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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生命的肖像-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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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肖像(三)沃尔夫·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 3(图)

伯恩特去世的肖像    

  晚上,她总是用同一句话跟伯恩特道别:“我们会在一起,直到永远,直到世界尽头。”这是一句誓言。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是这些话给她力量,让她能够战胜那些有关死亡的想法。每天晚上,英格丽特?普莱瑟走的时候,她都知道自己已经尽了全力了。如果他第二天早上不在人世了,她也已经作了很好的道别。“有一天,他的已经变成牢狱的身体会释放他热爱自由的精神。只要他还不想死,我就陪着他。”  英格丽特和伯恩特过去常常一起远游,他们是在泰国的一个偏僻的小岛上认识的,那是一种大幸福。在他生病之前,伯恩特自己去了一次印度。对于他来说,他实现了自己一生里最大的梦想:这个庞大国度的精神的顶峰——圣城瓦腊纳西瓦拉纳西,印度恒河边的城市,是印度教的圣城。(译者注)一直吸引着他。可是他在那里感染了一种病毒,回来时人消瘦了很多。英格丽特想,也许就在那时候,在他很虚弱的时候,癌细胞攻进了他的身体。在确诊以后,伯恩特开始读西藏的《中阴闻教得度》。英格丽特说:“我们原本还有很多计划,我们想环球旅行一年。现在变成了另外一种旅行。我们的心灵之旅,通往我们爱情最深处的旅行。”  晚上,英格丽特?普莱瑟把自己埋在记录了他们共同时光的照片堆里。这张上的伯恩特那时候在泰国,这张上的他那时候在印度。那时候……。她在自己心里练习用过去时,好像这是很讨厌的一种语言时态。这曾经是伯恩特。  不久以后,她感到丈夫越来越没有生气。她说:“他的眼光不再是清醒的,他不再握我的手了。”病人脑子里的淤血块变大,脑部的压力增加,他和周围的联系看来断开了。她丈夫现在看起来冷漠而紧张。他呼吸加快,声带嘶哑,有时会发出一种让人害怕的呼呼声。她无法忍受这种声音。她听见这声音会头疼。他是不是感到疼?很难讲。晚上来查房的医生为了保险起见增加了吗啡的剂量。  第二天,英格丽特?普莱瑟再次咨询了医生,随后她决定停止给丈夫用胃管输送食物,虽然这过去的四个星期他都是靠这根管子来保持体力的。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现在常常咳嗽,可能是感染了病毒。抗生素有效地阻止了威胁性很大的肺炎。英格丽特?普莱瑟说:“这可能能多带来几天的时间。但我发现,我开始讨价还价。我没有这个权利的。”医生说,这可能是一种折磨。她不希望伯恩特受苦。  后面的几天,她缩短了他们沐浴礼的时间。她什么也不说。他应该能意识到,她在向他道别。她不想再拉住他。她希望,他走的时候她能在他身边。“告诉我,时间到了的时候你是否需要我,”她对他说,“我可以放开你。现在对我来说时间也已经到了,你必须相信我。”她在他耳边哭着。她想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悲伤。然后她回家了。  那天夜里,伯恩特?亚诺茨夫斯基的呼吸变得沉重,脸色蓝紫。早上英格丽特?普莱瑟到了医院以后,还剩下两个小时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他最后一次显得很放松。“也许你的精神正在飞出你饱受折磨的身体,”她在他耳边低语着,“但是我们永远会在一起。我们会一起幸福。”  那天在船上,英格丽特?普莱瑟曾经有一秒钟想到,如果她丈夫从此消失在蓝色的海底,她会接受自己的命运。但是他们还是在一起又度过了这几个月,她说这是很美的日子。


生命的肖像(三)埃德格特·克拉维 1(图)

克拉维生前的肖像    

  生命的毕业考埃德格特·克拉维  67岁,生于1936年6月29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3年12月5日  逝于2004年1月4日  海伦施蒂夫特临终关怀医院,汉堡  生命的毕业考  埃德格特?克拉维,67岁,做过多年的秘书,后来在大学精神病院任主任秘书。80年代初,婚姻失败。离婚后,她一直是一个人。没有孩子。从年轻时候开始,她就积极致力于基督教教会的工作。  几个月来,克拉维太太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她的疼痛和循环系统紊乱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到她终于去看专业医生时,她左侧肺部的肿瘤已经到了晚期。癌细胞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全身。当我们结识埃德格特?克拉维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很短促,而且已经卧床不起。尽管如此,非到迫不得已她从来不按铃唤人。她要保持克制,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海伦施蒂夫特临终关怀医院的护士长乌苏拉?史丹娜说,克拉维太太带了一个交流电的收音机进医院,为的是不用医院的电。除了她的一个邻居和她住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养女,没有其他人来探视她。  12月3日:几天来,克拉维太太已经几乎不省人事了。但是现在她又变得完全清醒了。她的生命不允许自己像一个老蚕茧那样被随丢弃。她绝望了。“我真的希望自己死掉。”她对护工迪克说。“也许您的愿望太强烈了,”迪克回答她,“您的愿望挡了您的路。”埃德格特?克拉维于是学习顺从:  死亡是很沉重的事。您相信我不会错。它有一切主宰权,我根本不能控制。只能等待,等待,等待。事情发生了,就像它必然发生的那样发生了。我获得了生命,就必须去生活,然后再放弃生命。我生下来带上尿布,走的时候还要带上尿布。大多数人希望自己走得更有尊严。我一开始也吓了一大跳。我想:哦,我的生命的尽头是这样的。但是事情是这样,就是这样。生命是如何地不完美,生命的尽头就是如何地寒酸。而上帝看来就是希望你这样。所以我会让自己服从它的旨意。我不需要任何延长自己生命的东西。我已经为我的葬礼付了钱,我的遗嘱也准备好了。  但是可别太抱怨生命!我的一生是圆满的,充实而富有。不是说马丁?尼姆勒马丁?尼姆勒(1892-1984),德国神职人员,以反对纳粹主义著名,二战期间曾经被关进集中营。战后曾任德国新教教会领袖。(译者注)拥抱过我。我当然也有很多想去做而没有做的事情。虽然我曾经有过12年的婚姻生活,但是我一直努力地工作着,几乎像个殖民地的劳工:我贫穷,纯洁,顺从。现在我不再是一个“盈利单元”了。这让我难过得无以复加:我不想作为一个“消费单元”躺在柏林的卡达瓦尔山,您明白吗?我想走,最好马上就走。我像个童子军一样,时刻准备着。  12月5日,瓦尔特?舍尔斯约好给克拉维太太拍照。摄影师在她的房间里架好镁光灯。埃德格特?克拉维情绪很好。她相信自己离解脱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在我的眼睛里是不是已经可以发现一些对死亡的渴望?死亡是人生命的毕业考试。每个人都要自己去通过这场考试。我希望自己能够尽可能悄无声息地、简简单单地离开这个世界,就像我活着时一样。我奶奶过世时我在她身边。那时候她昏迷后有个人又把她弄醒了,她说:“你们不知道我到了哪里,是天堂!我听见我从没听到过的音乐,看到我从没见到过的画面。”我也想和很多人一起走进那束光中去,那束耀眼的、不可思议的光。我想从生到死。我已经活过,我死了——现在还没有,不过不会很久了。  后来的一天早上,克拉维太太在听德国电台的“谈话”节目。她对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依然和过去一样感兴趣。时间的流逝对她自己的生命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对此她思考了很多。  今天早上我听到的是那些站起来的女人们的讲演。一个解放了的女性?这指的是什么样的女人?我还是个老古董,那种希望别人需要我来为他们服务的女人。要是看看现在的年轻女人们,那我给与自己的太少了。我对自己太苛刻,缺乏那种人性的友爱。原因也许是因为我从童年开始就没觉得自己是被人宠爱的。我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在第三帝国指希特勒时期。(译者注)时,他们让我的双胞胎弟弟在医院里自生自灭,就在他一岁生日前的两周。他太虚弱了,填不了炮弹。而其实我母亲原本是希望为了战争养大他的。一个错误的孩子活了下来。我母亲让我感觉到了这一点。她总是说,这个世界上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是。所以我养成了一种野心,我要告诉所有人,女人也可以做和男人一样的事。


生命的肖像(三)埃德格特·克拉维 2(图)

克拉维去世的肖像    

  此外,我对男人有极端的恐惧。这来自于我对宗教的虔诚。我的父亲大人用拐杖打我,要把我亲爱的小耶稣赶走,不让我坐着。我曾经有过的爱情,曾经爱过的男人,都让他给我毁了。我真不该跟他们说,他为了怕我成为“兰袜子”意指只顾工作因而已无女人典型特征的女学究、女才子。(译者注)而打我。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忘记了。  尽管有父亲的阻止,我还是到了基督教童子军组织里工作。一直到30岁我还戴着领巾,教给那些小男孩怎么擦鞋子,怎么用耙子保护自己。那会儿总有人说:看,这个老姑娘是怎么关心这些小男生的?  是的,我是个老姑娘。33岁我才结婚。但是在婚前很多东西,比如说疾病什么的,我和我前夫都没有相互谈起过。他大概不敢告诉我他的状况。我那时候也很清教徒,很虔诚。我总觉得一个走进我的生活的人,必须承担他的责任。没有结婚证的婚姻我是一定不能接受的。保守!可笑!太可笑了!那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开始接受更高一级的教育,但是必须有一个人给我们挣面包,那个人就是我。我有幸供我丈夫上大学攻读心理学。但是他一直没能毕业。我们结婚后的第五年,他患上了严重的内因性忧郁症。这比别的一切都可怕。开始时我觉得自己要对此负责。现在不了。到今天,我属于女人中很小的那一部分,我必须给我丈夫支付退休金。您设想一下:一个从我这里领取退休金的,恨着我的男人!我想我的骨灰在骨灰盒里都不会安生。现在什么也不剩了,他什么也得不到了。再也没有了。在职业上和个人生活上受到双重剥削的日子过去了。他伤我伤得很重。至于是怎么伤害我的,我不想说。我只有一张脸让我丢。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很丢人的事。一个很有地位的男人试图让我爱上他。我当真了,但是那段感情什么都不是,您知道。他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妻子。那是一个任何男人都梦想的女人:黑色的头发,灼热的眼神。与此相反,我却什么都不是。可笑!但是也许我属于那种只能在眼泪中经历她们的爱情的女人。看我对男人的恐惧就知道了。尽管如此,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去爱。爱是最伟大的。上帝的爱和人间的爱。梦想中的爱。梦想永远不会停止。现在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但是人到死不是都会渴望身边会有一个人吗?我们需要温暖,不是吗?  现在,克拉维太太只想能不被打搅。这会儿护工给她擦洗了身体,重新把她放回床上,这把她从她内心的孤独里生生拽了出来。她的护工托斯滕身上散发出的对生命的热爱让她很难承受。最近,两个人曾经发生过一次辩论,因为克拉维太太好几天以来几乎拒绝了所有的护理和照顾。托斯滕反驳她,他说他不能再这么让她就这么躺下去了。最后他终于因为一句感动她的话让她“就范”。他说:“您是一个爱情世界里的孩子,我是死亡世界里的孩子。爱是比死亡要强大的。”  几天后,埃德格特?克拉维因为口干,几乎不能说话。托斯滕把水杯放到她的嘴边。他开玩笑说:“您先喝口水,待会儿我护理您时,还希望能听您说点儿什么呢。我们简单擦洗一下怎么样?”克拉维太太喝了口水,然后她看着他:“您今天又想扮演个魅力男孩的角色?我想安静会儿。我只想赶紧死,别的什么都不想要。而且我又开始疼了。”——“那我提个另外的建议:先打一针止痛针,然后再护理?”——“我想能象上帝希望的那样,到最后一刻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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