义相训,乃持玩好之器,荡吾志邪!”幷“命左右击碎之”。蔡京这个饱经风霜、几起几落的三朝元老,毕竟老奸臣猾。他对赵桓“含怒未发”,而将怨气转而指向太子詹事陈邦光,“因是遂斥邦光”。'57'陈邦光被赶出朝廷,提举洞霄宫,池州(治今安徽贵池)居住。赵桓当时虽然无可奈何,但对蔡京不免怀恨在心。难怪“钦宗即位,边遽日急,(蔡)京尽室南下,为自全计。”'58'他即刻逃跑,与其说是躲避战乱,不如说是逃避与他早有宿怨的新皇帝。可见,蔡※之说很成问题。陈东在上书中所说:“蔡京自谓有建立储贰之功,此语尤为悖逆”;“蔡京、王黼、童贯,盖尝阴怀异意,摇憾国本。顷年,杨戬亦有是心。”'59'幷非信口开河。

    王黼比蔡京年龄小30多岁、中进士晚30多年,入仕之后又平步青云。其政治手腕当然不能同蔡京相比。他锋芒毕露,企图推倒太子。政和七年十月,嫡长皇孙赵谌降生,这是有宋以来从未有过的喜事,徽宗十分高兴。政和八年正月,刚出生仅数月的赵谌即被封为崇国公、崇德军节度使,幷未违背宋朝的制度:“本朝皇太子生子为嫡皇孙,封秩比皇子。”'60'可是,王黼在宣和元年正月刚拜相,立即依据“家无二主,亦无二副”,“有适子无适孙”'61'的古礼,向徽宗进谏:“以皇子之礼封东宫子,则是便以东宫为人主矣。”徽宗“不悦”。'62'王黼“召宫臣耿南仲至第,令代东宫奏,辞谌官。盖(王)黼欲以是撼东宫也。”'63'赵谌于次年六月,降封高州防御使。岂止如此而已,王黼处处同赵桓对着干。赵桓对太子舍人程振很赏识,“荐之甚力,遂擢给事中。”王黼却说程振“资浅,且雅长书命,请以为中书舍人。”不久又“使言者,劾为党,罢,提举冲佑观”,'64'以致程振居此闲职达3年之久。王黼甚至将其矛头直接指向赵楷。他“与童贯力谋,数以诗进,显结郓邸和焉。尝密语上曰:‘臣屡令术者推东宫,命不久矣。’”'65'他不惜恶意断言赵桓即将废命,其潜台词分明是请求徽宗另立赵楷为皇太子。可见,朱熹所说:“道君尝喜嘉王,王黼辈欲摇东宫”,实属言而有据。 

    三、赵桓谨小慎微

    如果说徽宗、赵楷父子“趣尚一同”,那么徽宗、赵桓二父子的性情与爱好则大异其趣。徽宗风流倜傥,赵桓举止拘谨;徽宗多才多艺,赵楷“声技音乐一无所好”;'66'徽宗以“好色”闻名,赵桓“不迩声色”。'67'徽宗不爱赵桓,赵桓对徽宗的所作所为也看法颇多。徽宗宠信宦官与佞幸,赵桓“每不平诸幸臣之恣横”。'68'徽宗崇道抑佛,“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等等,赵桓很不赞同,“上殿争之”,'69'其结果固然只能是煞费苦心。徽宗穷奢侈极欲,赵桓在东宫则号称“恭俭之德,闻于天下”;'70'“服御器皿与夫府库之积,闻兼辎重,共不及百担,而图书居其半,纬帐无文绣之丽,几榻无丹漆之饰。”'71'他下令击碎琉璃器,固然直接针对蔡京,其矛头分明间接指向其父皇。徽宗热衷于制礼作乐,赵桓作为太子,父皇“有事明堂”,居然“不预”。太子舍人程振提醒赵桓:“非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赵桓才惊诧地说:“初无人及此。”'72'徽宗大兴土木,赵桓不以为然:“今不固根本,于无事之时,而徒事目前之功。”据说徽宗打算接受其建议,宦官杨戬立即另生事端。他“因肆谗说,家令杨冯将辅太子幸非常。”徽宗即刻“震怒,执杨冯而诛之。渊圣(即赵桓)之言亦废。”'73'徽宗居然相信其太子会抢班篡位,幷采取极端措施,将太子家令处死。足见,其父子之间的矛盾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当时,赵桓仅仅是个储君而已,面对位居九五之尊的父皇,只能忍气吞声。如宣和元年六月,开封大水,正是向徽宗直言极谏的绝好机会。“而在位者乃寂,不闻有发愤纳忠之人。”'74'起居郎李纲趁机请求徽宗广开言路:“特诏在庭之臣,各具所见以闻。择其可采者,非时赐对,特加驱策,施行其说。”'75'徽宗不仅拒谏,幷且下诏:“都城外积水,缘有司失职,堤防不修,即非灾异。李纲所论不当,罢起居郎。”'76'李纲因而被贬为承务郎、监南剑州沙县(今属福建)税务。赵桓对此颇为不满,幷赋诗一首,其中有“秋来一凤向南飞”之句,但敢怒不敢言。直到即位后,才对李纲说:“卿顷论水灾疏,朕在东宫见之,至今犹能诵忆。”'77'

    诚然,赵桓位居太子期间,幷非完全无人支持。从政和二年开始任太子宫僚达14年之久的耿南仲,就是其坚定的支持者。'78'有记载称:赵桓“在东宫,当宣和季年,王黼欲摇动者屡矣。(耿)南仲为东宫官,计无所出,则归依右丞李邦彦。邦彦其时方被宠眷,又阴为他日计,每因王黼谗谮,颇为解纷。”'79'照此看来,宣和三年出任尚书右丞幷步步高升的李邦彦明里暗里多方袒护赵桓。李邦彦“与王黼不协”,'80'似乎是其支持赵桓的一个重要原因。宣和六年秋冬之交,李邦彦斗倒王黼,于当年九月升任少宰即次相,王黼随即于同年十一月罢相,或许是赵桓的太子地位得以保持的因素之一。赵桓后来即位,李邦彦即刻升任太宰即首相,绝非偶然。

    然而在当时的权要之中,支持赵桓者较少,支持赵楷者居多,他们对赵桓事事横加挑剔。赵桓处处谨小慎微,心境长期抑郁。史称:赵桓“自以地逼而望崇,每怀兢畏,讲读之暇,唯以髹器贮鱼而观之。他事一不关怀,人莫能测也。”'81'从上述史实看,所谓“事一不关怀”,只不过是伪装而已。由于善于伪装,以致把柄较少,这是赵桓的太子地位未能动摇的更为重要的因素。“每怀兢畏”则是迫于外界压力的结果,久而久之,势必养成懦弱的个性。赵桓即位后,“勤俭有余而英明不足”,'82'遇事优柔寡断,诏令朝令夕改,或许与此有关。

    四、钦宗侥幸继位

    宣和七年十二月,生于元丰五年(1082)、时年不到44岁的徽宗突然宣布退位,做了10年太子、现年26岁的赵桓总算继位,史称钦宗。徽宗退位出于被迫,原因在于发生了金军进逼开封这一突发事件。在退位过程中,积累已久的矛盾顿时激化。 

    徽宗得知金军大举南下,连忙决定南逃淮、浙。他在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将赵桓任命为开封牧,无非是让他留守开封,至多不过是以太子的身份监国而已。徽宗如此行事,太常少卿李纲万分焦急。他认为:“巨敌猖獗如此,非传以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李纲即刻与好友吴敏商议。次日,由当时担任给事中、权直学士院兼侍讲的吴敏出面,直言极谏。同时,李纲又刺臂血上疏:“皇太子监国,典礼之常也。今大敌入攻,安危存亡在乎呼吸间,犹守常礼可乎?名份不正而当大权,何以号召天下,期其成功于万一哉?”于是,“内禅之议乃决”。'83'当月二十三日,徽宗在上诏罪己之后,宣布内禅。'84'

    关于徽宗决定退位的经过,另有一说:徽宗已有内禅之意,太宰白时中“久执不可”,'85'蔡京的长子蔡攸探听到这一重大情报,李纲与吴敏敢于恳请徽宗退位,出自蔡攸的指使。有关记载称:“逮上皇将有内禅之意,(蔡)攸先刺探,引(李)纲为援,使冒策立功”;'86'“徽宗欲逊位皇太子,(蔡)攸探知上意,密以告(吴)敏,(吴)敏以力赞其事。”'87'这类大同小异的记载,追究其根源,均出自李纲与吴敏的政敌之口,很难令人信以为真。太学生陈东当时就指出:“上皇传位陛下,……此数贼实尝挠之。而蔡攸者,阻遏尤力。”'88'“蔡攸”,一作“蔡※”。'89'从前面所前引蔡攸“结郓邸为兄弟”的记载来看,当以“蔡攸”为是。何况徽宗如果不退位,蔡攸后来决不会赐死,他怎么可能促使徽宗内禅?退一步说,蔡攸即便果真“探知上意,密以告敏”,吴敏也确有“力赞”之功。难怪御史中丞许翰上疏钦宗,盛赞吴敏“首建内禅之策,以坚外御之心”,“眇然冒雷霆之威,忘家族之祸而建明之。此天下之奇节。”'90'

    鉴于吴敏首建内禅之策的说法流传极广,徽宗不得不一再辩解。他曾向江、淮、荆、浙等路发运制置使宋焕解释:“内禅出自我意,虽皇后亦不与知。况群臣皆欲保家族,敢与此耶?”'91'又对主管龙德宫谭世绩、李熙靖表白:“去年内禅之事,外人以为吴敏功。殊不知出我至诚,不由人言。建牧之事可见矣。我无此意,人言且灭族,谁敢哉?或谓吾传位与唐睿宗上畏天戒,乃为之。吾有此意者数年矣。”'92'于是,吴敏的政敌大肆宣扬:“道君太上去冬锐然以大位内禅于陛下,不谋闱阃,不问阉官,不询群臣”,'93'“(吴)敏未尝建言”。'94'吴敏是否建言,这里姑且不论。徽宗所说“吾有此意者数年矣”,肯定是假话。如果没有金军的南下,“方富于春秋”'95'的徽宗绝不会退位。很清楚,罪已、内禅、南逃乃至于稍前让赵楷出任开封牧,都是“平日性刚”、死不认错的徽宗在非常情况下临时采取的应急措施。当时,金军已经越过中山府(治今河北定县),预计十日即将兵临开封城下。从前不可一世的徽宗,这时“涕下,无语,但曰‘休休’”,“忽气塞不省”,苏醒之后,右手不能握笔,只能左手写字,幷感叹:“我已无半边也,如何了得大事!”只有在此一发千钧之际,他才可能下诏罪己,表示:“今日不吝改过。”'96'也才可能放弃最高权力,传位太子赵桓。

    十分危急的时局使徽宗无法考虑更易储君的问题,何况不仅赵楷的最为坚定的有力支持者王黼已罢相,而且老谋深算的蔡京已于这年四月再度致仕。然而由于矛盾由来已久,在内禅过程中,冲突仍然必不可免。当钦宗一再拒绝登基之际,'97'殿内殿外都发生了图谋拥立郓王赵楷的事件。

    殿外,赵楷凭借着父皇平日的偏爱和长期积蓄的力量,由数十名宦官簇拥,企图闯入殿中,争夺皇位。奉命把守殿门的步军都虞候何灌“仗剑拒之”,赵楷说:“太尉岂不识楷耶?”何灌指着宝剑回答道:“灌虽识大王,但此物不识耳!”'98'幷质问赵楷:“大事已定,王何所受命而来?”'99'赵楷无言可对,只得惶恐而退。此事不仅见于野史,而且见于正史,不可视为小说家言。何况陈东在上书中早已确认:“陛下谦逊之际,闻数贼密请郓王,皆来至殿上。”'100'

    殿内,童贯“有易置语”;梁师成劝告徽宗:“皇帝之上,岂容更有他称,乃幷称嗣君。”岂止童、梁二人而已,神志不甚清醒的徽宗告诉群臣,宦官大多反对内禅:“内侍皆来言,此举错。浮议可畏!”吴敏立即询问:“言错者谁?”幷建议:“愿斩一人,以厉其众!”徽宗假装胡涂:“众杂至,不可记也。”徽宗还单独告诉少宰李邦彦:“人情颇摇,称嗣君者,可见。”情况如此复杂,外间人们忧心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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