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4-迷城-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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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席阳?”
“对呀。他可能都不知道图书馆怎么走。他跟书绝缘的。他爱好足球。”
林小朵点点头。“那你都喜欢看什么书?”
我说:“随便啦!比如高中生恋爱小说。总之越低俗的东西越适合我的品味,全世界俗人都是这样。”
林小朵说:“这样只能说全世界的人都是俗人了。再说,校园小说也不一定都俗嘛。你要看,我那里就有,你可以看一下是不是所有的校园小说都俗。”
我呵呵笑了一阵。说那当然好了,不过我品位很低的,不一定看懂。你不怕浪费感情?
林小朵努努嘴。“谦虚。谁都能看出来呢。”
“这样就更能说明我品位低了。哈哈哈哈!”
第二部分桦树歌(8)
我和林小朵坐在那里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这期间我发现最前排有个男生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们两眼。我估计这厮可能是学生会的。我们这所无以为傲的学校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就是养了学生会一群好走狗,这帮人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做专通过做卧底搞跟踪等一系列见不得人的无耻手段抓所谓的“不正当男女关系”,爪牙无孔不入,比如男女同学一块儿在餐厅就餐都会被抓来做典型,然后全校通报并被要求接受神圣的思想教育。而另一种情况就是我们常常看到那位学生会狗屁主席公然在学校里牵女孩的手并且没有人敢上前阻拦。这真让人激愤。
我斜瞄了他一眼,说那人真无聊啊。
林小朵转头看看,“他可能是学生会的呢。我以前见过。”
我不屑一笑,说:“除了学生会那帮畜生谁还会这么无耻啊!”
林小朵“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对人家有很大成见呢。我们可以不理他嘛!”说到这里,林小朵突然“啊”了一声,捂着嘴大声喊:“坏了!光顾跟你说话,都把我朋友扔了。她还在(4)阅览室等我呢!唉呀真大意!”她慌忙站起来,把刚才在书架上捡的书统统推到我面前。“都交给你了啊!再见!”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我撇了撇嘴。林小朵跑到门口,又回头,微微一笑:
“我明天在这里等你哟!拜拜!”
“拜拜!”我在那一刻突然想到《红苹果乐园》里萧晴的身影,心里禁不住有一阵隐约的颤抖。这真奇怪。我想。
傍晚,我和席阳在校餐厅吃饭。
这厮一脸兴奋地向我吹嘘他今天在球场上的表现有多神勇,比如站在旁边的几个女生由于受刺激太大承受不住当场晕了过去啊,有几个对方势在必得的球都在他的神勇表现下力挽狂澜给扑了出去啊,看到这种情形后一旁刚刚爬起来的几个女生忍不住又一次晕了过去啊,等等。正吹得热闹的时候我们旁边有位老兄忍不住低声说了句:“牛在天上飞啊!”席阳气得把筷子一摔站起来骂道:“操!跟老子作对怎么着!”我忙站起来把他拉下跟旁边那人道歉说,不好意思啊,我这兄弟就这样。别理他。
从餐厅里出来,席阳依旧为刚才的事情闷闷不乐。我拍拍他肩膀说:“还生气呀,又没说不信你!”
席阳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不是啊。我在想我们这场5:0到底怎么输的。”
我晕倒!
晚饭回来,夏衍脸上的表情怪怪的,看我都不敢直视,我忍不住好奇,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啊?”
夏衍摇摇头。“不是。”
我哈哈大笑。说:“那,有心事啊?”
夏衍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我立刻凑上去厚颜无耻地说不介意告诉我吧,那个离你生活最近的人。
夏衍拍了我一下。“讨厌啦!还取笑人家。”我笑得桌子乱晃。夏衍低头瞄了我一眼,说:“不过,可以告诉你。你得先保证听完后不准生气。”
我再次笑得桌子乱晃。心想当我傻逼啊,听你说心事跟着瞎生气。嘴上说:“不生气不生气。生那么多气早气死了。”
夏衍想了想,说:“我,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碰上我那个朋友了。”
“哪个朋友?”我问。
“唉呀就是借你书的那个朋友。”夏衍仿佛很为难。“我想,我想把书还回去呢。”
“为什么?”我气得摔掉本子,“太不够意思了!说好三天怎么现在就要,怕我不还了怎么着!”
夏衍忙打断我说不是啊,人家自己都没看完。等过几天再还你,你就不能通融两天啊。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书。
我说是啊是啊那你就拿去吧,“大不了我到外面书店重买一本。”说完从包里掏出那本小说给夏衍扔了过去。
“刘怡然!”夏衍突然从位子上站起来,两只眼睛直盯着我。“都说好不生气了怎么还生气。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还不如直接到外面买本给人家还回去呢!”说完一头趴在桌子上。
我发现自己刚才的表现确实有点儿不够大度。此时的夏衍已经低下头赌气不理我。我推推她的胳膊说:“对不起啊。”
夏衍气愤地说你离我远点儿。
我又推推她说:“对不起啊。”
夏衍说唉呀你离我远点儿!
我又推推她说:“对不起啊。”
夏衍“扑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讨厌啊!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人,给人家拒绝两次都还这么有自信,你不怕我骂你?”
我说:“什么叫‘百折不挠’?‘百折不挠’就是给人家拒绝一百次都不恼火,你这才两次啊哈哈!……”
第二部分桦树歌(9)
(7)
周五。这一天上午有节体育课。
第三节下课的时候我们那个年纪可以免费进敬老院的生物老师又搞起了他的一贯战术——拖堂。我们班中某些好事者曾为生物老师制定了一个“拖出亚洲拖向世界”的远大目标,现在看来老先生也确实正朝着这一宏伟目标一步步坚实迈进。老先生在平常一般不敢拖太久,因为倘若耽误下一节上课外面老师会进来跟他打架。比如有一次生物下面物理,老先生讲课走火入魔叽哩哇啦在上面大说一通之后问下面人还有几分钟下课。这个时候我们物理老师脸气得直哆嗦从外面进来说剩下几分钟大家随便看看书吧。
从那以后老先生彻底认准了周五第四节体育。通常的情况是体育老师不会大老远从操场跑上来跟一老头儿打架,于是从第三节往后老先生就狂拖不止,而且大有与上次比哪一次拖得更长的趋势。这个时候前面讲台往往只见唾沫不见人,粉笔面子满天飞,大家会在心里疑问我们的生物老师哪儿去了?完了等老先生立正一站两手一拍道一声——下课!大家才会猛然醒悟原来刚才那招叫“云深不知处”。
第三节铃响后老爷爷果然又玩起了老把戏,笑脸盈盈安步当车,大有为人师表之风。后排几个比较意气用事的男生气得又摔本子又摔笔,质问玉皇大帝怎么还不让老爷爷入土为安。甚至还有人从生物学角度提出了质疑,说老先生果然是教生物的,脸皮厚,一看就知道脸上比一般人多长了层细胞壁。种种诅咒不一而足。
等老先生拍拍手说下课的时候,第四节已过去十几分钟。老先生抬头瞅了瞅后面表,看了看自己今天创下的新纪录,感觉还算满意,这才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去。
班上立刻有人喊:“站队站队!”
大个儿一摔课本气得吼:“还站你个P队!直接给我冲!”
我和席阳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绕操场边上溜达。下来晚了大家果然没占到运动场地。我们旁边那帮平常自命“足球小子”的混蛋正带着个球又冲又撞踢得热火朝天,大有英超不要命的风范。席阳在一旁看红了眼气得直骂生物老师是一活生生的畜生。
冰激凌吃到一半的时候,身后有个人叫了我一声——怡然!
我一听就猜到一定是我高一时的一个同学,叫马大鹏。这厮长得一身赘肉甚是腋肿,起个名字都土得掉渣,在高一时曾做过我半年的同位,还是当初我们组过的那个乐队的成员,对我戕害极深。
我回头一看这厮正大腹便便地朝我过来。身后还带个跟他体型极不相衬的女孩,估计又是一刚给这厮拐骗到手的良家妇女。
果然马大鹏一过来就拉我到一边问我刚弄的这小跟屁虫怎么样。我说行啊模样儿挺好看。你妹妹啊?
马大鹏捶了我一拳说太了解我了你!如今谈恋爱谁不拿兄妹关系当幌子,那他妈是傻逼!叫学生会的狗崽子抓到都找不出证据!怎么样给兄弟打个分,我这妹子还不错吧!
我头点得跟拨郎鼓似的说不错不错跟你挺配,心里却在想操!又一女的给你这畜生糟蹋了。
我们在操场上聊了一会儿。大鹏领着他那个妹子往前面塑胶篮球场看体育班打比赛去了。我和席阳吃完冰激凌后又到操扬西边看了一会儿民工种树,几棵大榕树根上带着泥土被庞大的起重机吊起来,然后“扑通”一声扔到旁边挖好的大坑里。然后几个人就开始往上填土浇水,程序简单得不行。
“原来种树是这样啊!”席阳搓搓鼻子说。“妈的我也会。”
对了,顺便提一下。我们高一时组的乐队名叫NORTHEAST CORNER,翻译过来就是“东北角乐团”。名字之所以如此奇怪是因为当时我们四个人是坐教室东北角的位置。除了我跟大鹏外还有另外两个人——友子和阿磊。乐队成立之初曾在班里很是牛逼了一会儿,几次学校组织汇演都有我们四个上场,于是那会儿不少人戏谑地称呼我们F4。后来文理分班我和友子都选择了理,但是分在不同的班级;阿磊到艺术班学美术;大鹏则选择了文,对外宣称这是他父母的旨意,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厮就是看上了文班有几个漂亮女孩。靠!
第二部分桦树歌(10)
下午。综合楼图书馆。
刚进综合楼的时候感觉里面静悄悄的。我看了看表,时间还早,想林小朵应该还不会来吧。于是就径直上了二楼阅览室。
在阅览室(1)看了会儿杂志,周围人渐渐增多,说话声也越来越大。我看不下去,把图书还回原地,就由后门进了阅览室(2)。
刚进门就看到林小朵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几本书。长长的头发垂在肩上,手捧着一本书,目光十分专注地集中在那本书上,仿佛把周围一切都忘掉了。我在那一刻愣住在那里,傻站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好。直到我身后有个人拍拍我说:“唉,同学请让一让啊。”
林小朵抬起头,看到我。“你来了哦!”还是那种微笑,她从位子上站起来。“第一次你就迟到,这很不对哟!”林小朵甜甜地说。
“我哪有迟到啊。以为你没来,就在那边看书呢。”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多久了啊?”
“刚刚。”她说,“还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会。”我说,“书带来了吗?”
“嗯。”林小朵点点头,从一旁拿过背包,取出一本书给我递过来。“你说的一类,不知道喜不喜欢呢。”
我笑呵呵地接过书。看了一眼封面,刚想说“谢谢”,顿时傻了眼。
就好比一件你永远不会想到的事情突然发生,而你在此之前尚无任何心理准备,这种感觉很难说出但是刻骨铭心。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那本书——就是夏衍借给我的——《一个女生的日记》。
我发现现在自己很难说清楚此刻的心情。我确信夏衍之所以那么急着把书还回去是因为她的朋友告诉她她要把书借给另外一个人。而夏衍的那个朋友事实上就是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林小朵。然而不幸的是,夏衍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同位就是我,于是当林小朵拿到这本书的时候,毫无意识地又把它还到我的手里。整个事件过程充满离奇跟巧合,这真令人难以相信。
林小朵吃惊地看着我,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在这一刻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言。事情太复杂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清楚。我吞吐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你,你认识夏衍?……”
林小朵的脸在那一瞬间“刷”地红了。我的心情也随之有一阵迅速而微小的颤动,仿佛有只不安分的小虫子沿着我的身体不断地爬上爬下,它造成我心中的一阵阵不安。林小朵应该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明白了整件事情。每个女孩子的小心事在被人看穿的时候都会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