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殇-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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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 �
像往常一样,我站在小屋外的柴草堆旁,等候外公讨饭归来。外公瘦小的身影出现了,我跑了过去,他的布袋里有好吃的东西——不太甜却新鲜的葫萝卜或苹果呢!谁知,外公却退了回去,我以为他逗我玩。扑了上去,他却忽的扭过了脸,我吃了一惊:
“啊!咋是刘麻子……”
刘麻子一掌打了过来,我倒退几步摔倒在地上,刘麻子拿出把刀子,我忽然发现那把刀子和我家的菜刀一模一样。他凶狠地朝我砍来,我惊叫着坐了起来,是个噩梦。
这下更睡不着了,我吓坏了,睡前门缝中透进的微光也消失了,小屋外漆黑漆黑的。
可能我从小就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孩子,惧怕蛇虫野兽的感觉没常人家孩子那么厉害,却在讨饭时畏怯施主们那张张不同的面孔。说实在的,我怕的还是人。
第一部分:天灾天灾(3)
也许这些习惯与外公的教诲有关,他说这个世上的神神鬼鬼没啥怕的,野兽也是善良的,教我不要伤害它,兔子急了也咬人。该防的是人,狠毒的是人,善良有怜悯心的也是人,残酷阴险的还是人,他说人是防不胜防的,你不惹他,他也会“咬”你,也会无缘无故地给你找事。他说野兽饿了才伤害别的动物,人却不一样,会以虐杀它类作为享受。教我千万别给他惹麻烦,说我们爷孙俩是这个世上最软弱的人,最没人格只有人品的人,只能承受,不能反抗的人,别人吐在脸上擦一擦就过去了,这样才会减少灾难。
外公的话不无道理,村子里的孩子常常欺负我,骂我乞丐,说我是穷光蛋。我忍着,外公说一定要忍,说孩子们不懂事,说我们穷,惹不起人家。他们的父母不高兴了,会把我们爷俩从那间看菜的小屋子赶出去,赶出去就得住在野地里。所以,我尽量委屈自己,回避他们。
村子里有个小学校,外公讨饭走后我经常去那里,因为那里的女孩子多,总想和她们一起玩,羡慕他们的父母有钱,能上起学。
教书的老师是个女的,挺年轻的,也很善良。一开始我怕她,见她来我就藏起来。时间长了,她却喜欢上了我,说我漂亮,说我长大后一定会嫁个好婆家。她叫我到孩子们的教室里听课,教我认字,我挺喜欢她,也很感激她。
学校里的男孩子比女孩子坏,我常常受男孩子的欺侮,那个比我高了一头的男孩子趁我没注意,从身后一下抱住了我,硬是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逗得孩子们轰轰大笑。我羞极了,举拳朝他打去,不巧却打在了他的眼睛上。这下惹祸了,他的眼窝成了青色。父母找到了学校,那个好心的女老师也受了连累。外公回来后赔情道歉,才免了场是非。打那以后,别人家的孩子无论怎么欺负我,我也忍着。我一次又一次地体会了外公的话是说对了。
我总想不明白,人为啥会有强弱之分,贫穷差异,贵贱界定,高低不等呢?为啥会有管人的人,欺负人的人,坑人整人的人呢?我这个软弱的孩子啥时候才能和人家的孩子一样呢?却怎么也没想到,外公的死突然把我推入了无依无靠的绝路。
外公的去世断了我仅有的欢乐和生存来源,也许那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话是对的。我想到了天亮后该怎么办?拿起外公的讨饭棍走他的路,还是,……又想到了姐姐玉香,要是她在的话,不还有个照应吗!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念来想去,又回到了讨饭的现实中,外公的讨饭棍放在了哪儿,我想看到它,却黑得看不见。忽的却听到了“呜呜”的风声,我知道又起风了。我暗暗祈祷着:老天爷,千万千万别下雨,下雨了怎么去讨饭?四爷爷说了,天亮了还要去外公坟地一趟,是乡俗规矩。
四爷爷说那叫圆墓,必须在第二天太阳未升起前赶到坟地,看看坟土有没有填平,或者把坟堆加大一点,重要的是怕坟地出了什么事。四爷爷说作恶的人,掩埋后会被野狗从坟地里拉出来。乐善好施的人,埋入坟地后会很快长出小树来,圆墓就是怕被野狗拉出来扔在地面上,让邻居看见了笑话。有钱人家,圆墓时要请来三朋四亲,子女骨肉一同前往,圆罢墓后化纸焚香,向亡灵告别,是不能更变的规矩。
我没亲人,外公又是个再穷不过的人,当然也就少了这些麻烦,但圆墓的程序一定要走,四爷爷说这对后代有好处,至于什么好处,我就弄不懂了。
风越来越大,呼啸声几乎要把小屋的瓦片揭去般地狂吼着。“哐”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我紧张了,和刚才的梦又联在了一起,我一把拉过被子,蒙头盖脸地钻了进去,浑身抖成了一团,等候着可能的灾祸到来。庆幸的是,门缝里透进了晨曦也没出啥事。也许,老天爷可怜我这条弱小的生命,才没让龙王落下难为我的雨水。
天朦朦亮,迫不急待的我爬出了地铺,在小屋的地上来回走着,等天大亮后随四爷爷去给外公圆墓。
天终于亮了,我朝四爷爷家走去。
四爷爷家的门不知怎么却上了把锁,不是说好了和我给外公圆墓吗!一定是他有急事出门了,他是个守信的人,我只好孤身朝外公的坟地走去。
我很害怕,窄小的茅草路被高高的庄稼夹在了中间,风吹着庄稼叶子“沙沙”的响个不停,一阵一阵的。外公给我讲的狼吃娃的故事不断在脑海出现,好像随时会有只饿狼冲出来似的害怕。我轻手轻脚地移动着步子,暗暗提醒自己千万别惊动它们。忽的一股大风吹来,“哗哗”的响声连续从周围包裹了过来,我慌忙蹴在地上,心“腾腾腾”地揪在一起,注视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好长时间后,却没啥动静,站起身又朝墓地走去。
跪在外公坟前时,所有的恐惧全消了,好像外公又活了过来一样地保护着我,止不住的眼泪“刷刷”地流着。我边哭边想,我的凄悲一定会感动外公,说不定能把外公唤醒,和我一起回到那个让我留恋的小屋子去,呵护我再长几年,长成大人后……
我在外公的坟头上睡着了,现在想来可能是哭晕了的原因!
“香子,香子,醒一醒香子!”
模糊中我被叫醒了,是四婆婆。
“香子,都啥时候咧,跟我回去吧,娃呀!”
我抬头看时,太阳已过了正午。一看到四婆婆,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四婆婆把我搂在怀里,我哭得更伤心了。
四婆婆的眼泪滴在了我的额头上,和我的泪珠混在了一起。
四婆婆拉着我的小手,不忍离去的我望着外公的土坟却咋也挪不动步子,总有种外公没死,他活着,咋能把他一人留在这里的想法。在四婆婆的劝说下,我一步一回头地离去了。
第一部分:天灾天灾(4)
我开始了白天讨饭,晚上归来的生涯。除了四婆婆来看我外,唯一陪我的只有外公留下的一张黑白照片。黑夜来临时我就想外公,想起和外公一起欢乐的情景。你可别说,穷人家有穷人家的欢乐,富人家有富人家的难过。外公虽然很少和人来往,只要一回到小屋子,就会和孩子一样逗我开心,他说那叫天伦之乐。外公除了模仿各种小动物的叫声和动作外,能讲很多很多故事,每当外公有声有色地讲述时,我的目光和耳朵就完美地组合在一起。
“‘哞……哞……’小山羊给妈妈撒着娇。因为小山羊没有爸爸,它们是母系社会。”外公边解释边学着小山羊的叫声:
“‘我的孩子,亲爱的,是饿了吧?’羊妈妈把脸贴在了小山羊脸上,心痛地问着小山羊。”外公用他的脸紧贴着我的脸蛋做着比划。
“‘哞吆!……’小山羊说:‘不饿!……’”我又一次被外公逗乐了。“羊妈妈呵护着小山羊一天一天长大了,她教小山羊吃草,跑步,告诉小山羊很多很多生存的道理,告诉小山羊如何认清大灰狼的面目,小山羊一一记在了心里。”
“小山羊长大了,开始自力更生,寻草觅食。一天晚上,小山羊回到家里,发现妈妈躺在了血泊里,它慌了,用嘴在妈妈头上舔啊舔啊,羊妈妈慢慢缓过了气力,对小山羊说:‘孩子,妈妈不行了,妈妈是被大灰狼咬死的,要为妈妈报仇,报仇……”
“羊妈妈没说完就咽气了。小山羊哭啊哭,小山羊伤心极了,下决心要为妈妈报仇。一天一天过去了,小山羊就是没有机会,它要急死了。”
“可是,大灰狼的儿女一大帮,小山羊怎么能斗过人家呢!随着小灰狼慢慢长大,报仇的可能反而越来越小,又一次给小山羊的生存带来了威胁,小山羊不得不为了自己活命和小狼仔们做了朋友。你说,小山羊做得对吗?”
“不对。”我气愤地回答了外公的提问,不料,外公却说:
“对,小山羊做对了。先保全自己,然后才能找机会给妈妈报仇。”
我想通了,外公说的道理就是保存实力,适应环境,然后才能改变环境的道理。
外公的童话故事太多了,每次讲的都不一样,而且表演得很地道,讲完后还要问我很多为什么。我怎么可能没有他呢?是外公带我到这个半山区来的,我只知道我的亲人就是外公和姐姐,其余的亲人我一点也没记忆。
外公临死时的一幕在我的脑海里常常浮现,那句“给我报仇”的话时时提醒着我。那天我生病了,没有精神再去讨饭,蒙上外公留给我的财产——一条起了疙瘩的棉被躺在地铺里,却睡不着,外公出事前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天很黑了,为了节约煤油,外公不让我太早点灯。我嫌屋子里黑,坐在门口等他把好东西给我带回来。我每天都能吃到外公带回的水果之类,已成了习惯。有一次不知怎么,外公比哪一天都回来的晚,我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香子,醒一醒!”外公拍着我的肩头,边喊边拉起了我,“醒一醒,香子,外公给你拿苹果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地接过了苹果,边朝回走边在苹果上咬了一口,躺在地铺上又睡着了,朦朦胧胧地听着他好像说过的话。
“倒霉,又让我碰上咧,刘麻子不知在埋啥呢,又看不清。他为啥要我把嘴管好?你说,香子,这……”我含糊地应了声后又咬了口苹果,“你说……说这,这不会有事吧?”
外公等了半天,见我没应声,又说:
“这娃,咋睡着咧。”
谁知,这一觉却是我和外公永别的一夜。
那是片很大的柿树林子,是刘麻子承包村子里的,也是外公讨饭回来时必经的地方。除了那条小路可以到小屋外,要么就得从村子里绕过来,外公又是个走路顺着墙根溜,自知卑下的人,所以外公也就碰上了两次。
刘麻子是这一带最有钱也最有势的人,虽然也是个农民,每逢佳节或他的生日,都会有很多人来拜望或祝贺,大车小车你来我往的,说起话来总是梆硬的气人。虽然当官的都得给他的面子,村子里的人却不买他的账,除了那个乡长的夫人和他来往外,别人很少跟他打交道,背地里反而说他不仁不义的坏品行。特别是四爷爷,一见他就把脸拉下来。
刘麻子的弟弟在外边做官,听说官做的很大,至于大到什么程度,十三岁的我当然弄不清。
我回忆着外公出事的经过,思考着外公说的“把嘴管好”,还有他死时未说完的“刘麻子……外公冤”的话,加上四爷爷的分析,我认定了杀死外公的人就是刘麻子,我的仇人非刘麻子莫属。
第一部分:天灾天灾(5)
我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个日子——1989年5月3日。那是外公用生命刻记在我心中的日子,我期盼着能为外公报仇雪恨的警察,把法绳套在刘麻子的脖子上。谁知,一天天过去了,得到的依然是等待。
四爷爷领我去过一趟公安局刑警队,以后便由我去催案。
刑警队的头头叫张伯让,他们的人叫他张队长。他是个很干练的男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有种逼人的寒光,也许正是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才一次次给了我一个他一定能为外公伸冤的信心。虽然他的个头不高,却总是精神百倍,来去一阵风的一闪而过。我每次去都能得到他的同情和言语上的安慰,他告诉我一定会把杀死外公的罪犯抓住。
在那把砸死外公的钉锤把上,在留下的指纹和现场的痕迹以及我所能提供的线索上,张伯让作了仔细的分析和肯定,他说很快会有好消息给我的。第三次见他时,他又一次提问了我。
5月27日,我又去找张队长,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