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猪相-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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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在后面追赶,同时拼命叫喊。
这时,马车突然开始加速,并且越跑越快。跑在最前面的克洛弗也快速摆动着她那粗壮的四肢,试图追赶上马车。“博克瑟!”她绝望地哭喊道,“博克瑟!博克瑟!博克瑟!”
就在这个时候,昏昏沉沉的博克瑟,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喊声,他那长着一道白毛的面孔,终于出现在马车后的那扇小窗上。
“博克瑟!”克洛弗的哭喊极为凄厉,“博克瑟!出来!你快出来!他们要让你去送死!”
所有的动物都哭喊起来:“出来,博克瑟,快出来!”可是,马车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离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无法确定博克瑟是否真的听清了他们的话。不多时,他的面孔不见了。紧接着,耳朵尖的动物们听见,马车内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显然,博克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试图踹开车厢逃脱出来。要是换在过去,只消几下动作,以博克瑟的力量,很容易就能把车厢踢个稀巴烂,可是如今他年龄大了,而且病体未愈,哪里有力气逃得出来呢?很快,马蹄踢踹车厢的声音,就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失。
悲愤欲绝的动物们,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便一起扯着嗓子高声呼喊,恳求拉车的两匹马停住脚步。“朋友,朋友!”他们喊叫道,“快停下来,不要把我们的兄弟拉去送死!”
可是,那两匹笨东西愚蠢得要命,根本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顾支棱着耳朵一路狂奔。
有的动物想冲到前面关上大门,但是已经太迟了,眨眼之间,马车就冲出大门,很快就在大路上消失不见了。
第九章第三节
他们再也见不到博克瑟了。
三天过去了,据说他死在威灵顿的兽类医院里。不过,他的死是值得的,因为临终前,他得到了精心的照顾。至少,斯威拉是这么描述的。他安慰大家说,要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因为在博克瑟生前最后的几个钟头里,他始终陪伴在场。
“我是惟一的见证者。我可以告诉你们,那是我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让我感动的场面!”他还特意抬起蹄子,抹去了好半天才挤出的一滴泪水,“在他弥留之际,我就守在他的床边,当时他极度虚弱,以至于无法提高声音说话,我领会到他的意思,就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他轻声对我说,未能亲眼看到风车建成就死去,是他今生今世惟一感到遗憾的事情。他还低声说:‘同胞们,前进!以起义的名义!动物共和国万岁!我们的总统拿破仑万岁!拿破仑永远正确。’同胞们,我不能不亲口告诉你们,这些,就是他的临终遗言。”
这时,斯威拉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而冷竣。他沉默了几秒钟,一双小眼睛阴狠地扫视了一下会场,才继续说了下去。
他冷冷地说,据他所知,博克瑟被拉到医院时,庄园上就流传着一个不负责任的说法,确切地说,那简直是怀有某种恶意而又相当愚蠢的谣言。有些动物看到,拉走博克瑟的车上标有“屠马商”的字样,就想当然地胡说八道,说博克瑟不是被送到医院,而是被拉到屠马场了。他说,他非常遗憾,因为“动物共和国”里,竟有如此愚蠢而又不怀好意的动物,这不但令他难以置信,简直就是动物共和国的耻辱。
斯威拉晃着脑袋,甩着尾巴,左蹦右跳,看上去情绪十分激动。他大声责问:有谁真正了解敬爱的领袖拿破仑呢?难道他会陷害博克瑟不成?那辆车以前确系某屠马商所有,但兽类医院买下了它,只是没有来得及涂掉原来的标记罢了。有谁知道这一点?正因为大家每天待在庄园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才造成了这场可怕的误解,从而导致谣言四起。
原来如此!动物们听到这些,才恍然大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斯威拉趁热打铁,继续描述博克瑟的灵床,以及他所受到的各种优待。他还特地交代了某些能够体现拿破仑恩典的细节,比如,他不惜一切代价,在资金相当紧缺的情况下,为博克瑟购置了各种贵重药品,并幻想可以出现奇迹。
斯威拉的话是那样真诚,坦率,以至于动物们消除了最后的疑虑,想到自己的同胞能够寿终正寝,并在幸福和安宁中死去,他们悲哀的心情,便很快消散殆尽了。
在随后的星期天早晨的会议上,拿破仑亲自到场,带头向博克瑟表示致敬,并且隆重地宣读了行文简短的悼辞。他说,由于某种无须解释的原因,他们难以把不幸辞世的同胞的遗体拉回,以便埋葬在动物国里,不过,一切悼念活动,不会因此而中断。他还指示,采集花园里的月桂花,做成一个巨大的花圈,放到博克瑟的墓前。几天后,他们还要为博克瑟举行“追悼宴会”,以表达内心的哀思。
最后,拿破仑引用了博克瑟的两句最喜爱的格言,即“我要更加努力地工作”和“拿破仑永远正确”,雄壮有力地结束了他的致辞。他强调说,动物国的每个成员,都应该以博克瑟为榜样,把这两句格言作为自己一切行动的指南。
到了举行“追悼宴会”那天,一辆杂货商的马车从威灵顿驶来。驾车人把一只大木箱交给了拿破仑。当天晚上,那些猪居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欢叫的声音,随后,又响起别样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在激烈地争吵或者打闹,直到半夜十一点时,传来一阵打碎玻璃的响声后,那里才终于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次日中午。
不久,动物们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不知什么原因,那些猪突然弄到了一大笔钱,并再次为他们自己买了一箱威士忌。
第十章第一节
克洛弗努力地睁开昏花的老眼,扫过那几头猪一个又一个的面孔。他们有的长着五个下巴,有的长着四个,有的则是三个,他们的下巴,竟然多了好几个。同时,却有什么地方正在消失,正在发生异样的变化……
时间过得很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动物国里,那些寿命较短的动物相继死去。没有谁知道他们是否如愿去了“蜜糖山”。生老病死,新陈代谢是自然规律,如今,除了克洛弗、本杰明、乌鸦摩西和猪这些上了年纪的动物之外,其他动物的脑海里,对于当年的造反事件,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或概念了。
穆丽尔死了,布鲁贝尔、杰西卡、平克死了,琼斯也死了。他被动物们驱逐出自己的庄园以后,曾经在国外居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返回英国。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了,所以,在借酒消愁这件事上进行得也最彻底——最终因为酒精中毒,他死在了另一个酒鬼家里。这件事并没有在动物国里引起过多的议论,大家似乎并不记得有过琼斯这个人,甚至连斯鲁堡都被大家遗忘了。当年他被拿破仑的那几条恶狗赶出动物国之后,颠沛流离,疾病缠身,被拿破仑一直视为危险的异徒而追杀,最终郁郁寡欢而死。
时间,或许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其实,被遗忘的又何止是琼斯、斯鲁堡呢?而今,博克瑟也被忘掉了,也许能够记得他们的,惟有几个和他们相识的老年动物。克洛弗已步入老迈之年,她的体貌,也远远无法和当年相提并论:身体肥胖不堪,关节僵硬得动辄“喀嚓”作响,让别的动物心惊肉跳。她的眼里总有一团眼屎,仿佛是眼球的一部分。
按她的岁数来说,她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龄,甚至已经超过两年了。但是,包括她在内,从来没有哪个动物,真正享受过退休待遇。如同某些家伙的某些许诺早被抛在一边一样,有关拨出大牧场的一部分,留给动物退休后享用的话题,也同样被他们搁置到了一边。
如今的拿破仑也是今非昔比了,他已经是一头发育得相当成熟的雄猪了,它的体重足足有三百多磅,走起路来,总是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尘土飞扬。
斯威拉也显然发福了。他胖得几乎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球体,他的眼袋惊人地肥厚,就连睁眼往外看,都似乎是过于艰难的事情。只有老本杰明变化不怎么明显,不过,他的鼻子
和嘴巴的周围,毛色有点发灰,这是上了年纪的标志之一,还有一点变化就是,自从博克瑟死去以后,和以往相比,他变得更加孤僻,更加沉默。
现在,动物国里的成员,比过去增加了不少。增长的数目,尽管没有原来预测的那样显著,但足以使这里显得“人丁兴旺”。在增加的动物当中,不少是在这里出生的,还有一些动物是来自别的地方。对于在动物国里出生的动物来说,先辈的起义,顶多是一个模糊不清、众口相传的奇闻逸事罢了。而对于来自外地的动物来说,他们对于起义的事,更是懵懵懂懂,因为在来到这个动物国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过起义之事。
现在,庄园里的马也多了起来——除了克洛弗之外,另外还有三匹马,新来的三匹马都很善良,很勤奋,也很温顺,可惜智商似乎都不高,因此头脑反应也都比较慢,他们用了相当长的时间,也没能掌握字母表上“B”以后的任何字母。
对于有关起义和“动物主义”的事情,他们大都深信不疑。如果某种说法是出自克洛弗之口,他们更是毫无保留地全盘接受。他们对克洛弗非常尊敬,甚至到了近于崇拜的程度。不过,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些连字母表都对付不了的动物,究竟是否清楚其间的种种道理,自然也值得怀疑。
现在的动物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各种活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庄园里多出了两块耕地,它们是从邻近庄园的比尔基顿先生那里买来的。风车工程最终还是顺利竣工了,但它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给动物们带来足够多的实惠和快乐。如今,动物国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碾谷机和草料升降机。这里还加盖了不少新式建筑,包括小猪的学堂在内。温普尔律师从庄园里赚足了钱财,他还为自己买了一辆双轮单驾马车,整天驾着它跑来跑去。
需要指出的是,他们费劲心血建成的风车,并没有发电,而是用来磨谷子,据说为庄园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如今,在拿破仑的指示下,动物们正在建造另一座风车。拿破仑许诺,只有等这座风车建成以后,才会考虑安装上发电机,每个动物的窝棚里,才有可能实现夜间照明。当年建造风车的初衷,似乎早已是过时了。个别年纪很大的动物仿佛隐约记得,当年,斯鲁堡曾谈论到风车可以带来的种种妙处,可以使动物们享受到的莫大舒适,比如装有电灯和热水的窝棚,每周三天的工作制,如今,这些设想完全成了空中楼阁。拿破仑甚至公开发表了自己的
观点,他认为诸如此类的想法是腐化和堕落的,与“动物主义”的精神格格不入。他反复强调说,最单纯、最地道的幸福,仅仅在于工作勤奋,省吃俭用。
从表面上看,动物国似乎真的富裕起来了,不过,动物们本身却没有任何变富的迹象,当然,猪和狗不在此列。这或许是因为猪和狗的数量,显然超过其他动物吧,所以有可能为他们自己创造更大的价值——至少斯威拉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他还补充说,他们这一等级的动物,自然是以他们自己的劳动方式,获得了不同于其他动物的回报。毕竟,从事动物国里的监督和组织工作非常不易,千头万绪,大量脑力工作,不是其他浅薄的动物可以应付的。
例如,斯威拉曾经提醒他们说,每天,猪都要殚精竭虑地处理所谓“文件”、“报告”、“会议记录”和“备忘录”等等,单就这些神秘的字眼而言,就已经超越了其他动物的理解能力。他严肃地指出,这类文件不但数目众多,而且必须认真填写,还有,一旦填写完毕以后,还得及时把它们扔到炉子里彻底烧掉。斯威拉说,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动物国的福祉的缘故,没有别的含义。
至今,不管是猪还是狗,他们由于工作繁忙,所以还未亲自生产过一粒粮食。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数量众多,而且有着相当发达的胃口,他们的食欲都相当旺盛。
至于其他动物,就他们的记忆所及,他们的生活与过去并无不同:他们经常缺少充足的食物,睡的是粗糙的草垫,干的是田地里的重活。到了冬天,他们的窝棚四壁漏风,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到了夏天,因为没有纱窗(猪和狗却可以享受有纱窗的待遇),苍蝇、蚊子之类的昆虫大肆侵袭。有时,动物们中的年长者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