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30-该隐与亚伯-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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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迷信念头马上出现。“他是上帝给我的,”她说。“这是他做的记号。”
杰修生气地将婴儿塞还给她。“傻瓜,他是一个坏血统男人给她母亲的。”他向壁炉吐唾沫,表示对这对父母的鄙视。“反正,我是不会拿一块马铃薯去赌他活得下去就是了。”
杰修才不管他的死活呢!他并非生性残酷,但这孩子毕竟不是他的。多一张嘴就会使他的生活多一分困难。可是假如真是如此,他也无权责问上帝。他不再想那孩子而沉沉睡去。
时光慢慢过去,连杰修也相信这孩子会活下去了。小猎人在一个弟弟的协助下,用从男爵的庄园里捡来的木柴为他钉了张小床,蒂娜从她的衣服上剪下小块的布缝在一起做成他的衣服。假如他们知道小丑这个名词的意义,一定会这样叫他。不过到底该怎样取名,倒真的在这少有争执的家庭引起一番讨论,只有做父亲的不发表意见。最后大家同意叫他伟德。接下来的星期天,伟德·科克威兹就在男爵的教堂受了洗。海伦感谢上帝让他活命,杰修则希望一切不要烦到他头上。
当晚有个小小的庆祝会,一家人愉快地把男爵送的一只鹅吃了。
从这天开始,蒂娜开始学着把食物分为九份。
安妮·该隐平静地睡了一夜,吃过早餐后,护士把婴儿抱进来,她就等不及想抱他。“等等呀,夫人,”活泼的白衣护士说。“是不是先让他也吃吃早餐呀!”她扶安妮坐起。被她一提,安妮倒真觉得乳房胀得难过。她解开了衣襟,心里想着若表现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会显得太不成熟,所以低头凝视着孩子的眼睛。真蓝,比他父亲的更蓝,她觉得自己真该高兴。二十一岁的她从未缺少任何东西,出生在凯伯家,嫁给罗威尔家族的一支,如今又生了继承祖业的第一个儿子,情况真像一个老同学送来的贺卡上说的:“此致青豆与鳕鱼之乡——波士顿,在这儿凯伯只跟罗威尔说话,而罗威尔只跟上帝打交道。”
《该隐与亚伯》 第一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一章(3)
安妮花了半个小时对小威廉说话,可是反应不佳。他又像刚被送来时那样昏昏沉沉地睡了。安妮很勇敢地拒食堆积在床畔的糖和水果,她已决定夏天就要回复原来的身材,重回最佳着装的排行榜。为她设计服装的戴古诺王子说过,她是波士顿惟一的一样“美的事物”。她那金色的长发、纤秀的五官、修长的身材,连她从没去过的城市都有人为她着迷。她照一照镜子,并未看见足以泄漏秘密的皱纹,人们将很难相信她已是一个男孩的母亲。真该感谢上帝的,幸好是个男孩。
她享受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开始准备迎接川流不息的访客——那还是经过她私人秘书过滤的呢。奉准在第一天来看她的,只有家人和几个不能拒绝的有钱人家,其他的人就以她还不能够见客为理由挡驾了。全美国大概也仅剩波士顿这个城市人人都晓得自己的社会地位,所以她也不必害怕会有出乎意料的人闯来。
她这间足可再摆五张床的房间已摆满了花,不知情的人经过,若没看见那端坐在花丛中的年轻女人,还会以为是花卉展览呢!安妮扭开那个还算是新玩意儿的电灯。理查和她一直催促凯伯家装上电灯,在这年头,拉了电线点起电灯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表现。
第一个访客是安妮的婆婆汤玛斯·罗威尔·该隐夫人,汤玛斯于一年前过世后,她便成为一家之主。风度优雅的她娴熟于把满足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也不管对方难堪与否。她永远穿着长到遮住足踝的衣服,这世界惟一看过她那双足踝的人已经死了。她一向苗条,在她的观念里,胖女人表示食物不好,甚至血统不佳。她目前是罗威尔家族中年纪最大的,也是该隐家族中的最长者,所以有权、也应该第一个来看她的孩子。毕竟,理查和安妮认识也是她安排的。爱情并不在她的考虑之列,财富、地位、继承权才是条件。有爱情自然很好,但爱情似乎是这几个条件中最不持久的一项。她在媳妇的额头上夸奖地亲一下。安妮轻按墙上的电钮,隐约可听见类似蜂鸣的声音。该隐夫人吓了一跳,她还不能相信电能传送声音。护士抱着这个家族的继承人再度出现。老太太仔细地看过之后,满意地哼了哼,挥手叫护士抱开。
“好成绩,安妮,”好像她的媳妇在运动场上夺了标似的。“大家都替你骄傲。”
安妮自己的母亲爱德华·凯伯夫人在几分钟后抵达。她也是近年才孀居,外形与该隐夫人极为类似,如果从远处看必定很难区分出来。不过,公平些来说,她对孩子和女儿的兴趣比另一位祖母大多了。凯伯夫人走到那些花前。“杰生也送了花,真难得。”她小声说。
该隐夫人则只粗枝大叶地扫视过那些柔嫩的花朵,将目光停留在卡片上,默念着那些姓氏:亚当斯,劳伦斯,席金游。碰到不认识的人名谁也不会说出来,活到这把年纪的她们对于新事物与新人名已经没有兴趣了。看到这一个似乎还算健康的继承人之后,两人心满意足地相偕离去,心里也许都想着:她们最后的责任已经成功、圆满地完成了,如今可以安心地退到幕后了。
其实她们都错了。
下午安妮和理查的亲近朋友带了礼物和祝福拥入她的病房,礼物不是金就是银,祝福则一律是新英格兰世家的腔调。
她丈夫由银行下班过来时,她已有些过分劳累了。理查今天中午破例喝了香槟,在老克贝的坚持和整个索马塞(译注:英国西南部一郡)俱乐部会员的注目下,他实在无法拒绝。做妻子的看来,则认为他似乎不像往常般僵硬。穿着长大衣和细纹长裤的他足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中分的头发在硕大的灯泡下闪闪发光。很少有人猜得出他已经三十三岁,但他一向不以年龄为意,总认为本质才是最重要的。小威廉又被抱出来,给这做父亲的像每天下班前都要查查今天的盈余般看一看。一切似乎都很好,这孩子有双腿、双手、十根手指、十根脚趾,理查已经看清楚孩子并没有那些将来会让他难过的缺陷,威廉又被遣开了。
“昨晚我和圣保罗中学的校长通过话,他们已答应威廉在一九一八年九月入学就读。”安妮没有答腔,理查显然已开始筹划威廉的事来了。
“呃,亲爱的,今天好些了没有?”他个人从未住过医院,对某些应答仍不习惯。
“好了——没有——大概好些了吧!”安妮怯怯地说,一边担心她的回答会使丈夫不高兴,理查不可能明白这种答案。他吻过妻子的双颊之后,就搭乘一辆二轮马车回他们位于卢森堡广场边的红楼去,这是他们祖传的居处。新生儿、他的保姆,连同原来的工作人员和仆人,这一家将会有九个人。对理查来讲,那根本不是一项值得浪费一秒钟去想的问题。
威廉·罗威尔·该隐当着一大群有关和无关的人,在波士顿美国圣公会圣保罗大教堂以他出生前父亲就想好的名字接受洗礼。典礼由年高德劭的劳伦斯主教主持,银行家顿德及其妻子——也是安妮最好的朋友蜜莉,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教父母。主教将圣水撒在威廉头上,小婴儿并未出声,他已颇具新英格兰世家的教养。安妮感谢上帝让她顺利生产,理查也感谢上帝给了他得以转移财产的儿子。在他的想法里,上帝一向像个替他们记载家庭日志的会计师。不过,他们想到,或许他该再有一个儿子比较保险。跪着祈祷的他,愉快地瞥了妻子一眼。
《该隐与亚伯》 第一部分《该隐与亚伯》 第二章(1)
伟德·科克威兹长得很慢,他的养母相信这孩子的健康永远是个问题。所有成长中的小孩常患或根本不患的病他都得了,而且把这些病胡乱传给家中其他的成员。海伦待他一如己出,每当杰修咒骂随着伟德一起来的是魔鬼而不是上帝时,也都极力为他辩护。另一个也把伟德当自己的孩子般照顾的是蒂娜,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他。而且由于她相信没有人会愿意娶一个身无分文的猎户的女儿,所以她将不会有孩子,而伟德是她的孩子。
最大的男孩兰克,也就是那个小猎人,把伟德当成一样好玩的东西,但是由于不敢激怒他父亲,因此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他。父亲告诉他,明年一月他就要离开学校到男爵的采邑上工作。小孩是女人家的问题,所以家里的其他人对伟德都没有什么兴趣。
科克威兹家的人属于骨架大的魁梧型,发色较淡而且有灰色眼睛。伟德是较矮而圆的体型,深色的头发,眼睛是强烈的蓝色。科克威兹家的人不喜欢书本,年龄一到赶紧离开学校。伟德则不一样,他虽然很慢才会走路,十八个月才会讲话,却在自己都还不会穿衣服的三岁就开始念书。五岁时,还在尿床的他已经会写字了。他变成父亲讨厌的对象和母亲引以为荣的孩子。他来这世界头四年都在与疾病奋斗,多亏了海伦和蒂娜,病魔才未得逞。白天,他穿着小丑衣服光脚跟在母亲后面,等蒂娜放学回来后才转移对象,一直到她送他上床。蒂娜将食物分成几份时,常牺牲自己的一半给伟德,他若病了就全给他吃。伟德穿着她为他做的衣服,唱她教他的歌,与她共享别人送她的几样玩具。
蒂娜白天都在学校,小小年纪的伟德也想跟去。学校一准他入学后,他每天就必须走十五公里的路,穿过满是苔藓的樟树和柏树林以及莱姆和草莓园,到斯罗尼村接受教育。在到达学校以前,他一直都紧紧握住蒂娜的手。
伟德喜欢上学,那可以逃出他一生下来就被限住的木屋。在学校里,他也第一次接触到俄国占领波兰的事实,他知道波兰语只能在家中说,进了学校后只能用俄语,然而周遭的儿童们,仍以他们的母语和文化为傲,他也一样。不过,最令他讶异的一件事,是他的老师柯华斯荃先生居然不会像他父亲一样地小看他。虽然他也是全班年龄最小的,但除了身高不如人外,什么都是第一。儿童总以为最大的就是最好的,他的瘦小常使人低估他的真实能力。五岁时,除了铁工课外,他的五科成续都在班上名列前茅。
放学回小屋后,其他孩子或是摘草莓、剥豆子、抓野兔,或是做衣服,只有他一直看书,连他哥哥、姊姊都还没有翻开的新课本就让他看完了。他开始问一些连大人也答不出来的问题,海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她对命运的信仰根深蒂固,所以当这个问题不必由她决定时,她并不觉得意外。
一九一一年秋天的一个晚上,伟德生命中的第一个转捩点出现了。家人已吃过简单的晚餐,杰修在炉前打呼,海伦忙着女红,其他的小孩则在玩耍。伟德偎在母亲身边看书,不理会两个小哥哥因苹果而起的争执。突然大家都听到门上有人重重地敲了几下。人人静了下来,由于木屋离斯罗尼村十五公里,距男爵的庄园也有十公里,所以敲门声极为罕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门上看,一边等待第二阵声音。果然不错,而且更大声了些。杰修睡眼惺忪地站起来,走到门边谨慎地打开。他们看到门外的人时,除了伟德还瞧着这个魁梧、英俊、身披熊皮大衣的贵族,所有人都赶忙低下了头。他一来就好像控制了整个房间,做父亲的眼底不由升起一丝恐惧。幸好客人那诚恳的微笑驱走了这份恐惧,猎户邀请男爵进入自己家中。室内一片静寂,男爵从未来过木屋,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说话。
伟德放下书,走到陌生人面前,在他父亲来不及阻止前伸出了他的手。“晚安,先生。”他有礼貌地说。
男爵握住他的手,两人对看着。男爵放开他后,伟德的眼光落在他华丽的银色臂镯上,那上面刻着字,但他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你一定就是伟德啦!”
“是的,先生。”他的声音中倒未表示他对男爵知道他的名字感到诧异。
“我来找你父亲就是要谈有关你的事。”男爵说。
伟德仍站在男爵面前瞪着他。猎户挥手表示要和他的主人单独谈话,所以其余六个孩子便都行礼后退入通铺间。并没有人吩咐伟德该怎么办,所以他便留下来。
“科克威兹,”没人邀他坐下,他也站着说话了。其实杰修一是不敢开口,二是认为男爵是来发布命令,只有商谈事情的人才坐下来。“我来请你帮个忙。”
“任何事情您尽管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