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2-爱人有罪-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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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智丽还是希望李大祥能把这事处理好。她软了下来,她哀求道:
〃他们这么可怜,你把钱给他们吧?〃
〃不是同你说了嘛,我都亏本了。〃
看着李大祥铁青的六亲不认的脸,俞智丽甚至想跪下来求他。她想不通,人怎么可以这样没有良心?怎么可能利用别人的善心谋利的?想起她做了他们的帮凶,想起自己也欺骗了善良的人们,她从云端中跌落下来了。她知道什么是幻灭了。
俞智丽有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她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这种感觉已跟随了她八年。她不能原谅自己。她瞧不起自己的虚荣。她竟然会飘飘然,她竟然认为那个电视上的自己是真正的自己。她哪里有这么好,她欺骗了人们,欺骗了那对好心的老夫妇。是啊,她对不起他们。她怎么还有脸见到他们呢。她真的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她必须得惩罚自己。她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吃。饥饿。她喜欢这种饥饿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清洁。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被一种精神之光所笼罩,就好像胃部没有了物质就会产生精神之气一样。这是她曾经有过的经验。她想起那年,她坐火车去看望正在坐牢的鲁建,她就是这么惩罚自己的。那次,她在火车上不吃任何东西,就是那种空腹的感觉让她变得安详的。她需要安详的感觉。她感到自己正像水草一样在随波荡漾。
鲁建是两天后才知道俞智丽在绝食的。看着她日渐苍白的面容,他既生气又心痛。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他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苦自己呢?这事同你又有什么关系?〃
俞智丽不吭声。
〃你吃一点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不要管我!〃俞智丽突然发火了,她的眼中有寒冷的光芒。
这是她对他第一次发火。她发火的样子非常可怕,好像她的身体是一枚炸弹突然爆炸了。她的胸脯起伏个不停,好像爆炸后大地的震动。
鲁建也要发火了。他在忍受。他发过誓的,不再欺侮她的。他觉得她真是可怜。除了折磨自己,她好像没有别的办法。她真是个偏执狂。
鲁建以为她还要说下去。可就在这时,大概因为过度饥饿,她眩晕了过去。鲁建吓坏了,赶紧把她送进了医院。
当她醒来的时候,感到内心出奇地平静。她是有经验的,每次晕厥过去,醒来后,她的内心都会非常宁静。她想起那一次,在火车上晕过去的情形。那一次,她醒过来后,就不再焦虑了。
她的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她看到鲁建焦躁地站在她身边。
他们又在附近的教堂里唱圣歌了。俞智丽想,他们在唱这些歌时一定充满了快感。有一次,俞智丽看到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唱着唱着突然流出泪来,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是笑容。她曾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流泪。但他没有告诉她。她还听到了附近的幼儿园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她的心头热了一下。她想象孩子们在幼儿园的游乐设施上玩的情形。
这时,鲁建说:〃你怀孕了。医生说胎儿发育很好。〃
俞智丽吃了一惊。她迅速护住自己的肚子。她感到小腹一下子温暖起来。
第四部分:泗水波澜孩子
第57节: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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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单平觉得他们的老板今天挺怪异的。平常鲁建一直挺严肃的,有时候严厉得不近人情,可今天笑容满面,一个早上没见他把嘴合拢过。李单平怕他的老板。即使老板现在心情这么好,他也不敢同他多说几句。李单平习惯于沉默,习惯于冷静地观察。颜小玲倒不怎么怕鲁建,相反,她觉得鲁建这样子很具男子汉气质,而且她觉得他严肃之中有十分迷人的孩子气式的任性,还挺可爱的。看到鲁建心情这么好,颜小玲的心情跟着好了起来。李单平问颜小玲,老板今天怎么啦?颜小玲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问谁?李单平已习惯了颜小玲的抢白,没生气,继续慢悠悠地说,我同你打赌,今天老板这么高兴同他老婆有关。颜小玲不相信,说,你怎么知道?好像你就是他老婆似的。李单平说,你吃醋了?颜小玲不以为然,骂道,你无聊啦。
〃你们在议论我吗?〃
鲁建已来到他俩面前。李单平吓了一跳。
〃是啊。〃颜小玲语气里有撒娇的成分。
〃讲我坏话?〃
〃没有啦。见你今天为什么这样高兴,我们在打赌呢,你究竟碰到什么事?〃
〃打什么赌?〃
〃李单平说你高兴同你老婆有关。是不是啊?〃她希望不是。
〃李单平挺能的嘛。〃他承认了。
〃你老婆有什么好事吗?〃
〃我要当爸爸啦!〃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凡女人都会生孩子的。〃颜小玲不以为然。
鲁建有些不悦,扎了她一眼。颜小玲就不再说话。
当医生告诉鲁建,俞智丽怀孕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那里,足足五分钟。他首先感到天地之间突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气味,一种很神秘的气息,好像他的身体同这天地之间有了联系。他甚至觉得窗外的阳光好像也变了色彩,阳光变得柔和了,四周的一切都退到了远处,他像是孤立无援似的站在一个中心。
这件事比他想象得要有力量。这力量像从大地深处传来,轰隆隆地来到他的身体里。把他身上某种本能的情感唤醒了。他真的很惊奇。这真是件奇怪的事,他竟然在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要做父亲了。但是他想象不出自己做父亲的样子,当然更想象不出未来孩子的模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心理还没有成熟。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空茫又实在,既兴奋又担忧。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同世界没有联系,他像是一个被隔绝的人,像是没有来处。他也从来不去想自己的父亲或母亲。他对父母已没有太多的印象了。但现在似乎不同了,他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棵树一样生根了,添枝加叶了。这让他有一种踏实之感。是的,他觉得一直悬空的生活落地了。
这天傍晚的时候,鲁建无心在酒吧待下去,他想早点回家,他很想去抚摸一下俞智丽的肚子,虽然目前还什么也看不出来,但那肚子已不同以往了,他甚至觉得那肚子有了一种〃神圣〃感。
他是步行着回去的。他看到的一切同往日不一样了。路上,他只要见到一个小孩,他就会停下来,驻足观望,他甚至想过去抚摸一下孩子的头。孩子走在父亲或母亲身边,笨拙的步履像企鹅一样可爱。他觉得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小家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他路过俞智丽女儿所在的幼儿园。他站在幼儿园的金属围栏处,向里张望。在那些大型玩具上,小孩子们爬上攀下的,好不热闹,小孩子们的头都很大,顶在稚嫩的身体上,看着很吃力,也很好玩。他看到了王小麦。她虽是小姑娘,可她喜欢和男孩子混在一块,在滑梯上争高低。当他看到王小麦,他的想象一下子有了着落,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孩子。当他看到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跳动时,他的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家,俞智丽已在吃晚饭。她对鲁建这么早回来很吃惊。
〃你吃过饭吗?〃她关切地问。
鲁建摇摇头。酒吧开张以来,他很少在家吃饭。他发现俞智丽在吃方便面。俞智丽的表情很平淡。她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端庄样子。
他说:〃你怎么吃方便面?〃
她没回答。他想她大概经常这样。一个人吃总是马虎的。他感到难受,他想她跟了他以后一定没有家的感觉。她这样吃着方便面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她体验到对生活的厌倦和绝望吗?他感到她的悲凉也许比他待在监狱里面更深刻。他突然很想抱住她,安慰她。
她似乎意识到他的异样,她温和地笑了笑,说:〃那我去给你烧一点吧。〃
他没有阻止她。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做饭。她想尽量做得丰盛一点,但冰箱里实在没有菜了。他说:〃看你吃面条吃得挺香的,你就给我做一碗汤面吧,随便给我做几个荷包蛋。〃
她点点头。她很专注地做菜。她一向认真。一会儿,她就把面条烧好了。他发现面条上放了两只荷包蛋,还放了一些雪菜做作料,看上去香喷喷的样子。他确实有点饿了。埋头就喝了一口汤。她在一边看着,眼神里充满一种类似母性的满足感。
他们一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埋头吃面,大口地把荷包蛋吞咽下去。他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酒吧街又开了一家店,生意不错,听说搞得很色情。如今这年头,不搞一下色情,根本没办法。〃
〃你不干那些事是对的。〃她的口气像个工会干部,这是她的习惯性话语。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鲁建不是她服务的对象。她脸一下子红了。
〃那赚不到钱怎么办?〃
〃赚不到也不能干。〃
〃你养我吗?〃他一脸坏笑,〃我觉得还是应该试试。〃
她吃惊地看着他,脸严峻起来。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他笑了:〃同你开玩笑的。〃
第四部分:泗水波澜幸福
第58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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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建不怎么去酒吧了。酒吧让颜小玲管着。他尽量待在家里陪俞智丽。
想起八年前,他跟在她后面,满怀着一种幸福的情感体味着她的一切。她的衣着。她走路的样子。她的长发的气味。她的微笑。要是没有那八年前的事件,他最终会得到她吗?也许她会被他的狂热吓坏的。那样的话,他和她也许不会有任何瓜葛。历史是多么奇怪,八年后他得到了她,和她同床共枕,并且她还为他怀了一个孩子。要是抽去中间这八年这噩梦似的八年,他可以称为幸福的。
其实他是可以这样想的。这样一想,他就不会再怨恨了。
晚上她躺在他的身边,他会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的肚子。她的肚子光洁,匀称,从肋骨处向里收缩,呈现一道美妙的弧线。
〃里面在动吗?〃
〃哪有这么快。〃
〃你的肚子,一点看不出。〃
〃我瘦,显不出来,怀小麦时,四个月都没显出来。〃
他看了看她干瘪的肚子,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抚着她肚子时,她感到肚子里有一股酸涩的暖流传遍全身。她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体味着他的手在她肚子上移动。她感到肚子沉甸甸的,好像肚子里的孩子在迅速成长,好像那孩子是这双手种下的。她愿意这样的时刻来得长一些,更长一些。
他想起多年以前的一件事情。那时候,俞智丽整天和王艳在一起,有一天,她俩结伴去看一场叫《三十九级台阶》的电影。但她们到了电影院后,发现票子没了。正当两个人失望的时候,鲁建向他们走了过去,把两张票送给了她们。本来鲁建打算同造纸厂一哥们儿一起看的。
但她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她茫然地说:
〃我不记得了。当年有很多人送电影票给我和王艳,不记得了。〃
〃噢。〃鲁建有点失望,〃那时候你的事我都知道。我整天跟在你后面,像跟屁虫。那时候你一定很反感吧?〃
她摇摇头。
〃真的?〃
〃那时候挺得意的。如果没跟着反而有些失落。〃
〃是吗?〃他几乎有点不信,〃那时候我恨不得天天跟着你,为你做任何事。有一天,我听见你同王艳说,想看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我后来把这本书偷偷地塞到你自行车筐里。〃
这件事她有印象。她当时是很奇怪的。她上班时,她的车兜上躺着这本书。她还以为王艳来过她家。但王艳说没有。不过,她出事后再没有回想过八年前的事。她认为她在八年前的〃轻佻〃是一种罪过。
〃说来好笑,我塞给你的书还是向别人借的。〃他继续说,〃后来,借我书的家伙问我要还,我说丢了,他气得直跳脚。那时候,你知道的,这样的书不好搞到。〃
〃后来怎么办?〃
〃我不好意思问你要回,只好赔他钱。〃他停顿了一下,自嘲道,〃我那时候经常干这种亏本的事。〃
她跟着笑了笑。她想笑得平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