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的田村同学 第一卷-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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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伸向仪表板,准备要拿面纸来擤鼻涕——
「这里是……」
我不禁眨了眨因为搓揉太多次以致於发痒的眼睛。
自从坐上车以後,这几乎是我第一次看窗外的景色。
这里并不是我们家附近。
「我来过这里喔……」
没错,这里是和相马放学後到处逛逛的那天,去过卡拉0K以後骑自行车经过的地方。
这麼说来,现在右手边的坡道下方,愈来愈接近的那栋疑似学校的建筑物是——
「老哥,那个该不会是桐谷二中——」
在问出口之前,就已经先看到那栋建筑物的全貌了。我说不出话来,老哥便代替我开口了。
「思,是桐二没错……哇,奸惨哪!不要是什麼意外事故就好了。」
可能是这场大雨大风的缘故,发生了什麼意外吧。现在还在进行拆除作业的校舍本来应该整个被防水布盖住才对,但现在防水布松脱,其中有几块就像窗帘似的随风飘扬。於是鹰架也跟著外露,呈现半毁状态的校舍那「悲惨的」模样就曝光了。
被怪手粉碎的天花板、成堆的瓦砾、还有外露的内部构造。
断裂的管线自毁坏的墙壁中凸出来,歪扭地垂了下来。那奇妙的造形,仿佛就像是撕扯断裂的血管或神经。
我没想过这栋建筑物已经变成这样。
之前看到时防水布盖住了整栋建筑,所以我再怎麼样也想不到工程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
「相马……」
要是相马看了这景象的话……
刹那间,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想法。
如果说相马她现在就在逃生梯的平台上,打算对学校说些「走著瞧」之类的话,於是朝学校的方向看去,然後,看到了母校的残骸的话……
这麼一来,那家伙……
「……!」
「咦,啊,喂!雪贞?」
一股冲动让我当场跳下正在等红灯的车子,甩开正准备拉住我的老哥的手,在倾盆大雨中,忘记了脚痛,跑了起来。
就算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就算寒冷的风吹得我摇摇摆摆,我遗是没办法停下脚步来。
「啊、啊、唔……啊……!」
我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昏倒。气喘吁吁地从脸先栽进了大楼的入口大厅。但是我可不能倒下来,身上一边滴著水,就像要抓住空气似地划著手用力挺起上半身,趺跌撞撞进了电梯。
目标是顶楼。
我烦躁不安地咬紧牙齿,等电梯一到顶楼,就像是要撬开电梯门似地冲了出去。 然後——
「相马……」
发现蓄著一头长发的背影。
果真发现了。
「相马!」
应声猛然回头的那张脸,苍白如纸。
「不会吧……田村……?」
相马双眼圆睁,那对眼珠子像要掉出来似地,愣愣地看著我。
我什麼也不回答,站到相马的身边,俯瞰著被豪雨侵袭的地上。
在那里的,是一栋自掀开的防水布下露出悲惨伤口的校舍——相马过去没办法每天好好进去上课的教室,现在那即将崩溃的残骸就在眼前。
「田村……那个……你看那个啊!」
「嗯。正在看啊。我懂……」
相马哭了。有别於雨水的水分,不停地沿著失去血色的脸颊滑落下来。即使如此仍试著微笑而颤抖的嘴唇,破了薄薄的一层皮,渗出血丝来。
「那个……还真惨耶!已经变成那样的话,我真的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去那里了呢!」
「是啊!」
「我、我对田村说了谎。我总是到这里来。没办法去上学的那段时间,我总是偷偷溜进这里,一个人想著不知道哪天能回去那边呢——哈,还真蠢呢!这次,看来要找个可以看得到高中的地方了。哈哈,可是、可是啊……」
相马的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衬衫。
颤抖不已的那只手和手指都因用力过度而显得僵硬。
「可是,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了呢!再也没有办法去那里了呢!我好不容易才明白了……根本就无法挽回。根本就没办法重新来过。因为……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了嘛……」
好像闹起脾气来,相马揍了我的胸口一下。虽然说并非不痛。但我屏住呼吸,只是专心听著她说话。
「走著瞧,这根本就是谎言。其实我一直很想回去,一直很想到那里去。可是明明想去,却
踏不出那一步,只能看著那里而已,我最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再一下!两下。
「我……我、我……我啊……很想去啊……!我,一定要……回到那个地方!只会在这种地方哭哭啼啼的软弱家伙,我最讨厌了!我想要回到那个地方!」
我一直注视著那张脸,直到那张脸哭到皱成一团。
「我说啊……相马!听好罗!」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
「咦……?」
「那也没办法——啊啊啊!」
使出浑身解数吼出来的声音,让相马发出哀嚎。
「已经太迟了!早就被拆掉了!才没有你能回去的地方咧!回不去了啦!」
「唔……唔……唔……」
相马双眼圆睁,说不出话来。
没错!
现实可不容易。
「哭也无济於事吧!不是早就知道绝对回不去那个地方了吗?不管你再怎麼哭
;水远永远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地方!」
「过……太过分了!为什麼要故意说那种话!」
「因为那就是现实!」
如果我能对她说「不用逞强也没关系」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如果我能一边对嚎啕大哭的相马这麼说,一边帮她擦掉眼泪的话,那该有多
好啊!
现在先好好休息,总有一天再回去那里,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就算不逞强
也没有关系!!
如果我叮以这麼对她说,那该有多麼好啊!
多麼想要对她说出那番话来啊。
但是,相马可以回去的地方已经不在了。一直想回去的学校已经被拆掉了。
那一天是不会到来的,一旦休息的话,一切就此结束。
相马只能在这个严苛的现实世界中奋战。
而且,除了现在马上刻不容缓地展开奋战以外,别无其他选择。
因为相马还没有放弃。仍旧不死心地站在这里,还在哭泣著,喊叫著。
我用力握紧了相马那跪弱的、颤颤巍巍的手。用力握紧,再也不松开。以我
所有的力量,以我所有的心意。
「田、田村……」
这世界非常严苛,净是发生一些严重打击人的事。就算奋战过了,说不定还
是赢不了
即便如此,我迩是要助你一臂之力。
为了让你能够一路奋斗、战胜并活下去,我不会放开这只手.
「你就说啊!像平常那样!」
用那双带有冰原色彩的冷酷眼神,用那副什麼部不在乎的傲慢表情。
就算只足意气用事也要逞强说出来。
说要一路奋战到底!
放声大喊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我要抛弃你、从你身上踏过去:全心全意逞强,说这就是我的战斗方式。
「说啊!」
「嗯」相马点了点头。
擦乾眼泪,俯瞰著学校.
阴险也无所谓,个性恶劣也无妨,因为我……是美女!
要下地狱的是你们!
漂亮无暇的我才不会受伤!预备,起!
「走著——瞧——!」
「管理员先生,就在那边!」
「说得好、说得好啊,相马!哇啊?」
一回神,就发现我们正和一脸诧异地指著这里的住户正面对峙著.接著从电梯上来的是——
「什麼,是高中生?在我们大楼内恶作剧啊!现在马上把你们移送警察……不对,先过来管理员室一趟,然後,然後啊……嘿嘿!」
是鬼瓦( 注:日本大户的一种鬼面节瓦,亦可代指鬼面。)。不对,是长得像鬼瓦的管理员。我全身上下发起抖来,但这绝对不是因为很冷的缘故。这家伙绝对有在吃人。看那张脸就知道了。
「快、快逃啊!」
「从哪边?」
电梯那边有管理员堵在前面,剩下来的退路只有一条,是最糟糕的一条。
「从楼梯!」
地面上十二层楼,在风吹雨打之中,摇摇欲坠的扶手外是硬梆梆的地面在下头等著。我指的就是勉强攀附在这栋大楼外侧的螺旋梯。
「我好怕!」
「要和现实战斗啊!」
用力握紧相马的一只手,一鼓作气顺著在暴风雨中嘎吱作响的阶梯往下冲。居然一次也没有在湿漉漉的铁板上滑倒过,真是近乎奇迹。
到了一楼的时候我和相马几乎都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脸,为了从守在入口大厅的鬼瓦逃掉,我
们翻过树丛,跨越栅栏,在狂风暴雨中奔跑。
居然还打起雷来。
「轰隆轰隆!」
相马一面跑。好几次差点吓得脚软。
这个世界对相马而言实在是太严苛了.
不管是豪雨、暴风、厚厚的云层,隐身在云後的太阳、大楼住户,管理员、我的老哥、居心
不良的女子双人组、班上的女孩子,国中同校的家伙……总之相马所碰上的一切,全部都是相马
的敌人,挡在相马前进的路上,撞开她,扯她後腿,对她冷笑,用尽一切的手段,就是要让相马
一败涂地。
「别摔倒啦!」
「呜!」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支持她。
只有我而已。但是,话虽如此——
「别哭啦!烦死了!」
「呜……哇啊啊啊啊!」
我可也没那麼宽容喔!
***
说到在这种典型的情境之下时常可见的情况是。 『一路哭啊闹啊奔跑的我俩衣服和头发都湿
透了,十分凄惨。但是就在没天没日的奔跑之际,居然渐渐觉得有趣起来了,一回神,两个人就
一起大笑了出来。』……这是其中之一。
我喜欢像这种的——因为结局很光明,有种得救的感觉。
但是相马她——
「呜……:呜、呜,呜……呜……』
「给我差不多一点,不要再哭了。」
「呜呜呜……」
看样子是没有心要配合我个人偏好的样子。
避著大雨,好不容易跑到一个无人的公车候车亭。虽然防不了斜斜打进来的雨,但就算只有
屋檐和长椅,也总比直接被风吹雨打要来得好一点。
时间已经过了傍晚五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入夜的徵候从乌云的背面逼近。
并排坐在长椅上的相马,呼吸仍十分紊乱,一直哭个不停。身穿质空编织花样的前开扣羊毛
衫.和露出脚踝来的牛仔裤,这身打扮想必很冷吧!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肩膀上.肩膀抖个不停,
喉咙大概也哑掉了。变成这副样子还真令人有些於心不忍,我试著安慰她看看。
「相马啊……被那个鬼瓦吓坏了喔??这我懂,我也是对那种类型的最没辄了……既然这次吃
到苦头,以後就再也别接近那里罗!下一次肯定会被收拾掉……」
「人、人家才不是为了那个在哭!」
「那是为了什麼……因为很冷,因为被雨淋湿了?跑累了,想去厕所??」
「才不是!」
相马那张哭得湿答答的脸突然转向我,一面揉著红肿的眼皮,用嘶哑的声音大声说:
「我、我哭是因为喜极而泣嘛!田村特地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我——就一直张开嘴巴维持这个嘴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来了??」
勉强挤出这一句话问她,相马点了点头。
「就因为我来了……这麼高兴吗?」
要脱口而出「骗你的」、「怎麼可能」是很简单。但是——
「谢谢你!」
相马微微一笑。
然後,原本圈著我的手的手指突然使力,紧紧握住我的手。
一瞬间几乎要爆发的脑袋里,突然回想起某个记忆。那个记忆化身为菜鸟老师,用手指著表
情严肃的我,「哇哈哈」地笑了.
「我突然那麼亲近你,田村一定吓到了吧……」
「之、之前就注意到我被吓到了啊:.」
「思。那个,真是对不起……像便当,还有放学以後去逛逛的事,我实在是不知道拿捏分
寸,那个时候一定很困扰吧?」
少蠢了,最困扰的是现在啊!但是这话我也说不口,在百般犹豫之中,就让自己维持现在这
个茫然忘我的状态。
「我一直想和田村处得好一点,只是这样而已,没有要让田村感到困扰的意思。」
「为……」
冷静下来啊我!就当作没有刚刚的失控的声音,我咳了一声。
「为什麼是我?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田村对我说了一直以来我最想听到的话。还记得吗?在田村家门前吵架的时候。田村不是对我说了吗??『你的真面目我可是清楚的很!』再怎麼装模作样也没用,只有田村知道我真
实的样子.」
「我想……我的确说过类似那个意思的话没错……只是这麼做为什麼会让你那麼高兴呢?」
相马歪著头,像个孩子似地「嘿嘿」笑了出来。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在粉饰一切,一直以来我都很痛苦……不想让曾经逃学的事曝光,不想
再让任何人欺负自己,那个时候我一心一意只想著这些事情,总之是拚了命想要离其他人远远
的。我是成功了喔,可是……」
在那张笑脸上,只有一滴眼泪从脸颊上滑落。
「可是,那实在是非常地寂寞。每天、每天,每一秒,每呼吸一次就感到寂寞。」
「相马……」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