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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5400-蛇宫-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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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该所的廉政监督员。而这期间,赵以已经不知不觉沉沦到昨天晚上的足球欧锦赛中,是老汉后来爆出的开怀大笑,使赵以回过神来。    
    老汉拍了拍赵以的肩,说,小伙子,行了!我原谅你了。我知道你们连续熬夜抓坏人是很辛苦,工作开展不容易,但是,工作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嘛。好!知错就改还是群众满意的。你就不要那么难过啦。年轻人熬夜肝火旺啊。    
    赵以看着他,心里盘算,老汉要是敢和他奶奶做邻居,非得仔细防范、严管这好说风凉话的德性,免得一不留神让他奶奶活活掐死。    
    警察赵以(下)    
    辖区那些鸡头妓女、造假贩子、吸毒混蛋,痞子小流氓,杂碎渣滓,看到赵以同志就溜墙根绕道走;阿以是最不讨人喜欢的普通警察,他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岗位不顺心,工作常窝气,女友被上级性骚扰,房子分不到,办案不顺利,被小人利用,被朋友出卖,领导永远是理解别人。    
    赵以拥有普通人最真实的烦恼和愤怒,还拥有普通眼睛看不到的混账视野,而他却不能像他奶奶一样自由表达。他奶奶的境界,是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这实在令他终生郁结。目击的邪恶越多,他就越发感到他奶奶的恣意人生,简直是人间神境。    
    赵以经常感到自己极其极其窝囊。    
    辖区时代广场路口的流莺组构了一派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繁荣的人肉超市。名气已经超过了本市一个申报世遗的天籁风光的一个景点。时不时的专项整治,抓一大堆,处理一大堆,又来一大堆,有时令赵以生出生产流水线工人的感觉。那些源源不断,流过来的东西,真是没完没了。讯问、做笔录操作起来简直就像卓别林电影里的工人。


《蛇宫》第一部分薄壳儿的海瓜子(5)

    话说有一天,赵以他们遭遇了一个调动积极性的案子。流水线上劳作的人总是下意识地渴望奇怪发生。后来这事情发展得奇怪是够奇怪了,只是承办警察感到窝囊也够窝囊了。    
    那本是一次普通无聊的扫黄大行动。便衣的男女同事穿梭在时代广场路口可疑的女子之间。赵以和晓当盯上了一个出租车下来的两个家伙。一个长得像陈水扁,另一个西装革履,神似青蛙。他们的效率和眼力一样高,一个着低胸黑裙的有点异域风情的高挑女子,很快和阿扁谈好价被引上车;青蛙找到了一个红头发、黑嘴唇、着闪光紫背心的酷少女。酷少女用希特勒一样不可一世的神情,一口咬定了价钱。而穿得像盲流一样的晓当,就在其侧看小报上的招工信息。    
    两男两女一上车,赵以和晓当他们也搭出租车,一直跟到西海岸码头的琼楼宾馆。只见那两男两女从透明的观光电梯,缓缓而上。    
    赵以和晓当他们在轮渡公园石凳上抽了两支烟。估计火候差不多了,他们进了宾馆大堂。服务生无奈地提供了1821房号。当他们冲进去的时候,这个标房里的景象是,电视开着,红头发和黑头发,各占一个床。阿扁穿着裤衩,很严肃地站在过道上,阿扁冲着他们喊: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联防队员噗地笑了,因为阿扁的裤衩前后里外全穿反了。    
    嘭!嘭!嘭!晓当把卫生间的一个上下两截光溜溜的青蛙敲了出来。    
    警察!穿上衣服!出示身份证!    
    警察?!什么警察?———先出示你们的证件?!阿扁霍地套上长裤,再刷地把手用力伸进衬衫袖子中,他一边看赵以的证件,一边从腰包里找出身份证,然后派头十足地掼在台灯下。看来是有点来头的家伙了。    
    阿扁说:你们好像没看到我们正在工作!    
    刚才没有被制止的联防队员,笑得放肆得有点夸张。    
    身份证表明青蛙是外地人。两名立刻被隔离的女子倒交出了暂住证。    
    青蛙一穿上西装革履,情绪也立马自我尊贵起来。他沉声说,我是某市旅游部门的负责人,如果各位警官昨天看了贵市的晚间新闻,就会看到我的演讲专题节目,我们是来和贵市探讨旅游合作新路子的。今天,我是在你们当地部门的配合下,想面试选聘一些导游小姐,这位是杨副处长。    
    在床上面试?晓当说。    
    两名联防队员再次爆笑。    
    警官!我郑重提醒你!青蛙说,说话要重证据!否则我告你诽谤!    
    诽谤什么?!赵以开口了,他把烟头讥讽地用力砸在灯罩上说:你他妈废话少说!走!    
    赵以一把将他推向门口。门口,已经聚起了多名围观住客。服务小姐力劝他们回房,看了场面,就像劫匪流氓在绑票。    
    人刚押到值班室,所长的电话就过来了。要赵以和晓当到他办公室。    
    晓当把经过介绍了一下,所长说,哦,你们的火候掌握得差了点,再晚5分钟,就彻底搞定了。每次我都叫你们沉住气、悠着点。怎么老是把握不住?    
    晓当分辩说,价钱谈好,又是那种场面,双方姓名彼此也不太清楚……    
    所长打断说,现在告警察的行政官司太多了。证据掐不死就被动。算了。你说呢,小赵?    
    赵以没说话。所长笑笑。辛苦了。要不然你们再调查一下?不行就算了,人家毕竟是我们的客人,我已经接到市里的两个电话了。谁让你们搞不定。    
    我们回到楼下的时候,教导员领着一干人进来,也带了几对灰头灰脑的男女。晓当趁着不快,和教导员嘀咕了几句。教导员是靠侦破分局长家一只不会说话的鹦鹉被盗案而提拔的,这点很为我们所长不齿,在半内行的眼光看来,他们总在相互斗争中成长。    
    教导员听罢,严肃地对晓当说,所长也不是真算了,不是叫你们再调查一下?那就再审一审,细一点。从那两个女的那里先突破,我看这九成熟的鸭子飞不了!———给我好好审!    
    晓当和赵以就再审。深夜3时许,果然,那黑裙子承认了。后来,红头发也恶狠狠地承认了,但说,客人有说要高薪选聘导游一事。    
    你们真的相信要被聘高薪导游?    
    两个妓女尽管是隔离审讯,但问到这个问题,都忍不住轻蔑而放荡地笑了。    
    这期间,所长到审讯室,推门探了下头。    
    正要乘胜追击做阿扁和青蛙的材料时,教导员黑着脸进来了,说先吃宵夜。    
    吃完宵夜的时候,这一摊事就终结了。因为所长和教导员共同宣布说,此案查无实据,放人。集中精力,投入到其他案子中。    
    赵以自说自话    
    我至今不知道,如果我不是警察,我邪恶的暴力要从哪里找到气眼。我有一个朋友,就是警方称之为特情,也就是传媒称之为线人的人。他的大名叫张志忠。外号叫灰鸟。    
    晓当坚持认为,张志忠神经有毛病。从少管所起算,他已经是六进宫了。他经常能提供非常有价值的案件线索,也经常提供一些莫名其妙的屁线索。他原来是别的警察发展的特情,后来跟定了我,因为我喜欢他。


《蛇宫》第一部分薄壳儿的海瓜子(6)

    我最喜欢他酒后半人半仙的癫狂劲。他最后一次被治安拘留7天是那天晚上,他竟然爬到21层海关大楼顶层的大钟里,当时他吊在比他人还长的分针上,画面无比惊险,群众纷纷报警。等消防和救援人员好不容易快将他拖出钟面,他还坚持要扶着时针尿尿一下,而且说尿就尿,救援人员不及劝阻,也不及用对讲机通知下面警察疏散群众,数以百计的、仰脖看热闹的群众,忽然就感到有水飘下来了。    
    酒气熏天的灰鸟在警所做笔录时,坚持说海关钟慢了2分32秒!他操心这事很久了。至于尿尿,这是他修表师傅秘传的,修完尿上一把,钟就绝对不会再走慢了,最多只能变快一点点。而快比慢好。所以他特意喝一点,确有储备了才上去修。    
    我不能不喜欢灰鸟。    
    有一次,他郑重告诉我,说他发明了一种褐色药水。如果一巴掌打在人的脸上,就会成为永久性的标志。而全世界,只有他才有解药。这个药水,只有在人肉上永存,其他物品、动物皮上都可以褪色。他说,希望我给他做中介,或者干脆他自己开个复仇公司。只要委托人能证明对方确实卑鄙可恶,心理阴暗,满肚子坏水,他就戴医用手套去摔对方一个永久性的褐色巴掌。收费是每掌3万元。民愤大的贪官污吏、奸商刁民、道德败坏之徒,收费可酌减;十恶不赦者可免费义摔。但是,灰鸟说,如果受掌人委托他消除标志,也受理,每掌5万元起,但贪官污吏、民愤极大者,视情节、社会影响,酌情加收300%~500%的良心折磨费。    
    晓当斥责灰鸟是神经病。灰鸟说,你不信去我家看,要不在你大腿上先试试?    
    晓当嗤之以鼻。但我觉得有趣极了。我很想去看看,可惜,随后发生了一个失败的案子。因接头毒枭敏感多疑,而和我同去的新警察又缺乏经验,沉不住气,事情败露而流产,提供线索的灰鸟在茶馆里被乱枪当场打死了。    
    我后来特意到他家翻看了好一阵,就是想找到那个神奇的褐掌药水,但我什么也没有找到。在找的时候,我就在考虑先试验哪几巴掌,还是先让哪些淫荡腐败、不干好事的小权势家伙们试试?这样来一掌肯定非常美妙。我在想,灰鸟的药水最好再进一步研制出有滞后显性功能的,就是说,一巴掌摔上去,当场不显色,慢慢慢慢再出来,哈,这样这个世界就黑白分明、有趣至极了。当然,最好还有一种功能,凡改恶真心从善者,色块将自动变淡乃至消失无踪。    
    我翻得满头灰尘,只翻到无数一小包一小包的灭蟑螂药。包药的报纸都黄不拉叽的,可能是灰鸟十年前蹲在街头的骗人营生。我开始对灰鸟的话半信半疑。关于这一节,事后晓当知道了,又痛加嘲笑了一把。    
    我经常做噩梦。最重复一个噩梦是:我去爬山的时候,居然浑身插满飞镖,像个血人,冥冥之中有提示音说,我只有拔下飞镖,一一杀掉沿途飘飞的人形风筝,我才能步步登上山顶,山顶有非常祥和的光召唤着我,可结果每一次梦中的结局,都是我毫无出息地倒毙在山脚下,像个真正的丧家犬。我永远也挣扎不到那个安详迷人的光里。看来,除了干掉我自己,我谁也奈何不了。    
    我在单位寡言少语,外表怎么看,都是个文雅清俊的警官。我只能借执法岗位,谋取暴力特权,我发现我邪恶的坯子,是那么的渴望宣泄和释放。可这是不对的,我奶奶从来不会把张三的账,记到无关的李四身上。所以,我真的不算个好东西。我从来不是省报那个狗屁记者,写得那样一身英雄气,浑身正气胆,不是,绝对不是。我在抱炸药包现场的前半小时,还在像我奶奶一样恶声痛斥一名女士,我还把她家的防盗门的螺丝踢了出来。    
    当时我们接110指令出警,说一女士告急。我们赶到那女士家,她竟然指着阳台,要我们把倒毙在她家阳台上的小老鼠扔进楼下垃圾箱。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他妈活见鬼!我转身就下楼。晓当一把拽住我。    
    晓当对那女人说,你胆子很小是吗?从小怕老鼠?    
    是呀,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那起码40岁的女人,越发娇怯:我一看就想吐啊,恶心死人啦。我只好打电话报警。没想到你们警察还真是来了!现在的警察真是好啊。    
    一名保安去厨房拿畚斗。女士惊叫起来:    
    不行不行!太恶心!那畚斗装了死老鼠,以后谁敢再用啊!你们用手嘛,提它尾巴,要不用报纸包?警察反正不是连尸体都敢碰的。    
    我可能面露凶光。一只死老鼠就惊动这么多警力。这三八她知不知道,整个城市每天发生多少要警察紧急赶赴的事?    
    我恶狠狠地说,神经病!    
    那三八婆耳朵真尖。她一下就窜到我面前,叉起了腰,口气像个发威的泼妇:    
    你骂谁、骂谁?!我不是请你来骂人的!谁神经病?!不是你们自己向群众承诺有警必接,有难必帮,难道都是骗人的?!———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好警察!    
    晓当站起来打圆场,说,小姐你别动气。他可绝对是个好警察。得得得,晓当示意保安用报纸包了死老鼠,先下楼丢。晓当又说,小姐啊,我不是怪你,只是想让你对警察多一点理解,每天全市有4000多个报警求助电话,我们也确实承诺有警必接,但是我们还是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的报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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