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4-你走神儿不如我走神儿-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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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近一二年,尤其是在文学的康庄小道上,尽管秉持嚣张、野蛮行事风格,一队队文学女青年快速出炉、迅速成为光芒万丈的新闻人物,但其“蛇蝎式”智慧,仍为人诟病。可其实,如果并非评选道德楷模青年十杰,更需关注的,其实该是她们笔下句式、言中的态度、乃至于其大作斑澜细节中斑澜的泪光。
更何况,常常,包容他人之“蛇蝎”,其实也就是包容自己一样在所难免的“蛇蝎”——还是在“张爱玲的另类年表”中,陶杰假设张爱玲被评选为右派的原因是因为她居然说“上海的旗袍还是解放前的手工好”……如你所见,陶也足够嚣张。
田沁鑫《我做戏,因为我悲伤》
作家出版社
挣扎就是逾越常情
那些不常常写字的人常常会写出很好的字……这是很多年的一个观点。这么些年过去,这个观点被不断出现的例证充实。我有点得意。最著名的例证是美国的伍迪·艾伦。他的文字好是因为他的职业既与文字有关,但又关系不大。最中国的例子就更更多。早在写作语词笔记卷一时,我即收入过田沁鑫话剧剧本中的文字:是树你就高高的,是江你就长长的……这个诗不诗文不文的句子那些以文字为生的作者、作家们写不出来。
书中收入多种剧本及访问,属于主题拼贴本。为了满足对句子的自我喜好,这样的书也只能一字一句看。其实一个人与一个句子也是有缘分的。没有缘分时,句子是过客,反之则是朋友,相互包容和激励的那种朋友。这种个人爱好很浅薄,我知道。
“喜欢一种生活,极至——幻灭。不是人间的颜色,找不着。极至不出去,幻灭也就可憎了。还是凑合做戏吧。”(序)“能瞬间集中到角色里面么,获得承认。人生最脆弱的时刻,脆弱到了茫然的时刻……请把你的灵魂扔出。我的戏都是要用灵魂来演的,是丢在观众席的,笼罩在剧场里的。”(P19)“年轻人实际不是被这利用,就是被那利用了。就是利用这种热情。……根除青年热情的最好办法是什么?窒息他们的正义感,迅速窒息,迅速管用。”(P121)“这场面令人痛苦,说不清是愚昧使他们认为制造着死亡,还是长期磨难造成的麻木令他们忘却了恐惧,总之,这群人在不自知地迫害生命。但是,生命是个顽强的东西,挣扎过程往往逾越常情”(P190)……
书中这些被一读再读的句子与我有缘。
第四部分 《乔伊斯与娜拉》第44节 《图雅的涂鸦》
图雅《图雅的涂鸦》
现代出版社
那哭声,连火车都好像拉不动
李银河博士曾在很多场合夸奖其夫王小波的文字能力,大意说,在当代作家中,王小波的口语化写作,就算不是最好的,也是最好的之一。有关于此,不管李银河真懂假懂,如是判断还算靠谱。
与如此靠谱相反,不少网友将“图雅”的文字认定为王小波被“雪藏”的“遗产”,有点儿过于离谱了。不过,它倒是从一个夸张的视角证明,众多网友对图雅文字端的确实欢喜之至……谁说只有演艺圈有扇子(fans)——在喜欢舞文弄墨人群中,一样也有……而当一个人成为扇子,其不理智、情绪化、大惊小怪,也便成为其最可爱之处——理智、克制、精细、逻辑,那是“精算师”,不是扇子。
图雅的文字的确以口语为佳,但说实话,图雅笔下的“口语”并不直接等于挂在我们嘴边的京腔、吴语、老广的喉音或唐山的卷舌——所以,确切地说,这里所谓“口语”所指,其实是经过改造、创造后的书面的口语。好多年前,好友从上海到单位探望,我不在。他们给我留字条,上面写:“兄弟我们来了,兄弟你不在,兄弟我们又走了”——稍加留意便可发现,这段亲切“留言”可算典型的“书面口语”:它不是直接把口语记录为文字,而是暗含创造、改造的鬼斧神工——它保留了口语中熟稔的现场感,也对原生口语的枝枝蔓蔓、缺主(语)少谓(语)大动干戈。
有人说,汉语其实算一种“动词”艺术,其实,除此之外,汉语也是“书面口语”艺术——在这一点上,图雅的确表现过人:“到美国之后,我成熟了,开始思索一些人生的根本问题。比如,人为什么生了两只眼,而不是一只或三只呢?我问同屋学生物学的小D,他为了研究进化论,糟蹋了不少时间,之所以没饿死,全仗着业余到高尔夫球场当捡球员。他听了我的问题,把臭哄哄的球鞋脱下来,扔到门外,说:‘这个我可不知道。’又补充说:‘眼少了没法治,如果觉得太多,我还是有办法的’(P127)”……
在如上文字中,动词的生动活泼随处可见——可诸如“生”、“糟蹋”、“饿死”、“捡球”等活泼的“动词”,其实同时也是“口语”。更加如“眼少了没法治”这样只有在口语中才会有的主语之“简省”,更是新鲜上口。如此等等与段首的“思索一些人生的根本问题”之类绝对书面化的“俨然”也就形成对比,从而为整个段落陡添张力:它轻而易举地完成了破题的艰涩、突兀,又在一种自我与他我交互揶揄中,完成了对命题本身的意味深长的解构……而完成如上任务,图雅只用了百十来个汉字。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说到的“书面”也好,“口语”也好,仅仅是个人爱好,没有强分孰优孰劣的意思。就算真要一决雌雄,也要说,二者其实各有其妙——只是我个人过去的一切让我更倾向于为“口语”叫好罢了。基于如此“不可救药”,我一直以为,假使论及通透与活泼,前者确实无法与后者抗衡。正如言及前者,图雅说:“有的语言,沥青似的,浓得化不开,读到嗓子眼儿就堵上了。嗓子眼儿不通过还好,弄一脑血栓就麻烦了(P207)”。
所以,如你所知,事实上我是在用那些潇洒、顽劣、一脑门聪明的“口语”与那种僵死的“书面语”比较。在《破瓮记》中,图雅写:“小混蛋(人名儿)最怕提他爹,那个拉三轮的老头子,真的跪求他去云南。我在火车站见过,瘦不拉叽,满脑袋灰白。火车一动,车上车下,哭声震天,好像下一站就是阴曹地府。小混蛋嗓门足有一桶粗,嚎得特突出。那哭声,连火车都好像拉不动的样子,一直到芦沟桥,才开得快起来(P90)”……如是“大下乡”
场面食指在其名篇《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中也抒发过,不过与图雅所写完全不同。
第五部分 《再创未来》第45节 《再创未来》
托马斯·A·巴斯《再创未来》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他们是这个世界更合格的解释者
最初的智力挫败感产生于偶尔对科学家散文、随笔、言谈等等的关注。很久以前,读托马斯·A·巴斯的《再创未来》,卢克·蒙达尼耶(艾滋病病毒发现者)关于“艾滋病病毒”
意义的描述情理兼备,文采斐然——卢克·蒙达尼耶说:“文化的全球化造成了细菌的全球化……制造了艾滋病的文明完全可能制造出别的传染病,传染的媒介比我们今天已经知道的媒介更可怕,更具破坏力”——这样的文字让人惊异莫名。
我印象更深的是,如上妙论或箴言从一位科学家嘴里说出,其效果事实上异乎寻常。我甚至以为,哪怕很多时候它们不过是科学家们的独白或呢喃,其精确与可信也远在文人墨客之上——而在那个所谓的文坛上,那些真正伟大透彻的文字反常常被忽略。
在《邮票上的数学》这本不厚的小册子中,我甚至读到很多在所谓大散文、大畅销、老经典中踪影全无的锋芒、机智与博大。就说“数学”概念,该书便试图改变了我们耳熟能详的那些世俗认定:数字固然可能与财富为邻,但所谓数学之美与“前500强”或“首富”之类其实断然无关。
往通俗、庸俗上硬拽,都市人习以为常的手机号、QQ号、银行帐号直至富豪排行榜位次之类,也仅仅呈现着所谓数字时尚最表象的一面——你以为抱定撞大运心态、每周花十块钱买彩票、连做梦也在空手套白狼,你便位居数字化时代?
该书作者罗宾·J·威尔逊为英国开放大学高级讲师,牛津大学基布尔学院研究员,他致力于数学普及工作,题目涉及数学史方方面面。他撰写的本书,其实也是一部“数学小史”。优雅从容而外,它还别出心裁地以400多枚邮票作为叙述视角,貌似简单,却浓缩着从最古老的数学研究到当今已非常普及的计算机技术之间数千年的历史,大跨越,也大有趣。
很多年前,读霍金的《时间简史续编》。其中一个段落,说到霍金与朋友们一起反复研判应选择一个怎样比喻去描述“黑洞”。他们开列出一长串千奇百怪的比喻,不厌其烦反复斟酌——那份固执、较真,给人印象深刻。也许果真人生如戏、“反串”难免、“隐匿”一样难免?也许,更璀璨、更辽远、更妖娆的文字和视野,确不仅仅在我们曾经认定的那些文人笔下,而更属于蒙达尼耶、威尔逊、霍金他们……他们才更是这个世界更合格的解释者?
托尼·莫里森《大盒子》
生命很小,小如一只大盒子中的一只小虫子
作者说,她的《大盒子》创作灵感来源于儿子斯莱德的童年经历——小说中的小主人公住在一个大纸板箱中,里面有柔软舒服的布袋椅,美味可口的薄荷比萨饼,甚至还有香口泡泡糖……但小主人公贝蒂·米琪和丽萨·苏栖居于这个美丽舒适的大纸板箱中的原因却不那么美好——在他们在被关进“大盒子”之前,被大人们判定为一群“不能善待自由的孩子”——“贝蒂”是因为她说话太多并在课堂唱歌,“米琪”则是因为一屁股坐到了邻居的本田车上……
小说的成书后,遭到很多出版机构拒绝。不少出版商认为,一般父母不会去买一本描绘孩子们身陷困境而得不到爱心关怀的作品。一项调查结果也显示,不少成年读者认为此书“荒诞”、“阴郁”,作为儿童读物太过刺激。
尽管如此,莫里森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她在一份声明中称:“《大盒子》在一书只有从不倾听孩子心声的成年人眼里才是具有破坏性的”……
无论如何,“善待自由”倒真是一个值得研究并单独讨论的话题——或者,事实上莫里森的故事不过以贝蒂·米琪为道具,那种种阴郁故事无如写米琪爸爸妈妈们看?中国读者对托尼莫里森并不陌生。中国文学出版社1996年曾翻译出版她的两部著名小说——一部是《宠儿》,一部是《所罗门之歌》。
王灏铮《危险的脚步》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关键的快乐在脚上
本书写得很憨笨,很老实,是一种踏踏实实的技术状态。书中记述国内大名鼎鼎的两位登山家李致新、王勇峰的登山故事。文学青年或白领小资们对这样的书会有“实在”之嘘:它没梦幻色彩,也不是书斋里的梦想清谈,它是脚步,是一步一步,是缺氧,是窒息感……还有比这样的实实在在更实实在在的吗?
假定北大山鹰社那些壮志凌云的登山爱好者对如此“实在”早有心理预期,二○○二年暑假,在各报头条,就会少掉一则耸人听闻的新闻——与此同时,也就免去数位晚年心境暗淡的老爹老娘。二○○一年“9·11”前后,法国的两个年轻人赶巧拍下了纽约市几个消防队员的日常生活,其中包括在“9·11”灾难事中、事后他们的感慨。他们绝望地不分昼夜去寻找一切与遇难者相关的物件、残肢。他们说,哪怕仅仅找到一根手指,遇难者家属也就有了一个正式的葬礼……北大的那些孩子们肯定没这样想过。他们走了,却对父母欠下一个永无兑现之日的正式的葬礼。
生活残酷。所以,很多技巧很高的文字,本身也是对生活的误解、逃避或粉饰。所以,那些以脚为笔的记者作文,憨笨之外,表达的,是对生活更本质的敬意。
当然,无能如我者,阅读如此大作其实是一种类似身虽不至、心向往之的补偿。在我读过登山主题读物中,诸如《走进空气稀薄地带》、《山野之旅》、《没门》等等,都至少补偿了无能者对生活所最欠缺的参与和勇敢。如此“补偿”当然无法改变我站在“鬼见愁”山脚依旧对有缆车的那个方向张望不止,可它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