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东方探案-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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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的计划却出了岔子。在萨克威尔-格林姆斯死的那天晚上,我得知多吉洛夫派他的手下拉斯特科夫来确认曼宁之死,但却被西格森制服并擒住。用萨克威尔-格林姆斯跟曼宁掉包,我确信这能骗过多吉洛夫,但我不敢肯定也能骗过西格森,也不知道他发现后会不会泄露秘密。我决定立即采取行动。多吉洛夫、拉斯特科夫以及他们的同伙,还有西格森,都必须马上离开西藏。我下令逮捕他们。在布达拉宫多吉洛夫自己的房间里,我们找到了他,经过一番搏斗,他终于束手就擒。但西格森并不在他的住处。
我下令全城搜捕西格森,但他踪影全无。我决定亲自出马,不惜耗费一晚上的时间。这位斯堪的那维亚特使足智多谋,我意识到他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特使或什么博物学家,跟他自己说的不一样。
将近黄昏时分,我收到格拉夏的一张条子,他是我多年的朋友,是个内瓦商人。条子上写道:“西格森会去见您。我把金刀给了他。”看到条子,我大吃一惊,因为这意味着格拉夏把西格森当成了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于是,我下令停止搜捕,布达拉宫的警卫也可以放松一下,我交代下去,允许一个高个子的陌生人通行。我坐在书桌旁的地板上,等着跟他见面。我打起盹来,午夜时分,他终于来了。我们对视着,那一刻时光仿佛停滞了。我观察着他的脸,他骨瘦如柴,鹰钩鼻子,眼光异常敏锐。我觉得他很面善,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的照片或是读过他的介绍。他直直地盯着我,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对我说的话:“啊,麦克罗夫特……”六十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的英文名字。然后,西格森对我公开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是英国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接下来的谈话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由此我得到了一个得力的帮手,我们俩也建立了长久的友谊。
不过,我们的谈话却突然被多吉洛夫打断了。他逃脱看守,冲进了我的房间,举起枪来对着我们。
“你们都不许动。”多吉洛夫用嘶嘶的声音说,“进来以前我听到了一点你们的谈话。真是太巧了!这下不仅能除掉假摄政王麦克罗夫特,还可以同时干掉冒牌外交官福尔摩斯!”
多吉洛夫举枪瞄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福尔摩斯一个箭步飞奔过去,将多吉洛夫一把按倒在地,那把手枪脱手朝我飞来。福尔摩斯用金刀抵住了多吉洛夫的喉咙,但多吉洛夫的力气也着实不小,反手抓住了福尔摩斯。多吉洛夫夺过金刀,正想刺进福尔摩斯的胸膛,就在这时,我扣动扳机,一枪射中了多吉洛夫的胸口,他倒地而亡,福尔摩斯从他手中把金刀拿了回来。
“我又一次死里逃生,亲爱的麦克罗夫特,离莱辛巴赫瀑布那一次也没过多久。我也许应该考虑一下改行。”福尔摩斯深吸了一口气说,“但这一行却能让我惩凶除恶。”
“他是我这辈子杀的第二个人,我并不想杀人。”我说,“但是这就是我的命。”
我叫来卫兵把多吉洛夫的尸体抬出去。根据西藏的习惯,多吉洛夫的残余势力将在当天晚些时候被送往静地喂秃鹰,多吉洛夫的死和葬礼我也会通知俄国政府。那天,拉萨特使曼宁被人护送到印度边界,他再继续前往德里,最后回到英格兰。他带着我签署的秘密文件,包括一份最近几年的事件概述和一份希望与大英帝国保持友好关系的声明。珀玛公主在他动身后不久也离开了西藏,他们两人在孟买会合,一同奔赴英格兰。
歇洛克·福尔摩斯又继续在西藏呆了近两年的时间,他的公开身份仍是斯堪的那维亚博物学家,他进行了多项研究。我和他经常秘密见面,成了知心密友。后来,他跟格拉夏一道去了加德满都,那是他返回英格兰之旅的第一站。他携带着我一生的记录,根据他的意愿,在将来的某一时刻终会呈现在世人面前。
我在阅读这本麦克罗夫特的记录时,福尔摩斯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工作。他估计我读得差不多了,就转过身来,满怀深情地笑着对我说:“哦,对了,华生,那把刀现在属于你了。”
第五部分安东福勒案(1)
1884年春天,歇洛克·福尔摩斯第一次提到安东·福勒这个名字。
〃你等着瞧吧,华生,〃福尔摩斯严厉地说,〃这个人以后一定是个犯罪高手,除非马上逮捕他。前几年,我自己调查了他好几次,他都逃脱了。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将他绳之以法的。〃
从这几句话中,我听出福尔摩斯坚定的决心,只有当他遇到敌手时才会这样。然而,十多年以后,事情才彻底解决了。在修改这篇故事时,我发现,对于福勒一生的起点,福尔摩斯早就给了我一个简要的概括。
福勒,从他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他具有德国血统。他父亲是在汉堡附近出生的,后来成了一个小古董商。1848年革命失败后,他们全家移民到英格兰,定居伦敦。此后不久,安东就出世了。父亲朱利叶斯在芬斯伯里开了一家商店,但却以失败告终。由于英语不灵,又缺乏耐心,老福勒负债累累。以诚实的手段无法谋生,他便干起了偷盗的勾当,运气反倒比做正经买卖时要好得多。起先,他是从别的商店偷一些古董,后来发展到入室行窃,从城里的高楼大厦到乡村小屋他都不放过。再后来,他纠集了一伙人专门从事这种肮脏的勾当,他自己则主要负责把赃物卖给美国的收藏家。
安东从很小就开始跟着父亲一起干。一开始,他还只是个学徒,但他很快就学会了偷窃的技巧以及如何销赃。这帮人技艺高超,常常干得神不知鬼不觉,不露一点痕迹,墙上的画被盗,就留下一个黑点,卧室桌子上的珠宝盒悄无声息地就不见了。
朱利叶斯·福勒现在正值事业的巅峰,他把自己的非法所得投资到合法生意里,并在伦敦买了一栋大房子,他很快就成了这个城市最有名的主人之一。这个时候,他的偷窃行径已经跨越了国境。卢浮宫的几宗失窃案,包括玛希尼的《阿多尼斯》和莫奈的《圣塞巴斯蒂安》,后来查明都是福勒一伙所为。
一连几年,他们连连得手。于是,这父子俩决定干一笔大的,他们打算中途截获运往大英博物馆的一大批埃及文物。但其中一个家伙被捕,并招供了。朱利叶斯·福勒也被抓了起来,法庭判他有罪,把他关进了监狱。他最终死在狱中。不过,事发时,安东正在亚历山大,他逃到埃及藏了起来。有传闻说他死了,是被一个同伙杀死的,那人后来在亚的斯亚贝巴被捕。只有福尔摩斯一个人认为安东还活着,他从报纸上读到一些新闻,全世界都有艺术品失踪和文物被盗的事件发生,因此,他相信安东还没有死。
〃可是,您肯定吗,福尔摩斯?〃一天,我问他,〃您怎么知道这些犯罪活动实际上都是安东所为呢?〃
在我们面前有一份最近的报导,报道了君士坦丁堡博物馆几件雕塑失踪的事情。
〃这只是孩子的游戏,我亲爱的华生。如果对一个罪犯特别跟踪一段时间,并仔细研究一下他的作案手法,就很容易辨认出来,就好像是有一张作案现场的照片一样。这样,也就很容易分辨不同的罪犯。因此,我就知道福勒跟罗杰·丹内特之死有关,但是最近几件维多利亚和艾尔伯特的古董被盗案却与他无关。〃
〃我一辈子也想不到他跟丹内特有关系。〃我说。
〃你知道我的方法,华生,要学着去用。〃福尔摩斯不耐烦地说。
我本想反驳他,光知道他的方法而不具备他那样的天赋和广博的知识,一点用也没有,但是他说话的时候,我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以前常常看到的恍惚的神情,我知道那一天我就只能听他说这么多了。他天才的大脑已经想到另一桩案子上去了,他会一直坐在心爱的扶手椅里出神,直到想到解决的办法。
那次以后,福尔摩斯就再也没提到过安东·福勒,直到大约十年后,他从东方回来,我才了解到福勒后来的情况。1895年6月的一天下午,那天相当热,福尔摩斯情绪低落,他抱怨白天太长让他无法入睡。他又开始沉溺于可卡因。我正在告诫他可卡因的害处,哈德逊太太来敲门,说有一位先生要见福尔摩斯。
〃啊哈,华生,也许我根本不需要毒品。你可以把你的抗议留着下次再用。〃他把哈德逊太太刚递给他的那张名片又递给我,上面写着:C.H.利德灵顿上校皇家廓尔喀第五来福枪队退休军官,格洛斯特郡,布尔顿,欧德豪斯。
〃请这位先生进来,哈德逊太太。〃
利德灵顿上校个子挺高,面色红润,他的举止仍有军队作风,也证明他年轻时身强体壮,但他现在大腹便便,说明近些年来疏于活动。
〃请坐,利德灵顿上校,请允许我介绍我值得信任的朋友华生医生。您在他面前就像在我面前一样,不必讳言。〃
〃谢谢,福尔摩斯。我应该首先说明一点,我要说的这件事,表面上看来无足轻重,我希望您听完后不要觉得是浪费了时间。〃
〃我十分乐意告诉您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是无足轻重呢,还是另有深意。〃福尔摩斯说,〃在外行人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我却往往兴趣十足。〃
〃那就太好了。我先说说我今天为什么来找您。在我们的印度军队里,我效力了三十年,今年年初刚退休。我曾在东方各地驻扎过,不过最后五年我是在尼泊尔度过的,在那儿,我负责招募廓尔喀新兵。我住在加德满都,但经常去别的地方,包括德拉仪。在我看来,生活还算轻松,因为我没有看见过战争,只在丛林里打猎时开过枪。我在尼泊尔认识很多人,不过几乎都是军人和统治者。
〃在我离开的前几天,发生了一件让我非常吃惊的事,那天我看见我对面坐着一个和尚,他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他告诉我他是加德满都本地人,一个内瓦人,他曾在锡兰学习过,还去过英格兰。在英格兰,他遇到了很多对佛教感兴趣的人。他刚回到尼泊尔,去伦比尼参观过菩萨的出生地,现在住在斯瓦岩布山上的一座小寺院里。他说,当他四下里转悠的时候,有人给了他一尊石佛像。那个捐献者是缅甸的一个有钱人,他来这里朝圣,虔诚地期望有一天这尊石佛能在西方受到崇拜。他从驻扎官的一个卫兵那里得知我即将去英国的消息,就问我是否可以把这尊石佛也带去英格兰,在伦敦住着一个和尚,他领着一小群英国佛教徒研究教义,他需要这尊佛像。他们的组织叫伦敦东方协会,地点在贝德福特街的拉塞尔广场附近。他向我保证说,这尊石佛不具有什么重大的艺术价值,但如果能平安到达,将会增进伦敦那群佛祖跟随者的同情心。
〃那个和尚非常真挚诚恳,我可以答应他把那尊佛像作为我的一件私人物品带回伦敦,但在最后答应他以前,我要求亲眼看一看佛像。那个和尚第二天带来了佛像,就像他说的,那尊佛像是一个现代的复制品,由一个帕坦的普通工匠做成,大约有三十英尺高。我同意了,打算把它放进我的行李物品中。别的我也没多想。〃
〃真是个有趣的开始。请您继续,亲爱的上校。〃福尔摩斯说。
〃我两星期前刚回到英国,我住在格洛斯特郡布尔顿的一个小村子里。我家在那儿有一所房子,是祖产。我父亲五年前去世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也没有结婚,我就继承了整栋房产。我呆在国外的时候,曾雇了一位老管家看房子。但我回来后才知道,老管家在去年已经去世了,房子空了好几个月了。那房子可不算小,福尔摩斯先生,是我的祖辈罗杰·利德灵顿爵士在1799年修建的,只是家道中落,近年来无力打理,显得有些破败了。我花了一整天才从乱糟糟的尘土中清扫出一块可以住的地方。第二天,我的行李按时到了,于是,我开始清理这三十年来我在东方的纪念品和一些财物。
〃清理东西我并不在行,福尔摩斯先生,所以当我看见自己积存的那一大堆东西时,我都惊呆了,应该说我实在是有些欠考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