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女-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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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仓库外响起秋莲篷的声音。
秋洗月和柳诗俱一惊。
秋莲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手一挥,从身后抬出了两顶大轿子,每顶轿子备着十名轿夫。
第二部分第4章 玲珑女(9)
“听说过八抬大轿么?”秋莲篷的声音很平和。
秋洗月和柳诗楞着。
秋莲篷:“坐八抬大轿的,该是二品京官。你们俩在我眼里,比二品京官贵重得多。所以,我让每顶轿子备了十个轿夫。你们上轿吧,我的轿夫会把你们送到要去的地方。”说罢,他返身离去。秋洗月欲喊,被柳诗一把抓住手臂。
“族长!”柳诗大声道,“能让你的鱼,看看我的脸么?”
夜已深沉,夫妻俩靠在床上,睡不着。
秋洗月的头枕着手臂,默默地看着尖尖的屋顶和那盏挂着的汽灯。“告诉我,”他道,“你真的想参加这样的选美?”
柳诗:“你不同意?”
秋洗月:“我问的是你。”
柳诗:“我打听过了,知道那鱼是怎么选美的。我觉得,这种游戏很有魅力。”秋洗月:“这不是游戏,是仪式。”柳诗:“在我看来,都一样。你想想,让动物来决定一个人的美丑,多有趣!有句描绘女人姿色的成语,叫做沉鱼落雁。在巴黎的时候,我问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意思就是女人长得美,连鱼见了也会沉下水去,连大雁见了也会从天上掉下来。听你这么说,我还笑话过你,说这是中国古代男人最伟大的浪漫诗情,描绘女人居然会有这么了不起的想象力。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想错了,在你的老家,真的就有沉鱼识女人的事情。”
秋洗月:“正因为这样,你才决定要试一试?”柳诗:“我喜欢有趣的生活,喜欢浪漫的奇遇!如果我不是这样的女人,我会做你的妻子吗?”秋洗月:“你想过没有,万一那缸里的六个青哥,那池塘里的潘郎选中了你,你又会怎么办?”
柳诗笑起来:“上帝还没有给我这么好的运气!”
秋洗月:“柳诗,你七岁就被洋人牧师带到了法国,你是在法国长大的,对中国的事,你几乎全然不知。往小里说,你对玲珑镇的事,也是全然不知的。也许你还不知道,这里的族规就是法律,族长就是法官,族丁就是警察,你的一举一动,要是违背了族规,你将会受到最严厉的罚治。”
柳诗:“你是想警告我,我已经触犯了玲珑镇的法律了?”
秋洗月:“你对族长说,你要参加选美,族长没有表示反对,是不是?”柳诗:“可他也没表示同意。”秋洗月:“族长不反对,就是表示赞同。”柳诗:“这么说,我能和中国古代的鱼一起做这场浪漫的游戏,不,浪漫的仪式了?”秋洗月:“柳诗!这不是儿戏!你在玲珑镇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负责任的!哪怕你是在开玩笑,别人也会当真!”柳诗看着丈夫的脸:“难道,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秋洗月懊恼地侧过身,重重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窗外落着一条人影,他是秋三爷。
秋三爷一动不动地听着房里的说话声。渐渐的,他脸上露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夜空隐隐传来雷声,雨意浓重。闪电在远处划亮,却将近处的石拱桥、老瓦楼勾勒出了青色的轮廓。
会馆的侧门打开了,一盏灯笼晃动着移了出来,灯笼上四个字:“扇业会馆”。
两个守门的族丁问:“谁?”
打着灯笼出来的是秦无心和徒弟袁小照。
族丁笑:“是秦画师、袁画师啊!这么晚了,你们还出去,不住在会馆了?”秦无心:“天要下雨了,我送送小照。”
第二部分第4章 玲珑女(10)
会馆外临河路面上,师徒俩走着。
袁小照:“师父,别送了,都是天天见面的,你早点去睡吧。听秋三爷说,祠堂很快要举行选美会了,到时候,你又该里里外外忙了,早点去睡吧。”
秦无心:“师父送你出来,是有一句话不便在会馆里对你说。”
袁小照:“什么话?”
秦无心:“你去见过刘玉指么?”
雷声震响。
“刘玉指?”袁小照不自然地笑了笑,“见过。昨天还见过。
她从苏州买胭脂回来,一直在家里养脸,什么地方也没走动。”
秦无心:“不要瞒师父,你是不是很喜欢她?”袁小照沉默。
秦无心:“为什么不说话?”
袁小照对着师父点了点头。
秦无心:“刘玉指在家养脸,是为着什么?”
袁小照:“为选美。”
秦无心:“去年她没选上,今年她未必不能选上。”
袁小照垂下了脸。
漆黑的长弄里,两双脚走在潮湿的石板上。
秦无心:“你是知道的,按着族规,选上的扇面美人,在十二年内,是不近男色的。”袁小照抬起脸:“师父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劝过她好多回了,让她不要一门心思想着当扇面美人,可我的话……”
“你现在就去见她,交给她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秦无心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徒弟。
袁小照将布包打开,吃了一惊。布包里包着的是一个小瓶,瓶里像是装着血浆。“这是什么?”袁小照惊问。
“是马血。”秦无心道,“马血大毒,只要涂在脸上,三日内红肿不退。”袁小照:“师父是要让刘玉指……在选美前……用马血涂脸?”
“我在成全你。”
袁小照的眼里浮起泪水,接过小瓶:“小照……谢过师父了!”
雷声大作。“走吧,天要下雨了。”秦无心道。
袁小照将血瓶收入怀内,对着师父深深鞠了一躬,打着灯笼往镇子里跑去。
秦无心目送着徒弟消失在黑暗中。大雨倾盆而下。
大雨如注。闪电将挂在会馆后门上的一块匾额照得雪亮,匾上五个大字:“会馆藏扇楼”。
肖九又出现在高高的白墙边。他贴着雨水浇淋的墙壁匆匆走着,不时地往后看着。他奔到挂匾的门下,伸出手,在高高的门楣上紧张的摸索起来。
好一会,他摸到一把长柄铜钥匙。
他借着闪电看着铜钥匙。
铜钥匙发出惨青色的暗光。
肖九颤着手,将钥匙往大锁的锁孔里插去,大锁“啪”地一声打开了。
肖九战战兢兢地推开沉重的大门,闪了进去。
第三部分第5章 玲珑女(1)
大雨将藏扇楼楼院内那一排排古柏打得沙沙响,树影狂摇。肖九浑身湿透,向着黑无灯光的藏扇楼跑去。
楼门紧关着,挂在门上的大锁上,却是赫然插着一把钥匙。肖九露出既仓皇又惊喜的神色,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慌乱地打开了锁。
白色闪电在开门的一瞬间划亮,照出一个垂袖披发呆立在门内的绝色女人。
“梅子!”肖九低着声喊。
身穿唐朝宫服的梅子缓缓抬起双臂,展开宽大的衣袖。肖九扑入梅子的怀里。两人紧紧拥抱。很快,两张年轻而又饥渴的嘴唇疯狂地纫合在了一起。
远远传来敲更人单调的梆声。
梅子身子猛地一颤,推开肖九,低声道:“肖九哥,告诉我,买这两把开门的钥匙,你到底花了多少钱?”肖九:“梅子,你又问钱了。我已经说过,为了见你一面,我肖九哪怕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梅子捧住了心上人苍白的脸:“肖九哥,你为了我,真是什么都愿意?”肖九:“苍天在上!肖九此生此世,爱的只有你一个人!请相信我!”梅子俊美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你不会倾家荡产的,不会。这两把开门的钥匙,该是我来买。”从袖里取出一张银票,“肖九,这是我预收的六年卖影钱,也是镇里制扇人家上缴给会馆的卖扇红利,共是六百六十六块大洋,你收下吧!”
肖九:“不,不!这张银票,哪里是你的卖影钱,分明是卖身钱!我肖九要是收下你的银票,还是人么?啊?还是人么?”
梅子:“别说了!你再告诉我,这六百六十六块大洋,到底能买几回钥匙?”肖九:“不!你不要知道这些!我已经说过,只要能见到你,我就……”
“告诉我!”梅子打断肖九,“你快告诉我!”
风吹得大门在晃动,门轴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肖九:“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钱能买几回钥匙?”梅子:“因为,我想知道,我和你,还能在这里见几次面!”肖九的眼里涌出泪来,嘴唇剧颤。
梅子:“为什么这么难开口?”
肖九哽声:“梅子,你别逼我了!我实话告诉你吧,这六百六十六块大洋,只够……只够……”
梅子:“快说,只够买几回?”
肖九痛心疾首:“只够买……一回!”
“啊?”梅子大惊,惊的身子摇晃起来。肖九一把抱住梅子,哀求道:“梅子,多怪我说了真话!你忘了吧!忘了吧!”
梅子失神地:“这么说,你我在这藏扇楼里……见了九次面……使去了你……六千……六千大洋?”
肖九捂住梅子的嘴:“梅子,别再说了!我求你了!”
梅子:“卖钥匙的人……是谁?”
肖九惊:“不!我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你和我,都没命了!”
“你一定要告诉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每次我给他送银票的时候,这个人都蒙着脸。”
梅子的脸上渐渐露出惨然的笑容,轻声:“你先走吧。”肖九点头。
梅子:“像那天一样,你我……到船上去……”
雷声大作。肖九迟疑着,要抱梅子。
梅子:“快走吧,在河边等我!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梅子,你要当心啊!”
“快走吧!”
肖九返身退出门去。挂在门上的大锁落地,长长的铜柄钥匙在地上“哗啷”响了一下。
闪电将钥匙照得青森可怖。
第三部分第5章 玲珑女(2)
风雨猛地吹开白凤音卧房的窗户,发出骇人的大响。
酣睡着的白凤音惊醒,坐起。闪电照着她苍白的脸。
她匆匆下了床,将窗户关好,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的油灯,打开了门。
雨丝斜斜地打在楼道地板上,穿着睡衣的白凤音用手护着灯罩里乱晃的火苗,在时明时灭的闪电中向姐姐的房间走去。姐姐房间的灯还亮着,挂在玻璃窗上的帘子被风刮得扬起。凤音走近房门,正欲敲门,忽又放下手,走近窗户。她透过窗玻璃往房里看去,吓了一跳——
房内,白凤衣靠在床上,手里执着一面镜子,正呆呆地照着自己的一张血淋淋的脸!
凤音骇得叫了一声,手里的油灯砰然落地!
雨也在狂泼着古桥堍旁的一座小危楼。
桥上,一把油布伞顶着雨走来,袁小照挑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四个字:“扇业会馆”。袁小照下了桥,对着危楼亮灯的花格窗喊:“玉指!玉指!你睡了么?”
窗户推开,探出刘玉指一张惨白得吓人的脸——脸上贴满了一片片竹衣!
“小照!”玉指欢声,“我刚才还在骂天哩!”
小照高声道:“秦师父说,让我来见见你。”
刘玉指:“你等着,我这就下来开门!”
白凤音进了姐姐的房门,惊恐地向坐在床上的姐姐一步步走去:“姐姐……你……你的脸上……怎么淌血了?”
白凤衣放下镜子:“凤音,你还不睡,来姐姐房里干什么?”
凤音:“姐姐,你脸上的血……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么?”
凤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