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东方探案-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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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拉萨后,我得知凡娄克一伙已经又开始活动了。一支商队在来拉萨的途中遇袭。由于一支英国特遣部队的顽强追击,凡娄克一伙只好逃离印度,他们跑得比士兵更快,并找到了西藏这块安全之地。据说,他们就驻扎在古城古格附近。
我立即决定去古格,因为我预感到命运之神正在指引我实现复仇的计划。我加入一支商队向西走去。商队的首领是一个富裕的拉达克商人,他不愿意冒险,雇佣了一支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成员主要是从西藏东部地区退伍的士兵。一开始,我们没遇到什么麻烦,五天后,我们在古格城南外住了下来。但是随后就遭到了袭击。那伙强盗以为我们又是手无寸铁的商队,所以朝我们连发一梭子弹以示警告,也没有隐蔽。他们一齐出现在我们面前,要求我们投降。凡娄克本人则得意洋洋地骑在马背上。而我们的步枪手早就做好了应付一切突发事件的准备,他们不失时机地开枪射击,那伙人伤亡惨重。他们惊慌失措,四下逃窜,但大部分还是被击毙了。凡娄克一见大势不妙,溜下马背。他步履蹒跚,企图召集他的人,但是一点用也没有。我追着他,仅有的武器就是那把金刀。我将他擒住,他和我展开了肉搏战。尽管他有伤在身,但还是异常凶猛,我完全是靠了复仇的决心才最终将他制服。我一刀刺进了他的胸膛,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断了气。
当时我一定是昏了过去,当我再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死人堆里,只有我一个活人。商队已经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凡娄克的尸体就在我身旁,黑夜中,他双目圆睁,盯着我,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嘲弄与痛苦。我做了什么?我杀死了自己的仇人,可他盯着我的眼神说明他并不服气。他断气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谁,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大笑。我对自己说,我为世界消灭了一个魔鬼,想以此来安慰自己。但在夜幕之下,我竟然觉得十分空虚,多年以来挥之不去的复仇计划现在终于实现了,但我觉得毫无意义。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觉得自己头脑清楚,自从父亲去世后这还是第一次。凡娄克现在只是一具腐烂的尸体。那把刀我没有从他胸口拔出,让别人去拔吧。我决定不再回到我从前生活过的世界中去了,不去印度、波斯,也不回欧洲。我打算在西藏度过余生。克莱门特·麦克罗夫特过去十年已经淡出于人们的视线,现在他将不再存在了。我找到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人和我差不多高,我把自己的证明文件放进他的外衣口袋里,然后一直向东朝着拉萨走去,我重新开始了我的西藏生活。
一路走来,漫长而孤独。最后,我终于走到了拉萨。有一次,我在市场上无意间听到了一个叫克莱门特·麦克罗夫特的年轻英国人的死讯。他的尸体和证明文件被一支拉萨商队的首领发现了,那人叫达玛·兰特纳,来自加德满都。除了那把金刀他还给了我以外,其他所有的东西他都交给了吉而斯拜上校。吉而斯拜少校率领一支英国特遣部队追踪凡娄克一伙一直追到了西藏,他就地掩埋了所有的尸体。我返回安多,几乎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我就走了一个月,但那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场流行性霍乱席卷了全村。我的朋友葛容死了,只有他妻子和一个孩子巴桑还活着。但他们身体虚弱,食不果腹。我花了好几天才把他们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经过我一个星期的细心照料,他们基本恢复了体力,脱离了危险。
因为我救活了巴桑和他母亲,于是,我开始拯救其他人。我告诉他们的头人我打算在这儿长久居住下去,他表示欢迎,说我应该娶巴桑的母亲为妻。我和他母亲之间此时已经彼此有了好感,所以很快就同意了。于是,我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在安多放羊为生。
这样的生活我一过就是三十年。巴桑长成为一个强壮而英俊的小伙子,他参加了西藏军队。我和他母亲又生了几个孩子,后来她又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让我们想起了葛容,于是,我们就给他取名叫葛容。我们叫他丹增葛容。丹增从小就有些与众不同,他聪明过人,身体比较早熟。我老来得子,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一件礼物。
就在丹增出世的那一年,我们听说大喇嘛,也就是所谓的达赖喇嘛圆寂了,人们开始寻找他的转世灵童。读者应该都知道,所有的西藏人都相信,已故喇嘛的灵魂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通常是一个孩子,一定要找到这个孩子,并进行认定。然后这个孩子就被任命为新一世的大喇嘛。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找寻,负责寻找转世灵童的喇嘛们遇到了重重困难,让他们十分沮丧。一次又一次,他们都以为已经找到了大喇嘛的后世,但最后一个阶段总是让他们灰心失望。这样,几年过去了,大喇嘛的转世灵童始终没有找到。
寻找转世灵童的工作已经开始三年了,有一天,我们村里来了三个喇嘛,他们年纪比较大,在黄帽喇嘛教派里地位很高。他们听到传闻说,安多附近有一个叫丹增的孩子非常聪明,所以他们闻风而至。他们到我家,说明来意。当时丹增正跟一些小朋友们在玩,他一见他们就像看见了老朋友,笑着跑向他们。他只有四岁,但我们觉得他突然超越了他的实际年龄。我们一起走进屋里,询问开始了。那些老喇嘛带来了一些前任大喇嘛的私人物品,他的羽毛笔、一个银制的小铃铛、一本蒙格勒苏特勒手稿和一尊德塔戈德的银像。丹增好像认识这些东西,说这都是他的。那三个喇嘛受到了鼓舞,不断地向我的儿子提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他的回答也让他们非常满意。最后,他们要求看看孩子的脚是否与前任大喇嘛的一致。他们一边看着我们,一边拿出一双天鹅绒的拖鞋,说前任大喇嘛的脚比较瘦,跟一般西藏人的不同。其中较年长的一个笑着对我说:“西藏人的脚踩在地上是平的,有三个脚趾头等长,就像砖一样平直,但看看这双鞋,那样一只脚怎么也穿不进去。以前的大喇嘛我们都叫他雅利安菩萨,他有一双雅利安人的脚,就像佛祖的脚一样。让我们看看你儿子能不能穿上这双鞋。”丹增伸出脚来,他们就给他穿上那双鞋。竟然合脚极了!那三个喇嘛立即一齐起身,向丹增鞠躬行礼,因为他已经通过了所有的测试。他们让孩子先出去,接着跟我和他母亲聊了很长时间,主要是询问关于孩子的出生时间和情况等。然后,他们又去外面跟其他一些村民交谈,并察看了地形,看是否与大喇嘛去世前说的转世地点一致。他们一小时后回来告诉我们,他们认定丹增就是转世活佛。他们非常肯定,甚至没进行通常的仪式就叫我们跟他们去了拉萨。丹增就是新一任大喇嘛,由于证据确凿,法定的宗教认定仪式很快就结束了,紧跟着就举行了就任大典。
就这样,在安多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在我度过了大半生的时光后,住进了布达拉宫,作为大喇嘛的生父,我身居西藏高层的要职。在孩子未成年以前,主要由摄政王负责处理事务。以前的摄政王是一个叫仁琼的老人,他两年后去世了,我被选为他的继任者。
那时,我对西藏政府的内部事务已经了如指掌了,也了解到喇嘛和普通信徒与贵族、农民和游牧民之间存在一些矛盾。与此同时,外国势力的渗透也开始威胁到这个国家的安宁。南边,英国政府一再要求允许他们的商人向西藏出口最令人痛恨的外国商品——酒、鸦片以及枪炮。我极力阻挠,但英国的威胁却越来越大。我发现日俄势力逐渐抬头,可与英国一较高下。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对西藏的独立以及西藏人民的利益来说,这两国同样危险,因为它们急于想把英国赶出亚洲,两家好瓜分战利品,这也包括西藏在内。只有中国不用担心,因为虽然清政府在拉萨派驻了办事大臣,但是中国国力日衰,我可以对他们不理不睬,除非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于是,我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要维护西藏的独立,避免强国的势力纷争。我很早就决定要教育我的儿子,让他成年后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些问题。这样,我就为西藏留下了一个领导者,他足以应对下个世纪的狂风暴雨,而这场风雨迟早会席卷西藏。
我摄政期间的第一次危机出现在1891年。当时大喇嘛还很年轻,而我已经八十一岁了。俄国密探多吉洛夫讨好了很多喇嘛以及日本帝国的密探,让他入境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在一帮野心勃勃的西藏贵族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们企图与日本结成联盟,驱逐中国的政治势力,在包括中国西部在内的广大地区恢复西藏的霸权。考虑到当时西藏的政治和军事实力,后者简直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这种想法在统治阶级贵族中却深入人心,我根本控制不住他们。在军队中,我安插了一些亲信,包括我的养子巴桑,我派他去康巴平定暴乱,稳定和中国交界的边境地区。但是,由于粗鲁、自负以及对后果估计不足,一些西藏的军队首领自作主张地袭击了一队跨越边境的英国商人。我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是多吉洛夫煽动的。他们的行动违反了雅浪条约,不仅招致了英国政府的抗议,而且在西藏内部引起一场信任危机。军队首领事先未征得我的同意就擅自采取了行动。我立即逮捕了他们,并处死了反抗者。为了牵制日本密探的势力,我同意多吉洛夫进入布达拉宫,让他担任哲学教师的职务。这样做,我冒了很大的风险,因为这就意味着助长了俄国的势力,但这样我的情报人员也可以更密切地监视他的行踪。我决定等对付了这个特务以后再来处理英国的抗议。我估计,不管商人遇袭事件在英国议会会引发多大的波澜,在局势进一步恶化以前,英国政府还不至于入侵或攻击我们。
我的猜测一点没错。英国人怒不可遏,但他们还是采取了权宜之计,派来了一位叫威廉·曼宁的特使。他到达拉萨时,局势已经非常危险了。当多吉洛夫得知英国派来一个外交特使后,他非常失望,他期望的可是一场战争。他决定杀死曼宁,将他毁尸灭迹,并宣布西藏向英国政府正式宣战。知道他们的阴谋后,我把曼宁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那儿他受到严密的保护。那房子是我的养子巴桑的,还有他的妻子珀玛公主。除了他们两个,没人知道曼宁的下落。
多吉洛夫一度受挫,但是没多久,他的密探就发现了曼宁的藏身之所。看守的卫兵个个都很彪悍,曼宁本无性命之忧,但是事情发生了灾难性的逆转。珀玛公主的丈夫巴桑在康巴的战斗中阵亡,消息传来不久,曼宁便向公主表白了爱意,并向她求了婚。不知何故,这件事被公之于众,遭到了人们的普遍反对。多吉洛夫跑来见我,公开指责英国特使的出现,而且告诉我一大群人聚集在大昭寺前抗议这个西藏女人和英国男人的结合。我颁布了一道法令,禁止任何人提起曼宁这个名字以及跟他有关的一切。我不得不把曼宁安排到布达拉宫里面,并给了他细致的照顾。他在这里呆了几个月,人们逐渐淡忘了他。与此同时,英国政府已经来了好几封信询问他的情况。我下令不予回复。但是,在拉萨突然又出现了一名外交官,这次是一个挪威探险家和博物学家,叫霍华德·西格森,也负有秘密使命。我拒绝正式接见他,但我得知他此行是为寻找曼宁而来。很明显,这是英国发动军事进攻前的最后一次出使。现在,有两个英国外交官需要我的保护,以免遭到多吉洛夫一伙的毒手。
第四部分拉萨特使(9)
我决定铤而走险,这不仅可以保护西藏,而且可以保全我摄政王的威信。无论如何,我要保住曼宁的性命。事实上,我已经意识到,他必须尽早离开西藏。不过,要让他活着离开,我得设法使多吉洛夫相信他已经死了。我发布一份密报,故意放风给他们,说曼宁受到西藏法庭的审判,被判处了死刑,根据西藏的法律,他已经被送到了惩罚园,直至最后死去。他们还获悉,如果愿意,可前往认尸。
我立即将曼宁转移到惩罚园,放进弯曲的竹笼里,那是西藏人想象出来的最恐怖的东西之一。我的初衷并不想让他死,但是,几天后,我的探子告诉我他快不行了,于是,一天夜里,我用萨克威尔-格林姆斯跟他调了包,那人是个臭名昭著的罪犯,从伦敦来,不知如何潜入了拉萨。格林姆斯在一次打架斗殴中受了重伤,性命难保,而他长得竟然与曼宁十分相似。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