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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生命的肖像-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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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肖像(三)沃尔夫冈·考茨恩 1(图)

考茨恩生前的肖像    

  梦想生命沃尔夫冈·考茨恩  57岁,生于1947年1月19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4年1月15日  逝于2004年2月4日  光火临终关怀医院,汉堡  梦想生命  “考茨恩先生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死亡。”护工欧拉夫说。但是夜晚来临的时候,这个安静的、友好的病人就变得不安了。“我害怕自己一个人,”他很有先见之明地说,“再在这里呆一会儿。”护工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沃尔夫冈?考茨恩从一开始就没有抗拒过死亡,现在也是一样,虽然他感觉到死亡已经近在咫尺。“我必须接受它。”他对护工说。他发出的锣鸣音告诉护工,这个病人的肺里已经充满了积水,像是一艘漏水的船。因为水肿在肺部深处,所以无法把水吸出来。现在,为了防止考茨恩先生在早上起床时会发现自己被淹没在床上,唯一能做的只有给他使用大量的吗啡。  6月,这位前税务顾问拿到了他的诊断书:支气管癌,无法手术。起初,放疗使肿瘤缩小了。但是后来癌细胞开始扩散。他的肺连一半的功能都没有了。  拿到诊断书后半年,沃尔夫冈?考茨恩从医院搬到了临终关怀医院。他脸色苍白地躺在枕头上,连坐也不能坐太长的时间。手表的金属表链耷拉在手腕上。在很短的时间里,他瘦了20公斤。“我吓了一大跳。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死亡,而总是梦想生命。我试着展望未来,但是这什么忙也帮不上。”考茨恩先生说,“其实我还是相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命运。现在我躺在这儿,等着看往下会怎么样。”  家里没有什么人能照顾他。他还有一个弟弟,在另外一个城市,但是他们已经有很长的时间形同陌路。他们对所有事情的观点差别都很大,没什么更多可说的。他曾经和一个女孩儿同居过,不过那是20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和别的女人共同生活过。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不让别人去他那间“荒凉的”单身公寓。甚至他后来的爱人露特也不行。他们两个人是3年前在一次以爵士乐为主题的午餐酒会上相识的。他觉得,他和露特的爱情就像是上帝特地附加给他的故事。爵士乐一直是沃尔夫冈?考茨恩的最爱,在音乐的圈子里他觉得快乐。这里大家彼此了解,尽管他拒人千里之外,而且有时候会很不友好,但是所有的人都很喜欢这个言语不多、带着点儿就事论事的幽默感的人。对露特他也没有谈很多自己的事,但是他常常会告诉她,能够找到她,他是多么开心。每个周末他都去她那里,最后的一段时间是坐出租车去。他那时候看起来已经很瘦弱了。“你骗不了我。”她说。但是他还是不承认自己的情况很不好。直到进了临终关怀医院,他才证实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  现在是露特来看他了。她只要一有空就来看望他,晚上,周末,只要她的小吃摊不开门她就会过来。“朋友嘛,”沃尔夫冈?考茨恩说,“现在可以分出良莠了。”有两三个朋友现在仍然还留在他的身边。其中一个朋友在他进临终关怀医院之前警告他说:这里是最后一站了。“嗯,看看吧。下周一是我的生日,我甚至还能再过个生日。”  护士在床对面的五斗橱上摆上了香槟杯、蛋糕和一些零食。沃尔夫冈?考茨恩在等待来给他庆祝生日的客人们。临终关怀医院送来的各色郁金香摆在床头柜上。沃尔夫冈?考茨恩让人把他的床换了个位置,这样他就一整天都能透过阳台的大窗户看到天空。“今天我就57岁了。我既没有考虑过自己会变老,也没有想过自己像现在这样这么年轻就会死掉。但是死亡是不管你的年龄大小的,”考茨恩先生说,“我在等待死亡。我该怎么办呢?但是我还有的每一天,我也都在经历着。我原来从来没有注意过天空的云。现在我看待每一样东西都是和以往不同的,每一朵云,花瓶里的每一支花。这一切一下子变得非常重要。”接下来,他得找一个人替他把公寓退掉。收拾这套50平米的公寓,要做的事情并不多,所有的家具都可以扔掉。“我什么也不留恋。但是我也不会为什么做过的事事后难过,一分钟都不会。这一生,我一直在做我想要做的事。我有一个座右铭:人什么也不会错过,只是可能会在适合的时间却没有在适合的地方。即使现在我也在认真地活每一天。我不去想等我死了以后会怎样。”


生命的肖像(三)沃尔夫冈·考茨恩 2(图)

考茨恩去世的肖像    

  客人们来了。露特?格兰德带来一个朋友和他们的熟人。这些人以前就曾经在一起度过很快乐的夜晚。今天这四个人也希望能保持好情绪,沃尔夫冈?考茨恩今天甚至和大家一起调了杯香槟,他们为他干杯。露特?格兰德后来回忆说,她的男朋友每天情绪都很好,这也许是他抵抗自己的虚弱的最后一种武器吧。  这些天,还有一个人也常常来看望考茨恩先生,沃尔夫冈已经慢慢喜欢上了这位诺尔克先生。自从他的妻子几年前患癌症病逝以后,诺尔克先生就开始陪伴生命即将走到终点的病人。起初,沃尔夫冈?考茨恩在这个上了些岁数的人面前还很拘谨。但是后来两人发现了彼此的共同点,音乐,爵士乐,经典老歌。沃尔夫冈?诺尔克没有任何要求,他只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贡献出来,而且他很喜欢考茨恩先生。而考茨恩先生则发现,找个人说说话对自己很有好处。渐渐地,沃尔夫冈?诺尔克发现,生活对沃尔夫冈?考茨恩并不很友好。他的童年生活非常艰苦,家里人因为母亲的过分虔诚而倍受折磨。随后多年间遭遇的种种失望使得考茨恩先生对生活的要求变得越来越小。到了最后,保持一种从容不迫的内心平衡成了他最看重的东西。  但是面对死亡,沃尔夫冈?考茨恩对自己缺少快乐的过去不再感兴趣了,他更关心自己的未来。他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这让他感到害怕。在同沃尔夫冈?诺尔克的谈话中,他开始感受到了死亡的模样。最后,两个男人说到了“走到光束里去”。“这样的一幅画面能让人的精神放松,”诺尔克先生说,“尽管如此,死亡还是沉重的。”  而事实上,沃尔夫冈?考茨恩的确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能够轻松地摆脱自己的生命:他对露特和诺尔克先生透露,自己突然越来越频繁地感到极大的恐慌。有一天早上,他不想让护工替自己擦洗,他那一夜几乎通宵没睡。他抱怨说自己喘不上气来,氧气瓶也只能让他的症状稍微减轻一会儿。有几次,露特坐在他身边时,他突然感到非常非常害怕。她抚摸他的手,直到他重新平静下来。一天晚上,露特用和往常不一样的方式跟沃尔夫冈?考茨恩道别。她三次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吻他。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消息,他处于弥留状态。她想马上就赶到临终关怀医院去,但是她必须先找个人替她把香肠放到烤盘上去,图林根香肠,克拉科夫熏肠,火腿——小吃车不能整整一天锁着卷帘门停在市场中间。8点钟时她接到另一个电话,现在她不用着急了。  露特?格兰德只是从男朋友的讲述中大致地知道沃尔夫冈?诺尔克这个人。现在,在男朋友的停尸床前,她见到了这个人。一位护工给沃尔夫冈?考茨恩擦洗了身体,梳了头,给他穿上那件漂亮的深色小格子衬衣。在他那条黑色灯芯绒裤子的腰间,插着一张他和露特的照片。他跟诺尔克先生说起过,他想把这个纪念带到坟墓里去。过去几天里,他还对诺尔克先生讲起了他所设想的自己的葬礼,半匿名的,不要太繁琐。露特?格兰德和沃尔夫冈?诺尔克在死者的床前坐了很久。他们抚摸着他苍白的双手,交换着彼此对死者的记忆。露特?格兰德说:“挺奇怪的,他一直是那么闭塞自己,但是现在,当一切都要结束时,他一下子想要谈了。”  诺尔克先生走之前默默地祷告。这之前,他对露特?格兰德说起了考茨恩先生过世两周前的1月份的一天。那天夜里下了场大雪。诺尔克先生在临终关怀医院的大门前,从棉花一样松软的雪堆里抓了一大捧雪,攥成了一个大雪球,捧着上楼梯来看沃尔夫冈?考茨恩。两个人一起看着雪球如何融化成水。他们又说起,水会再次变成雪。“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诺尔克先生现在回忆说,“他意识到,什么也不会消失。”


生命的肖像(三)亚尼克·伯姆菲尔德 1(图)

亚尼克生前的肖像    

  对不起,我得了癌症亚尼克·伯姆菲尔德  6岁,生于1997年7月23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4年1月10日  逝于2004年1月11日  艾本多夫去大学医院儿童肿瘤科,汉堡  斯尔克?伯姆菲尔德  30岁,生于1973年4月12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4年1月10日  逝于2004年2月5日  威廉斯堡区社区医院重症监护室,汉堡  我们没能有机会给斯尔克?伯姆菲尔德拍摄最后一幅肖像  对不起,我得了癌症  在所有的成员都还活着的最后一天,一位医生说:这个家庭,斯尔克?伯姆菲尔德,她的丈夫耶斯?巴瑙,他们的两个儿子亚尼克和尼科拉斯,竟然还能积极地生活,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伯姆菲尔德一家其实很久以来就很清楚,对于他们来讲,他们只能用克制来迎接灾难,不让自己坠入无底的深渊。这样,能够活下来的两个人才不会也停滞不前。  当医生在亚尼克?伯姆菲尔德的小脑袋里发现一个罕见但是很难医治的肿瘤的时候,他才4岁。一个基因细胞在大脑的胚胎发育阶段没有像人体正常发育应该的那样分离出来,而是不受控制地长成了肿瘤。4个月后,亚尼克的母亲,斯尔克?伯姆菲尔德被诊断出患有乳腺癌,而且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斯尔克的母亲和姨妈都死于乳腺癌。她还不知道哪个人患了这个病能够活下来。对于母亲和儿子来说,治愈的希望从一开始就很渺茫。  这两种癌症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关系。但是为什么会是亚尼克和斯尔克?为什么两个人同时患病?这样有何意义?每一次当斯尔克?伯姆菲尔德和耶斯?巴瑙问自己这些问题时,他们就会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他们并没有开始为自己失去了几个人共同的未来而悲哀。他们行动:手术,化疗,复查。不左顾右盼,只不断向前。他们希望的是,她能死在后面。她觉得自己亏欠亚尼克这个儿子,还有小儿子尼科拉斯。尼科拉斯还不到2岁,他还能有权利要妈妈和哥哥吗?  在脑部手术后,亚尼克的运动机能受到影响。7岁的孩子又开始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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