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华是通行证-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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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莱塞在20多岁的年龄写就《嘉丽妹妹》,这部长篇将美国的现实主义小说推至顶点,之后的美国小说即使德莱塞本人的创作也没有超越这座高峰;托马斯·曼在与其相仿的年龄写出《布登勒洛克一家》,比德莱塞聪明的是,他没有继续沿着德语小说现实主义的道路前行,他改道写出了《魔山》这样的作品。没有人把他们的处女作当作孩童少年的闹剧。而在这里,20岁的作者需要的却只是忧郁、爱情、对幸福的感知和小说畅销的可能性。只是这些,甚至不要再去培养学识、阅历、才华此类的东西。当然,前提是你要持有八零后的出生证明。
在马德里,20岁的域陀仅凭出生证明就能坐着公车绕着整座城市毫无意义地乱转:十几年后的中国,20岁的作者们也可以提着出生证明纷纷拥进文学的拖车,他们把自己乱涂而成的书籍塞进书店的架上,再和可敬的编辑们编造这些书存在的意义。最后还要再提醒一次,分号之前是电影,后面为事实。
第二部分生于正月十五(1)
王菊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天她能睡到自然醒。打开手机看到三个未接电话。她看着屏幕靠在床头发了一会楞。后来她自己都觉着怎么临了临了还变呆了就自嘲地笑了。她光着脚丫下地泡了一碗面,打开电视。全都是新春的喜庆类节目。她把碗面放在一旁,不明所以地跟着节目痴痴地一直笑到出门前。
下午又在下雪,新雪覆在从前的冰面上像守侯到新年才换上的白纱裙。她听到皮鞋跟敲打路面的声音。远处雪地上散落着一些凝血一般的红点,走到近处她看到那是前夜的炮竹屑。她回头沿着自己的脚印望到西边。
四点钟左右她去浴室和老板娘还有其他两个同事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将。桌子的三个角都可以展开,惟独王菊的那一角坏掉了。几圈下来她觉着这缺角桌子也挺不错的。傍晚一个客人也没来过。每到新年浴室一向都这么冷清,她知道,前年她刚做这行时还想不通这个道理,一年就这么几天警察不会搞突击,可是偏偏客人却这么少。去年她似乎明白了,这都是客人给面子让我们也过一个用不着工作的新年。那时候她以为一年后会再有新的看法,谁知今年早已当这些不重要了。半年来她就这么数日子了。去年底她算离正月初一还有多少天;一过元旦,她干脆把日期拉到最后的终点——正月十五。
“你们四川麻将怎么玩?”老板娘问她。
“血战到底,”王菊打出一张三万,看大家不明白,又解释道,“就是谁和了,剩下三家继续打,再有人和了,就两家打,最后就一家不和了。”
“得了吧,”到今年就满18的小玲接道,“比方言还复杂,就这长春麻将我们还没打明白呢。”
打到第九圈,大年三十的第一个客人终于等来了。王菊让小玲上楼去按摩。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她数了数钱说:“输了一百多。”
“没关系,早着呢,一会捞回来。”老板娘点起一支烟说。
“实在不行多做俩客人也回来啦。”剩下的丽丽道。
老板娘递她一支烟道:“怎么没见你抽?”
“戒了,”王菊拍手说,“这两天就戒了它。”
“他要出来了?”老板娘问。
“明天初一监狱要我送衣服去,收拾收拾十五去把他接出来。”
“真快,三四年了吧?”老板娘感慨道。
“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我还记得咱俩咋认识的呢。那时候你俩就在那光复路倒服装。有天晚上你到我这逮你老公来了,你那叫狠,拖着他双腿从楼梯上硬给扯下来了。”
“到现在我俩都没领过证。”
“我知道,你那晚上把我骂的,你说我这都是骚货,谁命里犯贱才跟我干。”老板娘突然住嘴了。她知道再说或许会伤了她。
“最后抽一枝吧。”她劝王菊。
“那咋进监狱了呢?”一旁的丽丽没听明白。
“酒后捅了人家一刀。”老板娘答道,“当时判七年是吧?”
“你刚不是说三四年吗?”
“花了钱的,这几年我砸进去至少二十万。”她犹豫着还是把烟点上了。
“不然她继续倒她的服装多好啊,犯得上来我这儿?”
“什么关系呀?”丽丽叫道,“你是他妈呀?”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巨响,有人出来放炮仗了。“他还真就剩一个老妈,在养老院呢。我不管谁管那?”她说,转过身问老板娘,“这月钱先结了吧。”
“你明天去探监,后天来吧。”
“我不想再来了,反正也没几天了。”她长吸一口,将烟掐掉。一束烟花失去方向射在玻璃门上,屋子里刹那变成红色。
“是谁作庄啦?”小玲穿着拖鞋就奔了下来,“做完了,你去收钱吧。”
老板娘给客人倒了杯水,他没喝就告辞了。四个女人又坐回桌前。接下来王菊依然输下去。快到零点时又来了两个客人。他们一脸酒气地嚷嚷只要一个按摩小姐。他们两个人只要一个。小玲拉着老板娘的衣摆不敢出去。老板娘出面告诉他们今天休息。“那你开什么门啊?”个子高的男子恨恨道。
“过年嘛,图个喜庆。”开门送他们后,老板娘站在台阶上叫她们出来看烟花。王菊看着夜空又发了会儿呆。
第二部分生于正月十五(2)
夜里1点半浴室迎来最后一位客人,小玲跟了上去。终于可以和老板娘单独再说几句话。她剥着花生却不知怎么提了。丽丽唠叨着过年上班应该提成。“提,提,提,提成也轮不到你了。”老板娘说。
小玲裹着条浴巾踩着一只拖鞋跑下来喊这位客人想双飞。
“还飞?”老板娘低声道,“当是跟旅行团去新马泰怎么的?大过年的还双飞。菊子你行吗?”
“我没试过,”王菊说,“再说我明天就不再干了。”
“别看我,”丽丽道,“今儿我来就是打麻将的。”
“帮姐一次忙,”老板娘说,“其实一样,比你一人做还省一半力气。”
王菊没说话,脱下外套上楼了。“她太小了。”她想,“还不到18岁呢。”她决定把责任揽过来,先坐在了客人身上。完事后男人抱怨花两份钱冤枉了。
“那你还摸我了呢。”小玲冲他叫道。
客人气冲冲地下了楼。她们并排躺在床上。小玲将手放在王菊大口喘气的乳房上。王菊侧身看着她:“你还在念书?”
“大一寒假,”小玲说,“你在这做快乐吗?”
“我都快大你一轮了。”她嘀咕道。
“快乐吗?”小玲追问。
“问这有用吗?”
“不知道,”小玲看着天花板,“我在沈阳上学,有男友的。他40岁,有点瘸,有钱。我高一就跟他的。”
“不过你现在也不大。”王菊还是觉得她小。
“但我16岁就把这个给他了。他有老婆,不过他一直养我,给我钱,给我爸爸看病,我爸妈和我姐都见过他。我家穷。开始我以为这挺好的,他花钱养我,等我翅膀硬了,我愿意飞哪他管不着。可我慢慢爱上他了。哪天没见到就想他。他答应过娶我。可还不跟他老婆离婚。”
“可是你没资格要求他的。”
“我一想到他跟别的女人上床就恶心。我就想,你一天跟别的女人上床,我就一天跟别的男人上床,什么时候我俩好了那必须好到底。”
“他知道你做这个?”
“不知道,我说在同学这过年。有烟吗?”
“楼下有,那其实你也没必要做这个,想男人去酒吧找一个就行了。”
“我不敢,我对自己没信心。不过我知道按摩女不会爱客人的。”小玲顿了顿问,“做这个你有快乐吗?”
“有时候快乐,有时没有不快乐。挺不由己的。”
“我也是。有时候快乐。但我以前没有过。以前他是我惟一的男人,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我现在想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他。”
“谁不是呢?”她激动了,最后一次和他已经是四年前,她早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每次探监她都塞给看守一百块。他们就回避一刻钟,她把胳膊伸到桌下给他手淫。每两周她去一次。手是不可能有快感的,但她想做这件事。有一回他跟她说,他在这里那么久了,新的感觉替代了以前的记忆,就像现在他认为我们每十几天做的这件事就是做爱。她当时对他们做的是爱这句话惊呆了。“他说至少我做了我对他的爱。”
她看看时间,两点半。她最后看了看准备睡觉的老板娘,她打算不再追要这个月的钱了。“就当我求你以后万一碰见他千万别说我在这干活。”
“不可能说的,”老板娘披上衣服保证道,“还有我提醒你,不管以后他对你有多好,你千万别往伤口上撒盐,一犯傻自己说出去。”
她点点头:“十五出来,我和他在长春呆过正月。然后就带他回我四川老家结婚,家里有地,有个小房子,我们结婚赶快生个孩子。我23岁出的四川,24岁我认识他,不出半年他就进去了。我又等了四年。今年我29了,比他还大2岁。我回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说。我说,爸,你闺女不孝,出去6年一分钱没赚着,就带个女婿两手空空的又回来了。”
“有些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别把爱情看得太重。你不知道,不算你来逮他那次,他那时也是这里的常客。”
“就是再多大的罪,这几年我都替他偿了。”她苦笑,“以前他是这的客人,现在我当按摩女来还。他在里面都讲了,就冲我这么等他,他出来再负我就猪狗不如。我说你不用感激我,我上辈子欠你的。你要是再乱来,我保证杀了你。”
路上刮着寒风,她一出门就迎着风哭了起来,泪珠一滴滴堆在眼角结成冰。“把爱情看得太重”,她想,她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她还记得刚进去时,她是想一走了之。后来说服自己既然恋爱半年,那就负责半年。半年过去她买卖全赔进去了。她那时想每月看望他两次,送些钱给他也不耽误什么事。假如那时要有个合适的男人追求他,她真的不会拒绝的。可是没有,后来就再没有人爱过她。她老了,一文不名,她只能到浴室这边来赚些在监狱里的花销。
风将树枝上的雪吹进她脖子里。她沿着无人长街像一个孩子一样地捂着眼睛哭泣。她的生活从认识他那天开始改变,不出半年又毁掉。四年,这已使她习于毁灭性的生活。正月十五,好的生活再吹回来,她不敢去想幸福是怎样的。她以前听说一笑话,一个人一辈子舍不得吃糖,等有钱了,却得了糖尿病。
她走得太快了,倒退两步,蹲在一个雪人面前。那些讨厌的人们用炮仗把它的身子炸了好多小孔。她搂一杯白雪把它的身体填满,伸出食指在它嘴角划了一个微笑的弧线。绕到它身后忽然想把它的身子掏空,自己钻进去,每天和雪人一起笑着看街上行迹匆匆的路人,不再惧怕寒冷,不再惧怕冰雪,好好藏起来,躲过这个冬天。
第二部分思念(1)
1…3…7…6,之后他在公用电话旁犹豫了一阵,然后向店老板打了个手势向原路返回去。这一次为了避免混淆数字他把号码存进了手机,回到公用电话旁将电话拨了出去。没有人接的时候他背过身去看车流拥挤的街道,已经是傍晚的下班时间。他左顾右盼寻找夕阳在哪里,这时电话那边有人接了。
“喂,”他稍显窘迫地应答,“我不知道打错没有,就是超市对面的那个电话?”
“嗯。”这回他听清那个人的声音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出那个人应该有多大岁数。
“你现在在哪儿?”那人接着问道。
“就在这写号码的地方。”
“有什么联系方式没有?”
“没,”回头瞄两眼店老板对着话筒答道,“就在这等你吧,我头发挺长的。”
付出话费他又返回超市的对面背对着马路。五分钟到,他想着,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将其关掉了。他用手指梳了梳额前的头发,总觉得有路人在看他,他迎着几个人的目光望去以确定并不是他要等的人。接着点起一支烟,刚要点火时,有人在他后面拍了拍。
“其实不难找的,”那个人走在前面对他说,“走上楼就能看到的。”
“不是,我刚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