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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钱钟书--爱智者的逍遥-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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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总,却很难从中抽绎出一种总体意识,这和体系不体系并无关系。    
    “爱智”这个提法和孔子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论语•;雍也》)颇为神似。爱智者是把哲学当成爱欲,乐知者是把求知当成乐趣,其实质都是把情感取向作为理性认知的内在驱动力,也就是融“可爱”与“可信”于一体,而不是笛卡尔式的将理性与激情判然而分。爱智与乐知还意味着一种超功利的求知心态,也就是一种知识学意义上的游戏精神,较之当今人文学者在学术评审体制压迫下的苦心经营,或投机作业,实有云泥之别。究竟哪一种求知心态更能推进人类的智性事业,我想这是不言而喻的。我可以在此断言,如果继续强化对人文学者的体制化压力及专业化限制,而不是营造出一种可以令他们悠游不迫、纵逸自如的学术氛围,中国人文学术就将堕入干涩偏枯的专家话语,元气淋漓的思想将越来越无容身之地。    
    钱钟书在借助还乡隐喻考察认知过程时指出,道家与禅宗视“业已参悟终极真理的得道者即如安坐炉边的王者,得大自在于人生的终旅。”此种观念恰与莱辛式的认知趋向形成对照,后者宁愿放跑真理以求追逐的快感。钱钟书并未由此轻言东西方精神之异,他只是戏谑地评论道,“为了追逐之乐而追求真理,其所求者乃是乐趣,而非真理;这类似于小猫围着自己尾巴打转的游戏。”(《还乡隐喻与哲性乡愁》)或许钱钟书是在讽刺莱辛,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自己就是一个受追逐之乐驱使的爱智者或乐知者,他不是说,偏见是思想的放假和星期日娱乐吗?他本人就大有把日常的学术劳作从精神状态上全部转化为星期日娱乐的派头,他在《宋诗选注》中对王安石、苏轼的评价,就颇有一些夫子自道的意思,理解其人其学之风格,这是关键所在。


第一章 一个时代的终结第6节 钱学大观(1)

    1、钱学简史    
    总览“钱学”(QianStudies,钱钟书研究)的格局,基本可以依照人们对钱钟书“学术研究”和“文学创作”两方面成就的注释、分析和评价,区分为两大版块,即:1)关于《围城》(上海晨光出版公司,1947;初版)的研究,兼及其他文学作品如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上海开明书店,1941,初版)、短篇小说集《人•;兽•;鬼》(开明书店,1946;初版)、旧诗集《槐聚诗存》(三联书店,1995,初版)等的研究;2)关于钱钟书学术的研究,具体研究对象则是《谈艺录》(开明书店,1948,初版;中华书局,1986,补订本)(49)、《管锥编》(中华书局,1979,初版;1986,再版)、《七缀集》(含《旧文四篇》,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初版;1994,修订本)、《宋诗选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初版)、《石语》(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初版)等。    
    从“钱学”的发展来看,笔者以为,国内“钱学”史大致可区分为如下四个阶段:1)民国时期,属“钱学”初兴期;2)建国后至管锥编初版(1949…1979),属“钱学”萧条期;3)《管锥编》初版至钱钟书逝世(1979…1998),属“钱学”勃兴期;4)钱钟书逝世之后,“钱学”走向缅怀与深化期。    
    自1938年夏从海外留学归国之后,钱钟书进入了文学创作及学术思考的高峰期,在49年之前的十年内,他先后出版了《写在人生边上》、《人•;兽•;鬼》、《围城》、《谈艺录》及包括英文论文《17、18世纪英国文学中的中国》(“ChinaintheEnglishLiteratureoftheSeventeenth;EighteenthCentury”,分三部分刊于《图书季刊》,1940年12月号,1941年6月号,12月号)在内的各类外文著述,还有各类单篇文章(基本收于《钱钟书散文》,浙江文艺出版社,1997年,初版;少量佚文见《钱钟书集》之《写在人生边上的边上》,三联书店,2001年;初版)。1934年,钱钟书还自费刊印过一部旧诗集《中书君诗初刊》。在民国时期,钱钟书作为学者的地位并不十分凸显,他主要因其“诗人”和“作家”的身份而成为时人的关注点。其主要学术著作《谈艺录》的价值并未得到充分认识,有学者甚至只着眼于其值得商榷之处,并归纳出“疏于辩正”、“造语失贴”、“征引未周”、“文有脱误”、“诠释欠妥”、“评语自相矛盾”、“注或衍或漏”等七类问题。(50)与此形成对照,他的诗歌艺术与小说艺术倒是颇受重视,当时旧诗界领袖陈衍在《石遗室诗话续编》中选录了钱诗中的两首并若干警句,并下以“多缘情凄惋之作”之断语,更劝戒其“汤卿谋不可为,黄仲则尤不可为”。(51)这大约是关于钱著的最早评论之一了。自《围城》出版后,两年内共印行了三版,当时的评论界对该小说既有“赞美”,也有“谴责”,褒之者将其定位为“学人小说”、“新《儒林外史》”,贬之者则指责该小说“有的只是色情”、“只会教人联想到肉欲”。(52)但无论或褒或贬,《围城》在当时产生了较大反响,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就不难理解有人何以会有如下印象:“在抗战末期,钱钟书和张爱玲女士同时是上海红极一时的作家。”(53)    
    建国后至“文革”前的十七年内,钱钟书继出版《宋诗选注》(1958)一书后,仅发表了《通感》(1962)、《读〈拉奥孔〉》(1962)、《林纾的翻译》(1964)等寥寥数篇文章。这一时期对钱钟书的研究,除了围绕《宋诗选注》发生过一次带有政治色彩的学术争议之外(54),别无可陈。    
    1979年,《管锥编》初版,钱钟书随后进入了对其已有成果加以整理、增订与补订的时期,新发表的著述则仅有《槐聚诗存》、《石语》及序跋、开幕词等若干短章。在《管锥编》初版之年,厦门大学郑朝宗教授首倡“钱学”,并指导其研究生专攻《管锥编》。(55)此后,钱钟书研究有了广泛、迅速的发展。在钱钟书逝世前的将近二十年内,出版有学术专著《碧海擎鲸录:钱钟书美学思想的历史演进》(何开四,成都出版社,1990)、《〈管锥编〉述说》(蔡田明,中国对外友谊出版公司,1991)、《钱学论》(陈子谦,四川文艺出版社,1992;教育科学出版社,1994,修订版)、《钱钟书〈谈艺录〉读本》(周振甫等编著,上海教育出版社,1992)、《语象论——〈管锥编〉疏证》(臧克和,贵州教育出版社,1992)、《钱钟书学术思想研究》(胡范铸,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真精神与旧途径——钱钟书人文世界探幽》(胡河清,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钱钟书与现代西学》(季进,上海三联书店,2002)等约八部,论文集《〈管锥编〉研究论文集》(郑朝宗等,福建人民出版社,1984)、《撩动缪思之魂——钱钟书的文学世界》(辛广伟等遍,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钱钟书评论》(范旭仑等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6)等约三种,研究索引与资料集《管锥编谈艺录索引》(陆文虎编,中华书局,1990)、《钱钟书杨绛研究资料集》(田蕙兰等编,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记钱钟书》(牟晓朋等编,大连出版社,1995)等约三种,专门学术刊物《钱钟书研究》(钱钟书研究编辑委员会编,文化艺术出版社,已出3辑)、《钱钟书研究采辑》(陆文虎编,三联书店,已出2辑)、《钱钟书研究集刊》(上海三联书店,已出2辑)等三种,传记《钱钟书传稿》(爱默,百花文艺出版社,1992)、《钱钟书传》(孔庆茂,江苏文艺出版社,1992)、《营造巴比塔的智者——钱钟书传》(张文江,上海文艺出版社,1993)等数种,各类单篇文章数百种。总体来看,在“钱学”史的勃兴期,“钱学”已成为广受关注的学术领域,研究范围较前两个时期有了巨大发展,研究者从文艺学、哲学、史学、语言学、训诂学、翻译学、比较文学、中外文化关系等各个角度对钱钟书已出版的几乎所有著述,都进行了细致而全面的研究,这就为进一步深化对钱钟书的研究奠定了深厚而广博的基础。    
    钱钟书逝世之后,钱钟书研究进入缅怀及深化期。从国内到海外,人们纷纷对这位给他们带来审美愉悦、学术启示和人生智慧,并在中西文化的会通方面卓有建树的作家(writer)兼学者(scholar),表达了深切的怀念之情,此类文章结集为《一寸千思——忆钱钟书》(何晖等编,辽海出版社,1999)、《不一样的记忆——与钱钟书在一起》(沉冰主编,当代世界出版社,1999)等几种。与此同时,海内外一些学者开始尝试对钱钟书进行盖棺论定式的历史定位,其中颇具影响的,则是以余英时为代表的钱钟书之死象征着一个时代“终结”之论。笔者有理由期待,在缅怀与初步的历史评价告一段落之后,对钱钟书的研究会进一步向深度掘进,也许,这才是对一位文化老人的最好“纪念”。


第一章 一个时代的终结第7节 钱学大观(2)

    2、欧美“钱学”述要    
    从“钱学”(QianStudies)在欧美学界的发展情况来看,尽管美国学者夏志清早在1961年出版的《中国现代文学史》(“AHistoryofModernChineseFiction”)(56)就辟专章评价了钱钟书的小说艺术及文学成就,并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西方中国学界对钱钟书的注意,但有关钱钟书的其它论著、译著却大多迟至中国“文革”结束后才在欧美陆续问世。(57)迄今为止,欧美的钱钟书研究者已在《围城》、《人•;兽•;鬼》等钱氏小说的译介和研究方面,取得了较大成果(58),并在《谈艺录》、《管锥编》等钱氏学术著作的译介与研究方面,取得了一定进展,如业已出版了钱氏诗论的选译本《诗学五论》(法国学者郁白译,ChristianBourgois出版社;1987)、《管锥编》的选译本《管窥:思想与文学札记》(Limitedviews:EssaysonIdeasandLetters,加州大学SantaBarbara分校RonaldEgan译,哈佛亚洲中心出版社,1998)等译著,并出现了如美国的胡志德(T。D。Huters)、德国的莫芝宜佳(MonikaMotsch)等在《谈艺录》、《管锥编》等钱著的研究方面颇有心得的海外“钱学”专家。    
    关于胡志德的“钱学”成果,张泉《跨文化交流中的钱钟书现象》(《钱钟书研究》第3辑,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2)一文有较全面的介绍。该文指出,胡氏的博士论文《传统的革新:钱钟书与中国现代文学》(1977)对“有相当难度的文评专著《谈艺录》”所作的专章探讨,从海外“钱学”乃至海外汉学的角度来看,乃是“具有开掘意义的工作”。该文随后介绍说:“海外学者一开始对于《谈艺录》它的评价并不高。夏志清就说过,尽管该书‘眼光正确,范围惊人,旁征博引……,却没有能替中国诗的急需重新估价立下基础’(《中国现代小说史》)。也有人指责钱钟书在论述李贺时,对于具体问题过于关注,见小不见大(《李贺传》,1971)。胡志德不同意这些看法。他认为,钱钟书一贯欣赏、传统诗话和随笔文体的审美形式,这种非正规文体一扫正规散文的呆板,能够达到即刻吸引读者的效果。《谈艺录》看似缺乏总体结构或指导理论,但这部由三百七十七页推理严密、涉猎极广的论证构成的专著,‘触及了传统诗论中的相当数量的主要问题’,所探究的,正是‘中国古典诗论的主体’。”笔者以为,对《谈艺录》一书若非深有体悟者,不能道此语;即使对国内研究者来说,这一看法也有着相当的启示性。张文又就胡氏《钱钟书论》(1982)一书介绍说:“作为一部试图系统研究钱钟书的专著,《钱钟书论》的探讨是多方面的,进一步分析钱钟书所受到的中外影响;从平行研究和影响研究的角度对钱钟书作多侧面的描述;钱钟书吸收和运用西方现代文论的情况;钱钟书理论著作与创作作品之间的内在联系”,等等。显然,胡氏的论说是相当全面的。笔者以为,该书与国内学者胡范铸《钱钟书学术思想研究》(1993)一书,乃是迄今仅见的尝试全面考察钱钟书的学术著述而又颇见“系统性”的两部专著。    
    钱钟书曾将《围城》德文版译者、德国汉学家莫芝宜佳女士称为“也许是西方第一个‘发现’《管锥编》而写出一系列文章的人”。(59)其《〈管锥编〉与杜甫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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