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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

十年砍柴个人文集-第58节

小说: 十年砍柴个人文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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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早上5点左右,我快醒时,意识告诉我,这是北京,这是北京东边某小区某栋居民楼上。可是恍惚之间,从窗户透过来的那点光,似乎提醒我,该起床了,出房门往后面走,到牛栏去,牵那头水牯去对门山上去吃露水草,吃露水草的牛长得更壮。一路牵着牛,走在石板路上,长着蹄子的大水牯很狡猾,它怕石板磨脚,磨磨蹭蹭地在石板路边上的泥地上吃草,不愿意跟你走,你一扯牛绳,它感觉到鼻子痛,然后很不情愿地向你抬一下头,好像在说:“大哥,照顾照顾情绪好不好?”两旁金黄的油菜花灿烂地开放,晨风一吹,她们摆摆手,招呼你,诱惑你,好像油菜地里藏着无数的秘密。而在平坝水田里的紫云英(我们那儿叫苕子草)虽然红得烂漫,但在金色逼人的油菜花面前,只好低垂着头,无精打采地等着早春的犁铧。远方像鲤鱼背的山脊上,红红的太阳升起来了,山上的枞树、杉树便披着金黄的衣裳。

  每每这时,梦醒了。环顾满屋的书以及身旁的妻子,我明白这是北京,这是离着资江之滨有着千里之遥的北方。

  我不见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已经整整14年了!14年前的那个秋天,我离乡北上,从此,江南的花季总与我错过。回家时要么是酷暑,要么是寒冬。油菜花的浓郁的香,明快的色,象是前生的记忆,此生好像没有拥有过。

  曾经在和一位童年一起长大的女子写信时说:最怀念的是油菜花疯狂地开放,野狗也多起来了,他们爱去油菜花丛中恋爱。出来时,双双染成金黄,花瓣儿落在它们的身上。而这时,爸爸妈妈就会提醒我,离这些狗远些。油菜地里出来的狗,容易发癫。——花儿不仅使人疯狂,也会使动物疯狂。

  这时候,布谷鸟开时叫了:“播谷、播谷”,提醒农人们育秧、查田。我们就会把一冬存下来的青苔抱出来,盖在秧田上,替谷种抵御初春的寒冷。太阳一天天暖了起来,燕子花(映山红)也开了,蜜蜂嗡嗡的叫着,从花里骄傲地穿飞,然后在土砖墙上,找一个孔便成为他们的窝,我们这些调皮的小孩子,拿一个棍去戳这个窝,外面用一张纸糊的三角容器,挡住小孔,不堪骚扰的蜜蜂飞出来,就成了瓮中之鳖。我们于是得意地扬着纸窠,让蜜蜂在里面叫着。等蜜蜂累了,不再叫的时候,就把它放了,再找下一只蜜蜂。

  冬季枞树林里,落了一冬的枞毛,经过初春太阳的烘烤,水分蒸发了,变得软软的。这是耙枞毛最好的时机,我们拿着竹耙,去松林里耙。当时树林被生产队封了,只有两年一次“开山”的时候,才能砍伐灌木。而耙枞毛什么时候都行。枞毛就成了村民日常引火的常备物。太阳落山时,每个人就会耙好满满的一担,但挑起来却很轻松。

  这么多年,我没见过比枞毛更柔软的东西,也没有闻过比燃烧枞壳更香的气味了。枞毛挑回家,没有雨的晚上,就会堆在屋前的晒谷坪上,厚厚的一垛,我们小孩跳上去,睡在上面,身下的枞毛比棉花还软,仰头看月亮,数星星,唱着儿歌:“月光月光亮堂堂,照着哥哥修学堂。”而捡来的松壳,上面撒一层锯末,慢慢地燃烧着,用来烤着腊肉和猪血丸子。那种香味,是抓心的香味。

  当我和那位青梅竹马的女子在信中回忆这一切后,她回信告诉我:“现在老家没几个人种油菜花,因为不划算;也没几个人耙枞毛、捡松壳。因为青年人都去南方打工,寄钱回来买煤烧。”

  我在想,没有油菜花盛开的故乡还是故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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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闲书话 啸居北林的日子(引子)

  (起7S点7S中7S文7S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23:00  本章字数:1441)

  在北京的东北郊,401电车的终点,有一片50年代修建的灰色楼群。——当时可是有名的“工人新村”,这里是北京最早的电子工业区。当此地机器轰鸣,青年工人如潮水般涌出入明亮高大的车间时,北京西北的“中关村”还真的是个村子。

  我1993年大学毕业分配到这块老工业区时,此地已如昨日黄花,风光不再。我所在的那个厂,只有那个仿造新华门的工厂门楼,以及门楼前写着厂名、而红漆已经剥落的匾似乎还在回味当年的辉煌,伤悼今日的落寞。

  我和126名大学毕业生同时分配到这家工厂,被厂房发落到工厂北面一座四层的破楼里,楼的前面是一片林子,有合抱的白杨,有虬劲的国槐,每当春季,总有如雾如烟的白毛毛飘进我们的房间;初夏,浓郁的槐香充溢着鼻孔,而蝉总是在我们午睡时一声声长鸣,使我初涉江湖的那些梦,多一些淡淡的伤感。

  楼以林名,便叫“北林单身宿舍”,我们住在北林里的一群人,被工厂师傅们顽固地叫着:“北林大学生”。尽管我们一再声明“大学生”已是历史名词,可执拗的工人大哥、大姐很不屑地说:“你们现在还不是嘴上没毛的学生么?”

  那时我们确实过着大学生的生活,贫穷、快乐而单纯。三人一个宿舍,侃大山往往到深夜,上班“打卡”互相替代,一起凑钱喝酒,一起去看电影,和社会上的混混打架,当然有一起去泡MM,。。。。我们126人,除了几位在北大清华等北京高校读书、偶尔以假洋鬼子对赵秀才的口气指点我们的哥们外,绝大部分是外地大学的学生,北林成为我们来到北京第一个歇脚的地方。

  在经过两年多的折腾,在听惯了工人前辈们“我们以前阔过”之类的感叹后,我终于胜利逃亡了北林,我逃离时,126名兄弟姐妹剩下已不到40人。

  我和这些兄弟姐妹们现在大多已经没有联系,只知道他们中间有人非正常死亡,有人进了精神病院,有人出国了,有人离京南下发展。但更多的人,像我一样,栖息在北京这座巨大的水泥森林里,腆着日益发福的肚子,迈着走向中年的步子,为家庭、为明天琐碎而真实地活着。北林的日子,和所有过去的日子一样,注定成为越来越简单的回忆,也许只成为某个片断。但我想每人不可能完全忘却,——既然你曾把几年的青春交付给她。

  原来那个工厂经过股份化改造,好像又“阔”了起来,已经在境内境外都上市了,前两天还花近4亿美元收购了韩国一家液晶显示器企业,成为目前中国企业海外最大一笔收购业务。媒体采访了该公司证券部经理,我一看,这小子不是和我同一天来报道的老乡吗?当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蔫巴巴的白菜帮子废物利用,做成可口的泡菜。——看来,这一招和运作国企上市有异曲同工之妙。

  忽一日,接到一个电话,里面一位操着浓浓陕西腔的男子倍感亲切地说:“我总算找到你了。四年前我看过报上的一篇文章,署的是笔名,可我一猜准是你写的。可就打听不到你去了哪儿。”我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硕大的头,笑眯眯的,头发已经有些谢顶。他是老薛,一位学化工的研究生,从陕北农村出来的。常常给我们吹他家那个黄土高坡土厚人好,“毛主席说了吗,陕北是出皇上的。你们湖南蛮子不来我们陕北,能进北京坐江山吗?”我一想,他的结论近乎史实,只好频频点头。他在电话里提起北林以及在北林的日子。

  可是,北林已经拆了,那块林子也被砍了,用作房地产开发,盖了一座36层的写字楼。这位老陕说,“北林没有了,你还不把我们在北林的日子写写?要不可就全忘了。”

  经过他一提议,那段日子好像一点点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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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闲书话 无岸之河,无站之旅:对《周渔的火车》一种看法

  (起5D点5D中5D文5D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25:00  本章字数:1376)

  《周渔的火车》应该拍给一个时代的人看的,最好是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出生的人,才能更准确理解90年代那种在诗歌和生活中挣扎的爱。

  忧郁的、古典的周渔让我们在历史的隧道里,寻找中国所有承受爱之痛的女人影子。中国古代女人对爱是大胆而坚韧的,“上邪,天命无绝衰”,这种火热刚烈的爱,往往有种不能淋漓尽致释放的压抑,如《诗经》里所说的:“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杞。”

  网上有一位朋友,我想应该是位女士,就评论这部电影时写了篇《只为感君一回顾》,点出了千年中国女人悲剧之因,少年偶一回顾,自己便以为是造化的眷顾。“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这种惊鸿一瞥,便种无穷孽根的悲剧有多少?“妾拟将终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休。”油壁车内,春闺窗前,错爱就偶然地结成。——女人心中的种子,该发芽的时候,碰上某个人,某个场景,就无由地长起来了。

  有人会问一个问题,陈清可爱吗?软弱、自闭、颓废,只一首诗,一首把周渔比作“仙湖”的诗,让她在爱情的火车上,成年累月地奔波,让她把自己的爱看得如此崇高,让她对所爱的人有种救赎的神圣感。爱诗,爱人,还是爱诗人?其实周渔自己也未必很清楚。

  我要问,张生可爱吗?始乱终弃,西厢琴挑,让相府名媛和其私订终身;许仙可爱吗?西湖中一把油纸伞,就让白素贞经受那么多的磨难。

  爱是没有缘由得,尤其对女人。女人一旦堕入其中,就是入了无岸之河,无站之旅,只能一直走下去。

  周渔毕竟不是崔莺莺那个时代的人,她守望的爱情乌托邦在红尘中像玻璃樽一样,容易受到外力的撞击。——电影中有一个象征意味很浓的镜头,在张强的纠缠下,她打碎了自己绘就的,见证初恋的瓷瓶。陈清对她而言,是一种高高的、飘在云端的爱,这种爱属于精神层面,缥缈而美丽,总有稍瞬即逝的不确定感,这种爱对两人都是折磨;而兽医张强带给她的爱,如大地一样厚实,那种现代男人的幽默、大度、强悍,带有智慧的“坏”,她可以感觉到被宠爱、被呵护,她可以从陈清那儿的母亲变成一个刁蛮、不讲理的女儿,这种爱是世俗的幸福之爱。但这种幸福之爱却反不如痛苦的爱那样烧灼她的心灵。

  周渔,也许天下的女人都想拥有两份爱。一种似圣母,连自己都有种奉献的感动,这种爱再苦再累,不敢轻言放弃,因为放弃意味着否定自己;另一种爱就是小妹、女儿式的被宠,每个女人都渴望,但又不敢轻易接受。因为没有一个女人愿意随便承认自己的爱情是平凡的,是琐碎的,是吃饭穿衣作爱生孩子而已。

  有人说周渔谁也不爱,只爱她自己。越是爱得死去活来得女人,越是有种自恋情结。

  陈清去西藏后,周渔依然每周坐火车去陈清的空房子,她是在守护一种符号,一种仪式。这仪式承载着自己都不敢怀疑的爱,虽然这爱一天天让自己窒息。如果抛弃这些,完全回到土地上,回到张强身边,那种迷梦破灭后的痛楚她更是承受不起。所以,火车她必须一直坐下去,直到出了车祸,她死了,也解脱了,河水于是有了岸,旅途有了停靠站。

  虽然很多人对孙周,对巩俐有一些批评,认为太做作,运用了太多的象征元素。——那钻出黑黑隧道的火车,那似散非散的晨雾,那吊在一根钢索上的缆车,等等,确有斧凿的痕迹。但总体说来,我认为巩俐对周渔,这个徘徊挣扎于两种爱之间的女人,诠释得还是比较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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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闲书话 巴金和宋美龄

  (起8T点8T中8T文8T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26:00  本章字数:1250)

  这两位百岁老人本来没什么联系。当年宋美龄绝代风华,头顶第一夫人桂冠,母仪天下之时,巴金还是个整天想着多写稿多挣钱的文学青年。

  可是最近在坊间流行的两则新闻不能不使我把两位老人联系起来。一是宋美龄在太平洋东岸平静地度过了106岁;另一则新闻是太平洋西海岸的一座大城市里,巴金十几年如一日地躺在病床上,手不能动,嘴不能说。可他再次被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让一个几乎没有什么知觉的病人连续在床上近进行十年的“参政议政”,也算是创一项吉尼斯纪录。

  两位老人,都值得我们尊重。撇开几十年艺术形态的纷争不说,宋美龄身上就浓缩了一部中国现代史。她生长在一个老同盟会会员的家庭,兄弟姐妹中任何一个都曾对中国历史产生影响。如花年华时,遇上了纵横江湖的蒋介石。从此注定,这个美丽的宋家三小姐不可能再过大多数女人过的那种居家日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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