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猫屎(徐德亮)-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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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北大出来个说相声的(2)
2010…3…6 10:38:56 本章字数:1716
侯先生临去世之前给自己总结了十段相声,是他认为自己说了一辈子相声只有这十段还比较满意,有《夜行记》、《三棒鼓》、《戏剧与方言》等。但是现在听那些录音,从头到尾其实没有那种大包袱,他是在讲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展现一种反讽,或者一种黑色幽默,这是他要追求的,他绝对不仅仅是追求现场效果。几个外国朋友听了类似的段子,比中国人的反应还强烈,西方人可能更容易理解黑色幽默,含泪发笑的这种东西。因为悲剧在西方比在中国发达得多。就因为是这样,所以中国的喜剧也并不发达。因为中国的悲剧不发达,所以中国的喜剧也不够发达。
侯先生可以在这儿说15分钟,你不乐可以,但是你听就行了,越听越有意思。一般演员这么说就不行,其实是很难的。这其实说的还是刚才那个《反七口》和《翻四辈》的话题。相声是“审丑”的艺术,听《反七口》和《翻四辈》这种节目,你就能体会到相声里“坏”的那种感觉。其实很多相声都是逗哏的捉弄捧哏的。这个艺术形式就要求这样,要求一个人傻一点,一个人机灵一点。两个人不能都特别精。
老先生们的高度现在很难达到,这与教育水平无关。其实我觉得不用谈什么高等教育,你这个人看的书多了,吸收的东西多了,素质自然就高。过去的老先生全没文化,侯先生在解放以后才扫盲,马三爷是小学还是初中的文化水平,在当时已经是最高的学历了。
马先生的艺术成就,就在于他能直指人内心,我们现在为什么达不到?一个是你主观上努不努力,再一个是客观上有没有这个表现能力。侯先生、马先生把社会的黑暗面看得很清楚,他们的地位在不断提高,对于文化方面的各种概念、理念,这种思维方式的渗透是两方面结合的。其实也是清门和浑门结合的。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浑门相声一直是主流,清门相声有几个阶段对它有影响,恰恰这几个阶段是拔高的。这个其实也是二八定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些演员,尤其是更低层次一点的演员,他们老认为,你侯宝林凭什么那么红。人家为什么不说《反七口》?因为人家舍弃了那种效果,追求的是更完美的那种幽默。侯先生的相声,电脑里听,从小听到大,不觉得腻,但是你听《反七口》,听两遍就不听了。
相声其实是一门最难的艺术,因为它无章可循。真正到了一定的境界,就是你找到了自己的幽默点,这很难。你找到自己的幽默点,实际上就是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脉,你想让人家乐就乐,想让人家乐一分就乐一分,想乐两分就乐两分。我今天穿这个衣服,留这个头型,大家一下子就乐了。明天头型变了一点,可能底下就没有反应。我知道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让目前面对的这些观众乐。
就像下围棋一样,高手下棋不会有对杀、紧气,那是脑子里计算之中的事,不可能真走到那一步。相声其实是一个道理。但是,达到这个程度很难。比方说学唱歌,天天早上喊嗓子,每个音儿喊几次,学戏天天跟着锣鼓点走,学数学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这都是一步一步。
相声无章可循,但是打基本功的这些东西都是固定的,比方练贯口、字母哏,练了这些怎么用到舞台上,这是有大学问的。会说相声,什么叫会?你光把词背下来没有用。
我学相声,也是一步一步下苦功的。上大学,受高等教育有一定的影响,在民间团体里,在社会底层打拼,冲杀出来的经验也有很多。为什么我想保持我这种独立品格?如果都是职业演员,我已经在团里了,我拿一份钱了,我跟着团走就行了。在这个相声大会就不行,一共八段相声,给你搁到第五段,照着侯先生的那个感觉说,半个小时人家不觉得怎么乐,你自己下台觉得挂不住。人家上一场的小孩说得惊天动地,下一场也说得惊天动地,就你这场水,你的脸没地方撂。前几年,底下坐着四五十人的那个时候,经常是这样,那四五十人都是很专业的相声迷,什么都听过的那种。我明天说《报菜名》,他在网上找一百多个《报菜名》。把名单一列,所以你的压力非常大。各个名家的录音人家都听过,怎么说你能跟他不一样。人家听过了,你再说怎么能说乐了呢?这是非常难的。这样就逼着你找自己的东西。无论是从创作上还是表演上,完全是自己的东西。这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东西。这个老师教是教不会的。
正文 北大出来个说相声的(3)
2010…3…6 10:39:00 本章字数:1647
德云社的演出,云伟、云金、李菁的捧哏,都有自己的东西。像德纲可能是创作和表演并重,云伟有的时候更注重的是表演,我更注重的是创作。云伟说的时候就在底下先琢磨,按照谁的路子说呢?我师父那个我说不了,他是真正塑造出这个人物来,你看着就可乐了,这是他在表演这方面挖自己的潜力。我可能更多的是在创作方面挖自己的潜力。
我们要求每个演员都找到自己与众不同的闪光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东西。这是一般专业团体的同等年龄的演员达不到的。因为什么呢?我们一个礼拜平均是四场,一年52个星期就是多少场?德云社的相声,其实谈不上精品,水平达到多高更谈不上,但是最起码来说,有杀手锏,有绝招。这一刀出去准能见血。恰恰是这个东西,现在很多相声演员都保证不了。
三
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想回北大搞一个专场。因为我太爱北大了。太爱北大了,这绝对不包含贬低其他学校的意思,但是确实是太爱北大了。包括我们自己的宿舍,自己的老师,自己的学院,包括我们的未名湖,包括我们的水塔,包括我们的枫岛、岛亭,包括我们的图书馆,都有很深厚的感情在里面。我一直想回北大演一场,一直未能如愿。
我英语特别差。我原来的志向是做学问。在初中的时候我就可以背《滕王阁序》,对传统文学喜欢得无以复加。北大中文系是三个专业:一个是文学,一个是汉语言,一个是古文献。古文献招的人最少,但可能在找工作上是最难。老师介绍完情况问你们谁想上古文献?我就去上了。
当时北大有一个实验班,对内叫做国学大师班,打通文史哲三个系。在大一、大二这两年里,文史哲三个系的专业必修课都要上,我当时也是报了这个班。报的人多要筛选一批,我写了篇古文的倾诉心情的文章交上去,系里老师说,这个孩子的古文基础很好啊。这样,我就在实验班念了两年。确实是受益匪浅,但是很累。随便一门专业课开书单就能开一个黑板。大三以后再补本专业的那些《文字学》、《音韵学》这些很深的专业课,学术是严谨的,你看过那些书就是看过,你没有看过就是写不出来这些东西。我非常非常喜欢做学术,我本科的毕业论文叫做《清中叶至民国时期北京地区俗曲研究》。毕业的时候给了我95分。它有10万多字,而且没有什么是抄袭前人的,你知道很多学生本科毕业的论文都会多少抄一点。我这篇没有什么是抄的。第一,你没得可抄。第二,我确实下了工夫。大四一年,我都在大学图书馆泡着,我拿着古文献专业的证件,可以看到很多真本善本,比如《车王府藏曲本》,开始我看的都是原本,后来再看,就只能看幻灯带。但是幻灯带跟原本没法比。原本是手抄本,上边有很多细节,像标点什么的,在幻灯上面看不清楚。因为我会唱,我知道每个符号什么意思,每个符号在哪儿,通过这个可以知道这些一百多年前的东西现在传承的有哪些方面一样,哪些方面不一样。
我是学文献专业的,我学的就是如何整理文献。毕业这五年,包括北师大,包括原来启功先生的研究生要做子弟书的论文都来找我。我们要做子弟书研究,图书馆没有什么相关资料,很少。我们的老师说,北大有一个本科论文,你们可以看看,很有研究价值。而且我这个论文,因为电脑坏了,没有电子版了,只有一份打印出来的文本在我手里。他们先是去北大图书馆找,但是本科论文图书馆不收;又去中文系找,中文系搬家,很难翻,所以给他们拿不出来;他们后来都找到我,把我这个本子复印,然后再还原本给我。包括北师大的,包括北大自己的,包括其他学校的,都有来找的。
到现在我都很感慨,当初没能继续把学问做下去。我记得我的指导老师,也是我们系的副主任,跟他自己的研究生说,徐德亮这个孩子缺人点拨,如果点拨点拨,在学术上会更有更大的成就。他问我:“你为什么不考研?”我说:“我英语实在是不行。”
做不成学问,只能到社会上混。可是习惯于啃书本的人在社会上很难生存得很好,尤其在毕业头几年,工作不顺,更觉得在北大念书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正文 北大出来个说相声的(4)
2010…3…6 10:39:02 本章字数:1581
有一次下着大雪,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北大三角地,当时已经放寒假了,也没有什么人,一盏昏黄的小灯照着空空的路,当时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对北大的感情如此之深,使得我一直想回去一趟。所以2006年6月8日我在北大举行了一个专场演出。我演四段,第一段是我写的《西江月》,是我重新创作的,传统相声里也有《西江月》,但我这个只不过是用了原来的一个名字而已,连梗概都完全不一样了,这其实也是剧场宣传的需要。王文林先生现在是我的固定搭档,是相声界的一个奇人。
第二段我和张文顺先生合作《进化论》,在网上有网友说这是德云社新相声的代表作。代表作不敢说,但在德云社的创作方面可能是比较品牌的一个东西。
第三段是我和 波一起合作的一段,叫做《黄鹤楼》。这是传统的,而且我们基本不改。《黄鹤楼》可能更火爆一点,我平时相声唱得不多,这个里边有些唱,这段是很见工夫的段子。这种节目在内行叫做“模子活”。演对了就对了,如果演不对就错了。你演对了,才可乐,而且凡是说相声都会说这一段。有人说,徐德亮就靠写新词,那我就说个老的你们来看看。因为你受过那么大的罪你才敢说这么大的话。因为我从小学这个,我十一二岁就在庙会上说相声,这跟剧场感觉还不太一样。庙会上人家上一场都围着人,你一上场人都走了。一般人你没有这个经历,你不知道怎么练基本功。包括打太极拳也是一样,这个太极拳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实战性在哪?老师也没法儿教,就得在台上练。
我的第四段是跟德纲一起合作的节目,也是一段新相声,叫做《我的大学生活》,当代大学生的相声。我听说现在北大已经反响很大了。
进北大,应该说有压力,但是我不怕这个,因为我比较有信心。北大学生见多识广,而且是很敢于或者是很善于为难你。北大是兼容并蓄的校风,它对于任何东西都可以吸收和容纳,但是它不能容纳浅薄,不能容纳胡闹。
比如讲座,今天上来一个人说我是女权主义者,只要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同学们会很爱听。第二天换一个人说女权主义是不对的,又讲一番道理,还是会有同学们认同你的观点。但如果你上去胡说八道,那就会把你轰下去。再有名的教授去讲,也会遇到学生提问,可能会比较尖锐或者是比较刻薄。克林顿去,照样也会有学生给他提出问题。
这是北大学生的一个很大的优势。这也是因为和北大的校风紧密联系在一起,你永远有表现自己的权利。
这场在北大的演出我是很想安排一个和学生们互动的时间段,但是最后还是安排不了。因为毕竟学校里的演出和社会上还不一样,学校里可能最晚就到10点。因为我要请那么多教授、老先生等,他们坐不住。第二,宿舍楼,11点就关灯了。我们在天津演专场,天津人民体育馆,3500人的剧场,郭德纲翻了27个,最后12点多散场,3000多人出来以后,大街上没有车,在大街上等出租,这种情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