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9-大厝·钟宅-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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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后“拔水尾”，面向着水流的方向，意寓着不使村子的财富往外流。 可在钟宅，土地公庙却既不在田头，也不在田尾，而在村子中心的菜市场里。这在闽南一带确是少见。为何会把土地公庙安在这里？钟宅的人也说不上来，就连老人们也记不得，到底是先有庙还是先有菜市场。而钟宅人向来就不是喜欢探根求源的人，庙在哪里于他们是无关紧要的，他们只需记得，什么时候该来上香，什么时候该唱戏祭祀，这就行了。钟宅的菜市场不大，几根柱子撑起一个大屋顶，几方两尺多宽的石条拼在一起，一天的买卖就开始了。因为离得近，所以钟宅人每天买菜都是不紧不慢，不多也不少的。因为就算是要下锅了才发现菜不够，这时踱出门买个菜，再晃晃悠悠地回去，也误不了急着出门的老小。 钟宅人是不怎么出村子的，于是，这菜市便成了他们每天出门的理由。女人们走在路上，碰了面，打招呼也是： “去哪咧？” “去菜市看看。” 有事没事，到菜市上转转，这在钟宅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了。密密匝匝的案台挤在一起，密密实实的菜堆在一块，卖的人在这边，买的人在另一头，唠着家常、扯着闲话，顺便乐呵呵地讨价还价。一来二去，这菜市场倒成了钟宅真正的中心。 钟宅的土地公庙就落在这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里。庙极小，只是左右及后方用几块小石条竖起，中间供奉着一尊石刻的土地公像，像前面摆一个香炉，这就是这个土地公庙的全部了。比起钟宅其他几个庙堂，土地公庙金炉、供桌一个都没有，确实显得寒碜。可这似乎并不妨碍土地公在此自得其乐。每天从这里经过，都会看到土地公庙前燃着香，也不知是谁供的几颗水果，或者是一些小糕点。因为就在菜市边，所以钟宅人买菜时也乐于顺道来拜拜；又因为地方太小，庙前又刚好是一条小道，人来人往，祭拜的人连俯身都有些勉强，所以来祭拜也就不讲究太多礼数，上一炷香，摆一些果礼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土地公庙自然香火不断，在钟宅的五座宫庙里，可以算是香火最旺的了。 钟宅的老人们说，土地公又叫“福德正神”，是管理土地之神。在祖先留下的传说里，土地公乃是当年大禹治水时身边的一位叫张福德的得力助手。他特别了解地质，工作也非常卖力，可终因劳累过度，不幸身亡。后来，大禹治水成功，舜将帝位传给了禹，大禹为了感念张姓助手，命令全国各地建庙祭祀他。于是各地农民为了感谢张公在水利上的成就，在每地形成农庄时，会盖一小祠祭祀他，供奉为土地公。 民间对土地公的崇拜便是从农人中间开始的，因其为土地之神，能保佑五谷丰登。而此后，随着时代背景的变迁，对土地公的祭拜已不只于农人。在闽南一带，有谓做生意是收五路钱的，如地头繁盛，生意必佳，所以商人做生意，尤其是店家，与“地头”有密切的关系，都十分信仰保四境、收五路的土地公。渐渐地，由于能保人致富，土地公转化为“财神”，以至如今，不论搞渔业还是搞建筑、搞金融的还是搞地产的，大家都祭祀土地公。 还有另一说是，土地公实际上是综合了古代君主所祭“天、地、社、稷”中的地和社稷之神。本来天地之神，民间是不得祭祀的，大概是后来土地公由“自然神”进化为“人神”，民间才开始作为偶像来崇拜。 钟宅人自是不计较这些“说法”的。他们只是日复一日地在这里进进出出，扯着嗓子叫卖。在这一方小小的土地庙前，所有关于神明的敬畏似乎都融进了这俗世的喧嚣，融进了钟宅这汇聚所有新鲜与污秽的气息和味道里。 年复一年，依然没有人知道，这土地公庙为何会建在这里。不过，钟宅人说：他们相信，神明们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有道理的，也是不可违逆的。 也许吧。从人到神也好，从神到人也罢，钟宅的土地公只不过是选择了一种最为亲近人间的方式。在这里，神的耳朵可以听得见尘世中的任何一声低语；而来自天庭的神祗，也只有落脚于如这般之俗世，方能获得真正的生存空间。
《大厝·钟宅》 别样习俗钟宅五宫庙（图）
钟宅村里有五座宫庙，它们是： —王公宫（王公生日是农历二月十五），王公生前是个医生，专门给人家看病，做了不少好事，去世后被皇帝封为“护国尊王”，是专门保佑民众平安的神，凡是与健康相关的事情去求问，一般都很灵验。每四年一度的民俗节“请王礼节”就是在王公宫里举行的，请的王不是王公，而是另外的王爷（也叫大厅爷，大厅爷是用纸糊的纸人），这三位王爷分别是大王白面、二王红面、三王黑面。这三位王爷的来历很特别：很久以前，有三十六个进士被杀害在地洞里，其中有一位是太子，后来皇上将他们都封了王。这三十六位王爷分别被闽南地区的村民祭拜，有的村庄就有五位，钟宅是三位。 —相公宫（相公生日是农历二月二十二），也叫保安殿，相公生前是武官，去世后被封为“功德尊王”，专门保护村庄，制驱邪气。相公宫的旁边广场经常有木偶剧团来演出，四五个人组成的木偶剧团，演出的基本上是古装戏，用闽南语道白。老人或孩子观木偶戏经常会忘记回家吃饭。 —妈祖宫（妈祖生日是农历三月二十），有的地方也叫天妃宫。沿海的渔村一般都有妈祖庙，妈祖是江海女神，叫林默娘，也有叫林默的。妈祖生日前，宫委会要组织族人去湄洲“请火”，人数最多的一次达到近五百人。 —佛祖宫（佛祖生日是农历六月十九及九月十九），也叫澜海宫，钟宅人俗称观音庙。祖先来时就有这座庙，是万事皆通型的，求卜什么都可以，也都灵验。佛祖宫外有大戏台，每逢佛祖生日及村内或族人喜事，经常会请歌仔戏、高甲戏、芗剧剧团等来演出，妇女对《陈三五娘》情感最笃，每每落泪不已。 —土地宫，虽然是个不大的小庙，但因为建在菜市场里，人们来来往往，所以香火极盛。 在钟宅最神圣、阔大的是祖厝，每年清明，长房、五房的子孙因找不到祖墓，就在祖厝里“大吃”一次，族人聚会或商议族内大事，族中家长也都选择在祖厝的永思堂举行。
《大厝·钟宅》 别样习俗“王船”里的图腾（1）（图）
十月的钟宅湾，南国的最后一缕湿热还徘徊在浮屿之间，当市中心的人们依旧行色匆匆地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时，这座城市边缘的最后一个部落迎来了自己的狂欢节。 相传，宋元年间，因朝野纷争，三十六位进士被秘密杀害于闽地。暴乱平息后，为抚冤魂，皇上一一为其封王，并将这三十六位王爷分给厦门周边的百姓伺奉。钟宅因此分得三位。数百年过去，王爷们的灵魂早已得到安息，然而，祖祖辈辈的祭拜传统却一直保留了下来，成为钟宅民俗文化的鲜活图腾。>；>； >；>；圣杯的权威 靠海的佛祖宫里挤满了族人，身贴着身、头探着头，大家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抛下又拿起，拿起又抛下的圣杯。 一身黑衣的长老说：“禄仔上！”正在人后的禄仔赶紧地挤到人前。长老们宣布：“十杯为核！”禄仔在众人及长老的注视下，虔诚地掷了圣杯十次；禄仔的女人则跟在自家男人身后，默默地、紧张地数着圣杯掉下来的卦数……随着众人“啊”的那一拖得很长的惋惜声，禄仔怏怏地退回到人群中。 长老说：“阿荃上！”阿荃抖了抖衣襟忙挤了过来。长老们照例宣布：“十杯为核！”阿荃撮了撮手掌，口里默念着咒语，更加虔诚地把握得有些汗津津的圣杯掷下十次。 “四卦……五卦……六卦！阿荃—七卦！”宫庙的长老一边拉着长音，一边用笔记下荃的卦数。荃婶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脸上稍稍有了一点笑容。 这天，荃婶一大早就醒来，她半依半就地靠在床头上，还想着那夜里的梦……荃婶把身边依然是鼾声大震的男人推醒。 “昨晚，我梦见王爷了！王爷跟我说，要我们家记得去送他。你说，王爷是不是想让你今年去当头家呀？”阿荃半睡半醒地转过身对荃婶说，“去年我们可是没有博上呀，要不，我今天就再去掷一下杯看看。” 佛祖宫里掷圣杯，是钟宅族人为送王船而选头家的重要步骤，每次族人要推举出三个头家来，凡是想做头家的族人，以掷圣杯的多寡来定夺。听钟宅的人说，圣杯好神奇呦，每次的大头、二头、三头都有人掷中，而且都不重复，好像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阿荃与荃婶来到佛祖宫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男人和女人们。钟宅这几年经济好转，大家的口袋也有点鼓囊，族人们笃信，定是上天保佑的结果。所以，不管赚了多少钱的都信这道儿，这样钟宅的“好事”也是越做越大，而头家出的钱自然也是越来越多了。这会儿，佛祖宫里聚在前面的尽是那些比较富足的人家，来的人对当选头家也都充满了期待。 荃婶她心里想，既是王爷托梦，自然没有不中之理；但她又担心丈夫马虎，不小心丢了卦数，遭王爷怪罪。阿荃当然知道荃婶的意思，他冲她点点头，收敛起刚才还在跟老哥们儿寒暄的表情，肃然地挤进人群。 …… 一个小时后，卦数的排名出来了，大伙都屏着呼吸，等着长老们的宣布：长老们走到佛前，三叩首，对着佛祖高声念：“庆叔九卦，标叔八卦，荃叔七卦。今年‘好事’由这三人当头，请佛祖首肯。”长老掷下最后一道圣杯…… 钟宅人管民俗节叫“做好事”。在钟宅，“好事”就是喜事、过节的意思。“做好事”四年才一次，对这个向来悠闲自在的畲族部落而言，这四年一次的“好事”可算是一件大事了。在这里，一提起“做好事”，每个人的眼里会闪出一道亮光，特别是那些亲历过的人，眼神里更是充满激动和兴奋，甚至是一丝骄傲。但是，如果你不曾从这里走过，不曾看到过钟宅的这场“好事”，你就永远不会明白那一抹骄傲的来处……龙年和猴年是“做好事”的大年。 2004年是农历甲申年，卦上说是上上年。农历四月，刚唱过平安戏，宫委会的长老们便忙着选定吉日，召集村里一些有钱的、有名望的人去佛祖宫掷杯。 圣杯一正一反，佛祖同意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荃婶一听到自家男人当选了，脸上笑开了花，随即双手合掌，对着佛祖默念：“多谢佛祖成全弟子。” …… 几天后，由大头家拨卦，以圣杯为决，选定农历十月十五过后的一个双日为是年“好事”的确切日子。 进入八月，心急的钟宅人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用钟宅人的话说，“八月安嵌，九月造船”。所谓的“安嵌”就是将一块红布绑在嵌上，插一对金花，将嵌放在椅子上，那椅子任何人都不能坐。安嵌完，家家户户要煮汤圆到庙里祭拜。一碗碗的汤圆挤满了佛前的小桌，不同的碗，不同的色泽，那汤圆的甜香就这样轻轻地溢满了整座庙堂。>；>； >；>；从“造船”到“造王船”的老人 造船是“好事”中最精致的过程。钟宅人认为，王爷四年要外出巡游一次，方能保钟宅的风调雨顺。因此，每四年，钟宅人都要为王爷造一艘“王船”，备足柴火粮油，以利王爷出巡。 想来，这“王船”在“好事”以及整个部落族人心目中该是怎样一个重要的地位。于是宫委会议事后决定由襄伯承担这份神圣而细致的活儿。 襄伯在向我说起“王船”时，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自豪。“我以前只是造船—造那种在海里航行、捕鱼的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去造王船。” 很多年前，当钟宅的码头在厦门远近有名的时候，码头边上就有了船坞。钟宅的船坞曾经造过很大的渔船，还为往来于厦门、金门、潮州及台湾之间的渔船修修补补，那时的船坞在当时的厦门算是颇具规模的。1949年后钟宅船场造的主要是客船，有木船也有铁船，就连鼓浪屿那轮渡码头也有好几条船是钟宅造船厂造的。那时的襄伯是船场的员工，还称不上是师傅，但襄伯伶俐聪明，几年间，眼、手、脑一并用上，就把造船的门道瞧会了个五六分。只可惜，后来因为修建海堤，钟宅湾的避风港没有了，船没了避风港，钟宅的造船厂也只好解散了。
《大厝·钟宅》 别样习俗“王船”里的图腾（2）（图）
也就是1982年，襄伯开始转入研究古建筑了。起因是村里的宫庙在“文化大革命”时全被毁了，所有的宫庙都要重建，可是村里没人有这方面的知识。族人们觉得襄伯是个懂技术的人，所以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