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掠影-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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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鉴赏家,而参观者通常是无知之徒。
第三部分蒙彼利埃(1)
塞特的房屋白灿灿, 塞特的沙滩弯又弯, 房屋随同沙滩而去, 灯塔闪烁处是海湾。 在等候开往蒙彼利埃的火车,正好想起了马修·阿诺德的这一节诗,我在塞特火车站的快餐部逗留了半个小时也算没白过。下午我就离开了纳尔榜,到达塞特时已经夜幕降临了,所以那白灿灿的房屋我没有看到,只好凭着海湾灯塔的景观和我前面提及的快餐部喝的一碗汤来自我安慰了。因为从早上起我不再敢贸然回去吃纳尔榜的固定餐。一小时后我到了自古已名扬法国南部的蒙彼利埃的内维饭店,我相信它以“南方老大”自诩。我倒以为它不失为外省上好旅店的典型;这是一座布局杂乱不堪,咯吱作响的大建筑物,具有棕色的迷宫般的走廊,有一个怪异陈腐的露天门厅。碰上好天气,驿车都可以长驱直入,它较之新客店要殷勤好客些。这家饭店早在蒙彼利埃被看成是肺病患者的过冬胜地时,就有这种郁闷的习俗,再加上医学院仍保有的昔日名流,虽然韶华已逝,然而仍能说明它集古老、宏大于一身的原由。 老旅馆往往更吸引人;不过医学院被认为是蒙彼利埃的名胜之一。早在发现门托尼和找到科罗拉多(两个地方都在美国。——译者注)之前,英国人的病患就坐着驿车或公共马车穿法南下,来到这个以气候和能力昭名的奇妙地方来过冬。毋庸置疑,这里的空气是温和的,不过还有一种微妙的温馨,这在当时是未曾想到的,正因如此,一个更善于分析的年代便每年把如潮的游客远远送过了蒙彼利埃。这个地方依然美好;并且正中约翰·洛克的下怀,因为他于1675年至1679年间曾长期逗留于此,并且结识了一名叫彭布罗克勋爵的贵族游客,洛克把名著《论文集》题献给他。 有些地方就是讨人喜欢,然而你却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蒙彼利埃正是其中之一。从佩罗花园宽阔的人行道上望去,虽然它的地理位置并非太好,但这座城市仍有些景色非常迷人。除此之外,该市还有一座相当不错的博物馆和医学院的长长的门面,不过这些是该城仅剩的较为明确的名胜。它的大教堂给我的印象是低劣的,在我的所见之中间恐怕是最低劣的,我记得也不存在别的遗物能够弥补它的不足。这地方既没有现代城镇的热闹,也没有古代城镇的庄严,不过它倒讨人喜欢,就好像某些女人即不漂亮也不聪明,仍然讨人喜欢一样。意大利人会说它投人所好;德国人承认它是 gemüthlich(德语:容易亲近的。——译者注)。我在那儿呆了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雨,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是带走了一种亲切的印象。我想这和内维饭店关系密切,并且也和当时那种轻松的心情有关,因为当你在一个俯瞰花园的安静甚至豪华的房间里,怀着那种轻松的心情想到:我已经与纳尔榜了互不相干了。根瘤蚜已经把蒙彼利埃方圆的葡萄糟蹋光了,此时此刻,我想到的是不会再有酒商们与我共进早餐,真是满心欢喜。 这地方的珍品是法布尔博物馆,对一个外省城市而言,这里收藏了最棒的油画。弗朗索瓦·法布尔是蒙彼利埃人。他一生中有许多年月在意大利度过,他在那里收集了很多价值的画,当然也不乏一些差劲的,当中有几幅是他自己的手笔。1837年,他在故乡去世。他是一段佳话中的主人公,因为他所替代的不是别人,而是维托里奥·阿尔菲耶里,赢得的芳心也不是别人的,而是阿尔巴尼伯爵夫人路易丝·德·施托尔格的,伯爵夫人的先夫也不是别人,正巧是第二个觊觎英国王位的人查尔斯·爱德华·斯图亚特。毫无疑问,没有哪个女人曾经和如此迥然不同的三个人物发生过感情纠葛——一个是被取消了资格的国君,一个是意大利剧作家,一个是不入流的法国画家。法布尔先生沿袭大卫(雅各·路易·大卫(1748—1825),法国古典主义画家——译者注)的风格,作品镀上了一种阴冷平庸的印记,甚至那幅和蔼可亲的伯爵夫人的肖像也没有多少谈资(圣—勒内—塔扬迪耶先生在为她做传中,将她描述成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这幅画现在挂在佛罗伦萨的乌菲齐美术馆里,与同一作者手笔的阿尔菲耶里肖像成双成对,斯汤达在他的《一个旅游者的见闻录》中说,这幅作品把她画成了一个有着一双纤纤素手的厨娘。我很荣幸有机会引用斯汤达的话,他的两卷《一个旅游者的见闻录》是每一个旅行法国的人行囊中的必备物品。我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引用机会,因为我在图尔,在南特,在布尔日都遇见过他;他不论在哪都能给人启迪。然而他也有缺点,那就是他无法栩栩如生的进行描绘,他或许从来都创造不出一个形象来;对于一个如此喜欢观照的人而言,他的文笔毫无色彩,简直不合常理。他的情趣往往出奇地虚假;那是本世纪初的情趣,那段时期出产的钟表上都装有寄托感情的“对象”。斯汤达并不欣赏这些钟表,但是差一点就到了欣赏的地步。他欣赏多门尼奇诺和圭尔奇诺,他青睐波伦亚派画家,因此他们“对灵魂说话”。他拥戴新古典派,喜欢高大、方正、规则的建筑,比如说,他觉得南特充满了“雍荣华贵的气派”。回想起45年前他曾经莅临这个城市,住的正是我住了一宿的俯瞰格兰斯兰广场和剧院的那家旅馆,我真是喜不自禁。在1837年,那家旅馆是佼佼者,时至今日似乎依然如此。提及都兰,斯汤达的看法令人耳目一新;他发现那里景致贫乏,人们的看法大大地言过其实,他毫不忌讳地讲了他的观点。但是,对于卢瓦尔河两岸的景色,他的持论有失公正。对风景他缺乏一定的欣赏能力——缺少素描画家的感觉——这就令他看不到这样一种风景一半的迷人之处:就如一位画家所说的那样,假如这种风景不“幽静”,那就一无是处,并且这类风景只长于向期待的眼睛展示自己。对于乔治·桑笔下的安德尔河,他也不屑一顾。《一个旅游者的见闻录》以旅行推销员的身份而著,对于舍农索和尚博尔,作者只字不提,对法国那一带的任何城堡都不发片语;他的原则就是只谈论大城镇,因为在那里他能够为自己的商品找到市场。他一心想被人当做一名小五金商。然而在大城镇里,他往往是一位出色的游伴,尽管和斯特恩一样喜欢东拉西扯,而且对于一个有着丰富想像力的人而言,他对于事物的那些表面现象的漠然令人不可思议,而这正是现在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些拙劣的文字主要想表现的。斯汤达相信阿尔菲耶里在佛罗伦萨把阿尔巴尼伯爵夫人弄得倍感厌烦,他还谈到那个大名鼎鼎的仇法分子就是由于妒嫉蒙彼利埃的那个小画家而死的。阿尔巴尼伯爵夫人把她的财产留给了法布尔;我想他家乡的博物馆里的一些展品一度是悬挂在阿尔诺河畔那座金碧辉煌的故宫里的铺满阳光的客厅里的,现在对来到佛罗伦萨的外地人,人们仍告诉他们说那就是阿尔菲耶里的住宅。
第三部分蒙彼利埃(2)
这个博物馆历来还有其它的捐助人,这当中有一位引人注目的布吕雅先生,他用大量的自己的肖像丰富了馆藏。由于这些肖像出自不同画家的手笔,有的还别具匠心,我们不妨认为布吕雅先生想宣扬的与其说是画主本人,还不如说是那些画家。大卫·特尼尔尔斯(大卫·特尼尔斯父(1582—1649)子(1610—1690)都是著名的佛兰德斯画家。——译者注)的两幅巨画首先映入眼帘,这两部精美绝伦的作品,运笔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我格外钟情于这位奇才,因为他融高雅与低俗于一体,我几乎没有见过比这更好的范例。旁边挂着一幅杰拉尔德·道(杰拉尔德·道(1613—1675),荷兰画家。——译者注)的手笔,其价值不在前两幅之下,不过地位定然是低一些,因为它已难再有新鲜之感。杰拉尔德·道的作品令我受益匪浅,因为大手笔毕竟不同凡响,不管他画的是什么。这幅画画的是一个削胡萝卜的女人,一个小男孩拿着一个老鼠夹在她前面,上面夹着一只受了惊吓的老鼠。这位太太已经在一只她当桌子用的大木桶顶盖上铺了一块布,这块棕色的油渍渍的餐巾纹理被画得惟妙惟肖,布面上放着一些准备给一家人做饭用的生菜。桶旁边一口大锅,紫铜的轮廊线条,黄铜的镶边。这一系列物品的画法的确感人泪下;不过它们代表了法布尔博物馆的水准,特尼尔斯的两幅代表作和杰拉尔德·道的一幅画就是馆里的珍藏。意大利人的画价值不高,但是倒是有一幅出自乔舒亚·雷诺兹爵士的作品,据说是法国仅有的收藏中的一幅——画上是幼小的撒母耳在祈祷,很明显是一幅英国画的翻版,由于那幅画的激发,就有了那种在新教国土上流传甚广的小型石豪像,那是我们在童年时代就无限景仰的。不管怎样,乔舒亚是一位杰出的新教画家,所有在伦敦国家美术馆看过他那幅画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一点。在那幅画里,几个少女被画成了林中仙子,穿着层叠的裙襦,正往一座雕像上挂花环——这幅画满溢着英国国教精神,却使拉丁民族的人们怒火中烧。因此把他引进最不欢迎新教徒的法国这个地区,纯属偶然。这是路易十四用龙骑兵迫害新教徒的国度,是荒野牧师的国度。在蒙彼利埃,从佩罗花园你就能够眺望到塞文山脉,信仰新教的人藏身山中寻求庇护,一出山就会遭到追捕和迫害。 我还要补充一点,关于法布尔博物馆,它还收藏有建馆人的肖像——他是一个矮小、肥胖、圆脸的上了年纪的人,从面相上不太能看出他具有非凡牺牲的魄力。然而,他恰好就是人们印象中看到的20世纪初叶的一个10月的午后在佩罗花园的露台上散步的那种人;肥胖的体型,着一件深褐色外套,一条紧裹健美的腿的短裤——一种有表袋的短裤,一枚沉甸甸的印章从表袋里吊下来。这个佩罗花园(总算说到它了)是一个美妙的处所,在一个外省小城尤为罕见。无疑法国是一个城市国家,个个城市都力求完美;而且这些城市自然比别的国家的城市更具有庄严的特色。如果把佩罗花园安置在什鲁斯伯里或者布法罗(前者在英国,后者在美国。——译者注)是机缘所至,我们就一定能听见人们对它的称赞有加。诚然,这个地方在本国久负盛名,这也是完全理所当然的;因为再没有比它更宏伟壮观的了。正如默里所说,它是由一个“高台”筑成的——在该市最高地段,一个极大的露台被铺排成一座花园,极目远眺,一片景色尽收眼底,在天高气爽时一定是美不胜收。我漫步在那里时,正值阵雨初歇之际,所以只能看到近处的美景。一座纪念路易十四的富丽堂皇的凯旋门(准确地说,它不在花园里面,而是面对花园,横跨在由城进园的广场上),在露台中央,一座这位君主的骑马雕塑耸立着,还有一座高而复杂的喷泉,构成了画面的背景。这个喷泉从一种水塔中喷出的,你可以登上一级级很宽的台阶走近水塔,一条壮观的渡槽以天马行空之势跨过毗邻的山谷,通向水塔。这些工程都是上世纪中叶兴建而成的。这些景观的组合——凯旋门、宽广华丽的露台及其迷人的景致;国王的雕塑,与建筑规范相符合的大喷泉,要是在罗马,并不令人称奇,可是在蒙彼利埃却使人大觉不同;而那卓越非凡的渡槽又显得紧凑迷人,有着画龙点睛之效——历历数来,都是一座都城,一个小宫城的景致。整个花园,连同它层层叠叠、曲折盘旋的台阶,它的栏杆,它的宏伟丰富的石雕,弥漫着18世纪的气息——sent bien son dix…huitième siècle;(法语:洋溢着18世纪的气氛。——译者注)尽管如此,我仍担心就如在忠于史实的默里的书中所提及的那样,在南特敕令废止会(南特敕令是1598年4月13日,法国国王亨利四世发布的一个保证宗教宽容的敕令。1685年2月22日,路易十四发布敕令,取消了新教徒拥有的权利。——译者注)以后,为了让那些铤而走险的卡米扎尔(南特敕令废止后1702年在法国塞文山中成立的造反团体,在1705年被镇压下去。——译者注)的成员看,这里一直竖立着石条、木桩、车轮。
第三部分加尔桥
感到自己又到了普罗旺斯,真是喜不自禁,这块银灰色的土地洒满了阳光。为了庆祝这一事件,我一到尼姆,就叫了一辆敞篷四轮马车送我去加尔桥。天色还早,天气好得出奇;因为旅途较长,马不停蹄地赶路,把这种安全条件利用起来,不失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