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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第24节

小说: 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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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我们你父亲的事情,”我说,“你谈了好多关于你母亲的事情,但是你从来没有提到过你父亲。你父亲变成了什么?”    
    他倔强地闭上了嘴,那张不能完全闭上的嘴,愤怒地注视着我们。    
    “你没有孩子吗,迈克尔斯?”我问道,“一个像你这样岁数的男人———你难道没有一个女人和几个孩子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你只是自己单身过呢?你将来的命运前途在哪里?你难道想让这个故事和你一起结束掉?那会使它成为一个悲哀的故事,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时出现了一阵深深的沉寂,我能听见它好像一阵铃声在我的耳际鸣响,这是一种人们只有在矿井里,在地窖里,在防空隐蔽室里,在没有空气的地方才会体验到的沉寂。    
    “我们把你带到这儿来谈话,迈克尔斯,”我说,“我们给你一张很不错的床和好多吃的东西,你可以舒舒服服地整天躺在这里,看着小鸟从天空中飞过,但是我们期望得到一些回报。现在是交代的时候了,我的朋友。你有情况可讲,我们也想听。从哪儿开始都行。给我们讲讲你的母亲,给我们讲讲你的父亲。给我们讲讲你对生活的看法。或者如果你不想给我们讲你的父母和你对生活的看法,就给我们讲讲你最近的雄心勃勃的农业计划,和你那些从山里来的朋友,他们时不时地来看看,来吃顿饭。把我们想要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然后我们就让你一个人呆着了。”    
    我停了下来;他像石头一样冷冰冰地回看着我。“谈谈吧,迈克尔斯,”我又开始说道,“你知道谈话有多么容易,现在就谈谈。听我说,听听我多么容易就用话语充满了这个房间。我认识一些人能够整天说话毫不疲倦,他们能够用谈话充满整个世界。”诺埃尔朝我递眼色,但是我继续说下去。“使你的生活有些内容吧,伙计,否则的话你就会白过一辈子,根本没人注意你。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当他们做大减法运算以统计战争造成的人口差额时候,你将会成为单元栏里的一个阿拉伯数字,仅此而已。你不想简单地成为一个死人吧,对吗?你想要活,对吗?好,那么就谈谈吧,让你的声音被人听到,讲你的故事!我们在听着!在世界上的别的什么地方你能够找到两个礼貌而文明的先生愿意整天整夜听你的故事,如果需要的话,还做笔记?”    
    没有打招呼,诺埃尔就离开了这个房间。“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回来,”我命令迈克尔斯道,然后急匆匆跟了出去。    
    在黑暗的过道里我拦住诺埃尔,恳求他。“你根本别想他神经正常,”我说,“你肯定看出来了。他就是一个傻子,连有意思的傻子都算不上。他是个可怜无助的人,过去人们让他在战场上流浪,也许我可以用这个词儿,生活的战场,本来他应该被关在一个福利院的高墙里面,干点儿给沙发垫絮里子或者给花坛浇水一类的简单活计。听我说,诺埃尔,我要提出一个认真的要求。由他去吧。不要逼他讲故事了……”    
    “谁说要逼他了?”    
    “……不要想硬让他讲故事了,因为实际上没有什么故事可讲。从最严格的意义上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已经观察他好几天了,我可以肯定这一点。编点什么当报告吧。你认为,那个造反的斯瓦特贝赫匪帮有多大?二十个人?三十个人?就说是他告诉你那儿有二十个人,永远是那二十个人。他们每四五个或六个星期来那个农场一次,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他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他们的姓。编造一个他们的名字的名单。编造一个他们携带武器的清单。说他们在山里某个地方有一个营地,他们从来没有告诉他确切在哪儿,除掉说那儿地势很高,从农场到那里,步行要花两天的时间。说他们在山洞里睡觉,并且有女人和他们在一起。还有孩子。这就够了。把它写在一份报告里,把它寄出去。这就足以让他们不老跟在我们背后了,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干自己的工作了。”    
    我们站在外面的阳光里,在蔚蓝的春天的天空下。    
    “那么你是要我编造谎话,并且签上我的名。”    
    “这并不是谎话,诺埃尔。即使你对迈克尔斯使用夹拇指的刑具,从他嘴里得到的真话也比不上我给你讲的这个故事。”    
    “要是那帮造反者根本就没有住在山里怎么办?要是他们像人们传说的那样,就住在艾尔伯特王子城周围,白天就默默地干他们的工作,当孩子们睡着了,他们却从地板底下拿出藏着的步枪,趁着天黑在周围四处游荡,爆炸,放火,恐吓百姓,那怎么办?你想到过这种可能性没有?你为什么要这么热心地保护迈克尔斯?”    
    “我并没有保护他,诺埃尔!难道你想要把今天其余的时间都花在那间肮脏的小屋里,花在逼一个可怜的白痴讲出点什么故事上?他连屁股和胳膊肘都分不清,他一想到他母亲在梦里来看他,头发冒着火苗,就浑身哆嗦气喘吁吁,他相信小孩都是在丛林里的洋白菜棵子底下捡的。诺埃尔,咱们有更好的事情可做!我在告诉你,那儿什么东西也没有,而且,如果你把他交给警察,他们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那儿什么东西都没有,对于有理性的人来说,连半点有意思的故事也没有。我已经观察过他了,我知道!他不是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他生活在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    
    就这样,迈克尔斯,无论如何,全凭着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我救了你的命。我们将编造一个故事来满足那些警察,这样你就用不着被铐着手铐,在一辆卡车的后面,站在一摊尿里,被拉回到艾尔伯特王子城去,你可以躺在干净的被褥之间,听着树上鸽子咕咕的叫声,打着瞌睡,想自己的心事了。我希望你有一天会念我的好。    
    真是异乎寻常,你居然会在城市的阴影里过了三十年,幸存下来,接着是在战区流浪了三四个月(如果人们应该相信你的故事),毫发未损地出来,这时候继续让你活着,就像继续让一只最弱的小鸭子或者瘦弱的小猫崽活着一样,或者就像让一只被赶出窝的羽毛未丰的小鸟活着一样。没有证件,身无分文;没有家庭,没有朋友,没有你自己是谁的意识。这种怪事真是令人费解,登峰造极,如此这般,也堪称是一个奇迹。    
    *            *    
    夏天中第一个温暖的日子,一个适宜到海滨去的日子。然而并没有去成,相反是送来了一个新病人,他发着高烧,头晕眼花,呕吐,淋巴结肿大。我把他关在从前的过磅室里隔离了,并且送血样和尿样到温伯格去化验分析。半个小时前经过传达室,我注意到那个包裹依然放在那里,上面有红十字并加盖着“紧急”字样的邮戳,字迹清晰所有人都能看到。送邮件的汽车今天没有来,那个职员解释说。他不能让一个送信的骑自行车送一下吗?没有送信员,他回答道。这不是一个犯人的问题,我说,这是有关整个营区健康的问题。他耸了耸肩膀。更多的是烧酒和大麻。有什么可急的?在他的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裸体女人杂志。    
    在西墙后面,在那道砖墙和蒺藜铁丝网后面,沿着罗斯米德林阴路生长的那行橡树,最近几天里已经暴出了浓浓的翠绿色。从那条林阴道传来笃笃的马蹄声,而现在从另一个方向,从训练区方向,传来来自温伯格教堂小唱诗班的歌唱声,他们每隔半个月在星期天来一次,带着他们的手风琴手,来给犯人们唱赞美诗。“Loof die Heer”他们正在唱道,这是他们结束的诗句,在此之后,犯人们就会列队走回到D区,吃他们的面包粥外加肉汁豆子。为了拯救他们的灵魂,他们有一个唱诗班和一个牧师(这里从来不缺少牧师),为了拯救他们的肉体,有一个医务官。这样他们就什么都不缺了。在几个星期以后,他们就会被确认具有了纯洁的心灵和勤劳的双手,通过了检验,然后就会有另外六百张崭新的面孔走进训练营。“如果我不做这件事,那么别的人也会做这件事,”诺埃尔说道,“而且那个人会比我更坏。”“至少在我接管这里以后,犯人们已经停止了由于非自然原因的死亡,”诺埃尔说。“战争不会永远继续下去,”诺埃尔说,“就像所有事情一样,它总有一天会结束。”这是范·伦斯博格少校的话。“除非,”我说道,这时轮到我说话了,“当射击停止,警卫都逃跑了,敌人不受任何挑战走过大门,他们会期望发现这个营地的指挥官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脑袋。那才是他们最期望看到的场面。”诺埃尔没有任何反应,虽然我认为他早已经考虑过这一切。    
    *            *    
    昨天,我免除了迈克尔斯的任务。在免除任务的纸条上,我明确指出免除至少七天的身体训练。然而今天早上我从大看台上下来的时候,我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迈克尔斯绕着跑道和其他人一起费力地走着,上身扒光一直到腰部,活像一具骨头架子跟在四十个精力充沛的活人身体的后面。我向那个执行官提出交涉。他回答说:“他受不了的时候,可以掉队。”我反驳道:“他会倒下来死掉的。他的心脏会停止跳动。”“他一直在给您讲故事,”他回答道,“您不必相信这些坏蛋告诉您的所有故事。他根本就没有毛病。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呢?瞧。”他用手一指。迈克尔斯从我们面前走过,他闭着双眼,深深地呼吸着,他的脸色很放松。    
    也许,我的确是相信了太多的关于他的故事。也许事实仅仅是他需要吃得比别人少。    
    *            *    
    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自己。两天后他回来了。费利赛蒂走到门口,在门口他是被两个看守架着来的,失去了知觉。她问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假装不知道。您问阿尔布莱齐斯中士吧,他们说。    
    他的手脚像冰一样凉,他的脉搏极其微弱。费利赛蒂用几条毯子把他包起来,并且放了几个热水瓶。我给他打了一针,后来又通过一条橡胶管给他喂了葡萄糖和牛奶。    
    阿尔布莱齐斯把病情看作只是一例简单的反抗行为。迈克尔斯拒绝参加规定的活动。作为惩罚,中士命令他做操:下蹲和星式扑跳。在做了六次这个动作之后,他就倒下,失去了知觉。    
    “他当时拒绝干什么?”我问道。    
    “唱歌,”他说。    
    “唱歌?他头脑不正常,伙计,他都不能正常说话———你怎么能指望他唱歌?”    
    他耸了耸肩膀。“试着唱唱对他没有害处,”他说。    
    “而且你怎么能用体能训练惩罚他呢?他虚弱得像个婴儿,你能够看得见的嘛。”    
    “条令里面是这么说的,”他回答道。    
    


第二章第二章(4)

    迈克尔斯又有知觉了。他的第一个行为就是把那根橡胶管从鼻子里拔出来,费利赛蒂来得太迟没能制止他。现在他靠门躺在那堆毯子底下,好像一具尸体,他拒绝吃东西。他用那骨瘦如柴的胳膊推开鼻饲瓶。“这不是我吃的那种东西,”他就愿意说这么一句话。    
    “到底你吃的那种东西是什么?”我问他,“而且你为什么这么对待我们?你没有看出我们在努力帮助你吗?”他那么平静冷淡地看了我一眼,这真使我发火了。“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饿死,而你却不愿意吃饭!为什么?你在守斋禁食吗?这是抗议绝食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抗议什么?你想要获得自由吗?如果我们把你放了,以你这种情况如果我们把你放到大街上,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你就会送命的。你不能照顾你自己,你不知道怎么办。费利赛蒂和我是这个世界上惟一愿意帮助你的人。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殊之处,而是因为这是我们的工作。你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这场公开的吵嚷在病房里引起了巨大的不安。所有的人都在听着。那个我怀疑是个脑膜炎患者的小伙子(昨天我看见他把手放在费利赛蒂的裙子上)跪在床上,伸长了脖子看着,脸上带着开心的微笑。费利赛蒂自己则完全放下了在扫地的伪装。    
    “我从来没有要求特殊对待,”迈克尔斯发着牢骚。我转身走了出去。    
    你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可是你已经变成了一种我挥之不去的心病。你骨瘦如柴的胳膊总是在我的脑海里,你的体重压得我走路时直不起腰。    
    后来,当病房里的事情都平静下来了,我回到病房,坐在你的床边。很长的时间我在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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