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2-爱人有罪-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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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怎么办?〃
〃我不好意思问你要回,只好赔他钱。〃他停顿了一下,自嘲道,〃我那时候经常干这种亏本的事。〃
她跟着笑了笑。她想笑得平淡一点,可结果眼泪流了出来。那些事总会令她感伤。要是他不提,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青春,在她的感觉里,她的青春是不存在的。
他这样抚摸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没再和她做爱。他似乎变得喜欢说话了。她静静里听着,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陌生了。不过,她倒是喜欢这种陌生。
一天,他聊着聊着,聊到监狱里的事。他说在劳改工厂的时候,他也曾计划出逃过,并且也实施了,结果不但没有成功,反而受尽了折磨。他是通过厕所的溢粪通道爬出监狱的。开始一切很顺利,他开启那个盖子,粪水便溢了出去。然后,他就钻了出去。但当他快钻出孔的时候,出了状况。外面有一群狗。它们大约是因为嗅到了粪便的气味而来的。它们贪婪的样子就好像犯人们的粪便对它们来说是一种绝世珍宝。当它们看到孔里面钻出一个气味特别的陌生人时,都跳开,然后在不远处表情狰狞地狂吼。狗吠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把寂静的监区扰得沸腾起来。这世界好像完全被狗吠声覆盖了。他恨不得自己和粪便融成一体,消失无踪。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警报声。警报声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心房。他绝望地想,他们发现了他。他逃不了了。
〃我开始以为要是没有那些狗的话我就成功了。后来才知道,其实他们早已知道我的计划,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些狗是准备好对付我的,让我自投罗网的。〃
他讲得尽量轻松、滑稽,似乎想逗她发笑。但她不但没有笑,反而泪流满面。
他抚摸着她的肚子,劝慰她:〃你不要哭了,孩子也会伤心的。〃
第四部分:泗水波澜腐败材料
第59节:腐败材料
59
日子突然平静了。她在这平静日子中嗅到了幸福的滋味。就像屋子外面阳光的气味,暖洋洋的。有时候,俞智丽觉得自己就像去年留下的枯草,被太阳一照,虽然说不上活了过来,但那气味不再发霉,而是带着一丝青草气。关于自己是枯草的想象,多年来一直跟随着她。就像有人把一棵不起眼的小草连根拔起一样,她觉得她的生命在那一年被剥夺了。她的生命似乎也只有这个人能重新赐予她。
对怀孕这事,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伤害了王小麦。她觉得她是不配再做母亲的。现在又为鲁建怀上了,不知怎么的,对肚子里的孩子,她也充满了愧疚感。
突然下起了雪。很奇怪的,今年的雪下得这么早。她记得秋天刚刚过去的,转眼就是冬天了。在城里,你总是感觉不到季节的变化。
已经有好几年没下雪了。小时候,这个城市只要一到冬天,就会飘下鹅毛大雪,天地顿时一片雪白,待到冰雪融化的时候,屋檐下便会生出小手臂一样粗的冰柱子。现在是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大雪了,气候变得越来越暖和了。
开始是小雪,但到了傍晚,雪越下越大,就好像天空在向大地倾倒白色的颜料,没一会儿,这世界白茫茫的了。这使黑夜迟迟降临,傍晚无限延长了。那幽暗的雪光,使这世界充满某种神秘的干净的气息。
雪是讨人喜欢的。俞智丽当然也喜欢雪。鲁建还没回家,她就一直站在阳台上失神地看着雪慢慢地占领周围的一切。一阵风吹来,把雪甩到她的脸上,脖子上,雪刺激了她的肌肤,让她的身体产生一阵阵快感。她甚至很想赤裸着让雪覆盖她。这当然只能是一个幻想,内心的一个愿望,她知道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的,除非她疯了。雪是衣服,可以把这世上丑陋的事物掩盖起来。这世界于是变得美好而干净。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女儿的童话书里故事的背景总有飞雪。要是世界一尘不染该有多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雪还在下。俞智丽打算去看望一下王世乾老人,了解一下他过冬的衣服是不是够用,需要的话她会替他购置的。
俞智丽到达干休所却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王世乾老人失踪了。这消息是简所长告诉她的。简所长说,这段日子,老人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这不是说老人安静,相反老人显得很狂躁,老是坐立不安,在屋子里弄出响动来。有时候,一个人很神秘地出门,也不打声招呼。一天傍晚,他又独自一人出去了,但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只好报警。
听到这个消息,俞智丽的脑子里产生了这样一幅画面:老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行走,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这当然只能是想象。实际上,老人的消失和雪大概不会有什么联系。
回来的路上,对老人失踪这件事,俞智丽慢慢地不安起来。她想起上次老人见到她时的奇怪的表情以及老人混乱的想法,老人好像告诉她有人在跟踪他,老人还给了他一包文件。她这才意识到,老人好像早已知道他会失踪似的。
回到家,她的衣服都是雪花,衣服也被浸湿了。她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到贮藏室,把老人交给她的那只文件袋找了出来。
这是一只普通的文件袋。老人把口封得很好。正面老人贴了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收寄地址。是寄给市委的。她记起来了,老人把文件袋交给她时曾叮嘱过她,万一他有什么事,就把这文件袋寄给市委。她当时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她只把他的叮嘱当成可怜老人的胡言乱语。她不知道这文件袋里是什么东西。她有一种打开文件袋的冲动。她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经过一段时间的犹豫,她最后还是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一封给市委的信,一份清单,其余都是文字材料。
她先读老人给市委的信。
尊敬的市委,亲爱的同志们:
余十七岁参加革命并入党,解放前致力于地下工作,解放后从事建设,一生对党忠诚。虽然在〃文革〃中被冤屈,并被造反派刺瞎双眼,但一直盼着为党做出新的贡献。党毅然决然结束〃文革〃普天同庆,改革开放人民赞成。我也衷心拥护。
多年来余一直关心党的各项事业,位卑不忘国忧。生活虽然不便,但关心时事,关心党的干部队伍建设。可令我忧心的是,很多在〃文革〃中有问题的人员继续把持着党和政府的重要部门。
余虽已双目失明,但凭着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暗中调查这些人。这些人〃文革〃中整过我,也整过别人。余这不是为了报私仇,实是为党的纯洁。我深信品性不良者不会为人民做出好事来。余曾多次把调查的结果向有关部门反映,都石沉大海,那些混进党内的败类也未见处理,继续升官发财,贪污腐化。余对此忧心忡忡。
余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这些材料直接上报给市委,希望市委深入调查,严肃处理混进党内的败类。
一个普通老党员:王世乾
看完信,俞智丽继续看材料清单。
李清雅之材料(李清雅,男,〃文革〃时机械厂造反派首领,参与暴力殴打老干部。现为工商银行副行长。与港商勾结,大量索要贿赂。详见材料)
黄小芒之材料(黄小芒,女……详见材料)
杨少康之材料(杨少康,男……详见材料)
……
陈石之材料(陈石,男,〃文革〃时加入机械厂造反组织,看押老干部,不让老干部吃喝。疑趁抄家掠走一幅余珍藏之齐白石画作。余眼被刺时在场人员之一。现为文化局副局长。工作尚踏实。详见材料)
……
姚力之材料(姚力,男,〃文革〃时的学生头领,看押老干部,给老干部吃腐烂食品。余眼被刺时在场人员之一。现为西门派出所副所长。作风极度腐败。在本市伊新花园包养一小妾。亦有其他腐败问题。详见材料)
……
看了这些,俞智丽有一种怪异的心惊肉跳的感觉。这份材料是杀气腾腾的。这同她所见的王世乾老人多么不一样。她所见的老人,干净,内敛,慈祥,虽是个瞎子,却是个令人尊敬让人喜欢的老人。当然她也感到他的内心一直有一个支柱,没想是这样的支柱。
老人是怎样失踪的呢?同这包材料有关吗?这其中隐藏着什么惊人的阴谋吗?她越想越觉得惊恐。她不知如何处理这包东西。
想起这个早已瞎了的老人在暗地里盯着这么多人,她感到悲哀。凭她的经验,老人的这份材料不会起任何作用。他终究是个瞎子,早已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了,他不清楚现在同他革命的年代早已不一样了。
这一天,一种莫名的不安一直跟随着她。她总觉得老人的目光注视着她。老人是瞎子,怎么会有目光呢?并且这目光还特别锐利。真是奇怪的事。后来,她想,是老人在责怪她不实现他的愿望了。想起这个可怜的老人,她的心就软了。她虽然内心抵触这样的文字,但这是他的意志,如果他已不在这个世上,那她更得尊重他,尊重一个消逝者的意志也许是重要的。她决定去一趟邮局,把这份东西寄出。
从邮局回来,她平静了一点。她站在阳台上,看雪景。大雪还在漫无边际地飘扬。附近的兵营平常在这时候正是操练的时光,但这会儿人影全无,像是沉睡了。房屋和街道都被雪掩盖,只有那条铁路露出光溜溜的铁轨。铁轨向远处伸展,如果你长时间地凝视它,铁轨会慢慢地升起来,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把梯子。她把目光延伸到铁轨的尽头,好像延伸到了天堂。老人会在那里吗?
看着白茫茫的大雪,她想到了自己的生活。她对目前的生活又产生了怀疑。命运太不可捉摸,她的内心无法有一种恒定的感觉,她隐隐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不该再有快乐的东西,因为得到快乐是要偿还的。这是她的一种宿命,是她的一个生命密码。她相信这种不安的预感。她是一个悲观的人。
晚上,鲁建回家后,俞智丽和他讨论起王世乾老人的事来。
〃你怎么想,这事?〃
〃我倒是能理解。〃
〃为什么?〃
〃我要是他,也会仇恨那个把他丢在黑暗里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俞智丽听了,不由得心跳加速。
第四部分:泗水波澜摇头丸
第60节:摇头丸
60
早晨,鲁建还睡着的时候,被电话吵醒。是颜小玲打来的。颜小玲的声音非常焦急,鲁建预感到酒吧一定出什么事了。他叫她别急,慢慢说。原来就在刚才,一群警察来他的酒吧搜查,结果搜出一袋摇头丸。警察拍了照,让李单平签了字后,就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鲁建知道事态严重。他着急了。怎么会有摇头丸的?不会啊,是不是警察搞错了?一想,他觉得也是有可能的。大炮这家伙脑子里都是歪门邪道,很难控制的,他这几天又不怎么去酒吧,也许大炮见缝插针,在酒吧里乱搞。
他急忙赶去酒吧。还在下雪,西北风很大,他没来得及穿雨衣,就冒着风雪狂奔。他不让自己多想,他的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马上赶到酒吧。他跑得气喘吁吁,他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脆弱,心好像要从心脏里跳出来了。后来,他意识到这就是恐惧。
自他和姚力冲撞后,这恐惧一直跟着他。只是这段日子,他见姚力没有行动,恐惧就慢慢消退了。现在他才知道,姚力其实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他一直这样跑着,他没感到热,相反,背脊上都是冷汗,整个身子在发颤。他想,那是恐惧的缘故。恐惧犹如冰冷的西北风,把他包裹了。
他进入酒吧时,警察已经走了。李单平和颜小玲垂头丧气地站着发呆。刚才他俩正在相互埋怨、指责。他们看到鲁建,眼里都露出惊恐之色。鲁建的样子太让他们害怕了。他满头是汗,眼睛通红,衣服上的雪已经融化成水,在往下滴,好像他刚刚从水中被打捞上来。
〃怎么会有那种东西的?〃鲁建目光如炬,扫视这两个人。
〃是大炮哥的。〃李单平胆怯地说。
真的是大炮在闹!鲁建骂了一句娘。他娘的,大炮竟敢这样,把他的警告当耳边风。
〃是大炮藏在这里的?〃
〃是。〃
〃你参与了吗?〃
李单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