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砍柴个人文集-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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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真正的江湖人,应当有一种逍遥状态,最大限度地游离于家国之外。在市民社会里,和公权领域对应的是民间社会,在皇权社会里,和庙堂对应的则是江湖。这个江湖,是皇帝权柄最难至少是最后才能到达的领域。真正的江湖及江湖人,其象征性的标识就是“不服从”,不服从皇权或准皇权以及其衍生出来的道德观和意识形态。因此王怡在书中提到了《笑傲江湖》中那个让天下知名江湖人士进行公证、宣布金盆洗手归依庙堂的刘长风,他的行为之所以被一些江湖人士不齿,是因为他放弃了“不服从”。
庙堂江湖之间,究竟有多远呢?是遥不可及的南北两极吗?非也。尽管江湖对庙堂,从来就有一种紧张的对立,而庙堂对江湖,亦有一种惶恐的防范。但是他们二者在相克中相生,在互动中转换。庙堂总想和江湖一体,最大限度地监控江湖,最好世上没有江湖只有庙堂;而江湖中的人,也总有一种起于布衣,问鼎庙堂的冲动。所以我们看到的金庸小说中,江湖的风云激荡背后,总有庙堂的影子;而宫廷中的暗流无声,也隐藏着江湖人的许多梦想。从金庸开山之作《书剑恩仇录》的“红花会”和封笔之作《鹿鼎记》中“天地会”,和朝廷的关系都是如此。
因此,真正完全独立的江湖是没有的,真正逍遥的江湖人士也是没有的。大鹏一日同风起,才能抟摇直上九万里。一个比较稳定和正常的社会里,江湖和庙堂在紧张中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相互容忍。只有一个不正常的、霸道的庙堂,才不容忍江湖的存在。江湖人士的最大的“不服从”,是因为霸道庙堂对江湖的挤压无不用其极,他们不得不在“不服从”中守护自己的空间。
中国的历史自有文字以来,就是庙堂不断蚕食江湖的历史。这一挤压在上个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达到顶峰。那个年代中国人几乎没有私域,遑论容纳群侠众丐的江湖了。隐居山林、自我放逐都成为不可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庙堂最高追求似乎达到了。这种庙堂通吃天下的状态给一个民族所带来的恶果大家已经尝到。
中国社会“江湖”空间几近全部消亡的那个年代诞生的许多人,包括王怡和笔者,却在青春期里,对不被庙堂控制的江湖,有着天然的向往,这大概就是重压以后的反叛。令狐冲、李寻欢成为许多男孩子的偶像。
从《一个自由主义者的饮食习惯》中,我们可以看出在江湖梦想中长大的思想者,对于政治——这顿内容最丰富的晚餐的理解和期许:“席菜最与自由主义精神相悖的,是它的等级制”。“随配合菜也有价格与偏好的差序”。“然后,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者,我喜欢吃宵夜。。。。因为宵夜是不需要讲排场的,宵夜最多地褪去了饮食的社会性和表演性”。
然而,今天江湖中的王怡们,并不愿意真的去作庄子,他们没有放弃对庙堂改造的冲动,——这种冲动是合理的。因为在交通通讯高度发达、控制手段花样翻新的今天,放弃对庙堂的合理觊觎与改造议论欲望,就等于放弃了自己心中的江湖,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愿为奴。只有江湖的力量足够大,达到可以左右庙堂,我们才能真正地“相忘于江湖”。在一个成熟的民主国家里,庙堂实质上是从属江湖的,国会上互相辩论的政客们,他们都是江湖各门派派出来参加“华山论剑”的。这样的庙堂才是正常的庙堂,这样的江湖也才是正常的江湖。而想通过控制武林而控制天下的金王朝和希望用庙堂手段控制江湖的左冷禅之所以层出不穷,是因为以前从没出现真正的江湖。
王怡深得王姜斋 “六经责我开新面”之道,顺手掐花摘叶,弘其主旨,使文章读起来很有趣。但有时用得太多,走得太远,或许是其微瑕。
2003/10/27于北京平乐园
《不服从得江湖》 上海三联书店出版 定价2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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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 祥瑞和冲喜
(起9X点9X中9X文9X网更新时间:2004…3…21 22:22:00 本章字数:1389)
明嘉靖年间,一位叫王金的男子杀了人,逃窜到京城投奔于严嵩一位亲信的门下。王金得知皇帝尤其喜欢祥瑞。便养了一只乌龟,在乌龟的贝壳上通过某种手段镀上了赤、黄、黑、白、青五色,献给皇帝。说这个乌龟天然长成五色,寓东南西北中五方的五色土,这是上天降下来的祥瑞,说明皇帝长寿,永延帝祚。
嘉靖皇帝一高兴,便重重地赏赐了王金,并让他进太医院供职。杀人犯因为一只五色乌龟,不但保住了命,而且升了官。
喜爱祥瑞的皇帝并非嘉靖一人,在皇权社会里,统治者大多喜欢这个调调。这种喜好是和中国的统治学说儒学关系密切。到了汉代,战国时代的儒家和阴阳家学说结合,产生了谶纬学。其核心是“天人合一”,“天人感应”,皇帝既然受命于天,那么上天对人世间统治者其执政成绩、其合法性的增减之评估,自然通过祥瑞和灾异来表达。当灾害频发时,基于这种统治理论,百姓必然怀疑当政者失德;而祥瑞频频出现时,自然可以理解为上天对统治者的首肯。
统治者这种好祥瑞的心态也深深影响了民间,乃至成为深入到我们这个民族骨髓中的集体无意识。喜鹊门前叫,主人高兴,而乌鸦呱呱令人心烦。当年湖南湘阴文庙长出灵芝,同为湘阴老乡的郭嵩焘和左宗棠都认为应在自家,最后成了两人反目的一根导火索。因为集权社会的权利来源有其神秘性,经验主义无法解释的,因此好祥瑞在西方的专制时期也存在,这和所有带有神秘色彩的宗教喜欢宣扬神迹的道理一样。《旧约》说犹太人逃离埃及时,红海的海水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大道;佛经说释迦牟尼一出生时就能说话,说天地之间唯我独尊,上天的龙来给他喷水沐浴。而中国的帝王呢,商契的妈妈踩到神人的脚印上,感而有孕生下来他;刘邦的母亲则是梦与神交生下这个起于大泽中的布衣天子。否则就不能解释他们的功业了。所以这类传说为题材的宗教画必定呈现出种种祥瑞。如圣母抱着刚出生的圣子时,天空是祥云朵朵。而“文革”时期有名的油画《毛委员去安源》也是这种笔调,你看伟人一袭蓝衫,脚下青山绿水,背后风和日丽。
祥瑞是上天给的,对它的解释和附会便为许多人提供了饭碗和晋身之道,也出现了许多王金这样专门造祥瑞取悦皇帝的马屁精。而冲喜呢和喜好祥瑞的心理特征一样,不过是人为地制造出祥瑞而已。
在中国民间,如一家晦气盈门,尤其是男丁病入膏肓,眼看就要见阎王爷,有钱的人家往往想办法给这男丁找个媳妇圆房,名曰“冲喜”,希望鞭炮鸣响,新人入房,所有的晦气便消退,如贾宝玉发癫,在冲喜中宝姐姐出闺成大礼,林妹妹则焚稿断痴情。
其实不仅是草民,集权国家的统治者都愿意冲喜,一看国家矛盾四伏,太平歌儿唱起来没有多少人相信,于是想办法搞个大东西冲冲喜。如朝鲜在艰难的行军中,饿死200万人,可是在每年的阅兵式中,队伍是那样的整齐,三呼万岁是那样的响亮。在帝国主义威胁朝鲜人民的时候,搞一个“大埔洞”的导弹越过日本列岛,长一下人民的志气,听说现在已经有了原子弹。这真是饿死事小,核弹事大。当南朝鲜傀儡政权搞世界杯吸引全世界人民时,咱也搞一个“阿里郎民歌节”。反正,这种冲喜正如激素一样,一旦用上了,就有了瘾要一直用下去才能维持起码的兴奋。
可是冲喜过后,究竟能不能挽回病人的生命呢?谁也不知道,但是至少可以肯定,主持冲喜的家长心里会有些许的自我安慰。
2003/10/28于北京平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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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 砍柴打飞的只为鱼 老古善庖厨也关天
(起5L点5L中5L文5L网更新时间:2004…3…21 22:22:00 本章字数:2103)
在神州大地还沉浸 “神五”升天(这两字比较敏感;但央视的主持人沈冰在采访杨利伟姐姐时就这样说;俺就放心了)喜悦中的金秋季节,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正在深刻领会三中全会精神的重要时期,在学习“三个代表”的高潮一浪高过一浪的伟大时刻。丐帮帮主、江湖上盛传好吃、善吃的老叫化古清生,刚从两湖云游回来,便决定亲自下厨,小露身手,做一顿鱼虾宴,向“神五”献礼。
砍柴正在杭州陪几位妹妹划船游湖时,接到陈永苗的电话:鱼虾宴星期天下午举行,设在古帮主北京的行宫——通州某庄。好吗,老古好不容易搞个献礼工程,竟然想绕开我,没门。这个评委会委员俺是当定了。西湖可以不游,许仙可以不当,鱼虾宴不能不尝。
星期天上午11点,坐上飞机直飞北京,那迫切的心情赶上了当年那帮赴乾隆爷“千叟宴”的老头们。下午1点半,刚下飞机打电话问苗苗鱼虾宴的进展情况,被告之:酒未开樽句未裁。下了飞机就打的到了老古行宫外。
被深深感动着的古帮主亲自下楼来迎接,见面就说: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什么态度?这是一种将腐败活动进行到底的精神,这是一种山不厌高、海不厌深、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态度。俺立刻谦虚地回答,怎么也比不上你,以帮主之尊亲自下厨,这代表了拉动内需促进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了先进饮食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了最广大食客的根本利益。——高帽子一戴,老古大乐,差点将“降龙十八掌”相授。
进了房间,一看腐败分子们基本到齐,在京城食界和花界一样有名的五岳散人肯定少不了,而且据说他已经禁食两天,就为了这顿鱼虾宴;徐大明白和绿尘夫妇也在座。还有宪政专家陈永苗,书话版主注注,——他的块头和老古、散人有一拚,看到他们,我想提起成都那个饿死的小女孩,怕增加他们的负疚感便把话咽在嘴边。不一会清风提了两瓶酒过来了。
当同志们为我的精神鼓掌时,我说:“千里打飞机跑过来,就为了这顿鱼,容易吗?”著名的三级宪政专家兼风月帮执法长老五岳散人立马坏笑:“你行呀,这飞机打的时间够长的。”像苗苗这样的精英派宪政专家自然不明白话中奥妙。我只好改口:“不对不对,是打飞的。这算什么总比那个为了鲈鱼辞官回家的张翰差点。”
老古系上围裙,腆着肚子,走进厨房。那个造型真的帅呆了,据说《春光灿烂猪八戒》中的主人公吸引了好多美眉,老古当心在追星潮中晚节不保呀。
第一道菜水煮皮皮虾味道虽正,但无更多的特色,不好海鲜的我浅尝辄止。大概二分之一基本上让苗苗承包了,看他牛嚼牡丹的痛快劲,使我想起了大观园中的刘姥姥,你看两位妹妹吃的多斯文。
第二道菜是鱼头炖豆腐。豆腐的细,鱼头的鲜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除了两块生姜外,没有任何调料,可汤和鱼肉没有一点腥味,问老古奥妙所在,老古说:关键在于火候。——这回答大形无像,无迹可求。烹饪爱好者基本上是些经验主义者,这积年累月摸出来的道道,是难以简单地拷贝。
蒸河蟹和红烧海蟹做得不错,可惜我因为前一天晚上在西湖边,被风露所欺,不敢放开大吃。最出彩的是老古自创的“古式红烧鱼头”,几个大鱼头烧得正好,肉鲜嫩而汤汁的味道已经进去了,配以楚芹、尖椒把鱼肉的味道给“吊”出来了。大家尝过后,齐声说好,老古得意地说:这菜在饭店里吃不着。自然通过严格程序一道道像流水线上加工出来的菜,失去了个人独创的美。
在这里顺便揭露一下,高度近视苗苗还不戴镜片,把眼睛凑近大盆,还嚷嚷:哪块鱼肉最好吃?——那眼珠子差点掉进盆里。我和散人笑话他,赶明儿有了女友,也这样将脸凑近,还一边问:“妹妹。你的香唇在哪里?你的柳眉在哪里?你的皓齿在哪里?”估计是香唇得不到,而是巴掌伺候。你看人家清风妹妹,吃的水平多高,一只虾吃完了,虾皮还完完整整,外形上看还是一只虾。老古这样的大厨碰到清风这样的食客,才是宝剑赠壮士,有高山流水知音之感,苗苗的吃,说得严重点,就是焚琴煮鹤。这里再表扬一下绿尘和清风,一直在帮厨,饭后抢着收拾、洗碗。大明白好福气,不知道另一个好福气的人在哪里。
还有一道炒鱼杂,香、脆、鲜,其中妙处,难以尽言。
最后控诉一下五岳散人,等同志们将清风的两瓶“刘伶醉”喝完后,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