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品质-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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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芯恳幌抡庹鼋峁蛊涫捣浅S幸馑肌U�15首作品中属标题音乐的是:第二为《十月》、第三为《五一》、第七为《列宁格勒》、第十一为《1905》、第十二为《1917》、第十三为《娘子谷》;真正无标题的是第一、第四、第六、第九、第十与第十五;因为第五也被称为《哈姆雷特》、第八也被称为《斯大林格勒》、第十四也被称为《死亡》。这15首中我最喜欢的是第五、第八与第十三,这三部作品中最感动我的都是哀痛。肖的交响曲,与一般交响曲不一样的是往往把本来是第三乐章的谐谑快板移到第二乐章,抒情的第二乐章挪到第三乐章。这是因为他总是用无尽的哀痛沉缓地开头,就像展示俄罗斯沉默、广阔而承积了深重苦难的土地,这种博大的哀痛给他美丽情感引发的美丽而绵长的旋律线提供了极深厚的背景,使美丽在苦难中变成萦绕你不去的悲凉。浸泡在无法排遣悲伤中的伟大情感,产生了超越一切的肖与我们的情感拥抱。
我记忆中至今难忘的是1991年在芝加哥的一场暑期露天广场音乐会,演奏者是芝加哥市立乐团,上半场是莫扎特的一首钢琴协奏曲,下半场是肖的第五。莫扎特协奏曲一开始,天边就闪电隐隐;到第三乐章,雷声在乌云中终于抑制不住。中场休息,李陀、北岛、甘阳等一大帮朋友都在狂风中作鸟兽散。我与李欧梵、查建英夫妇躲到舞台狭窄的檐下,期望雨过演奏不被取消。时大雨铺天盖地,我见场中几十个老人就端坐着一动不动。那场肖五最终还是取消,我们一身精湿地走回查建英家,李欧梵要求在音响上能过一遍瘾。查建英家里没有肖五唱片,只找出一张肖七。随着德军入侵动机由弱到强,穿睡衣的李欧梵开始激动,他以勺子为指挥棒,随音乐铺展不断攥紧拳头。那天播放的是伯恩斯坦指挥芝加哥交响乐团的版本,李欧梵说伯恩斯坦是“有意拉长了大家情感期待的时间,于是把浪漫延长到极点”。入侵与抗争惊天动地,强烈的对峙似乎无边无沿,李欧梵作出几次要升华的准备,那个悲壮的高潮却迟迟不来。大家似乎都被无边的激情压制得极为渺小,又被感动得无法自制。肖对于我们,常常无法用纯粹的音乐质量标准衡量。比如每次听到《第七交响曲》,我就想到1942年8月9日它在列宁格勒的首演:当时列宁格勒仅一个广播乐团,该乐团中有25名团员被冻死、饿死,身强力壮者都去了前线,仅剩下15人。为首演,著名指挥家穆拉文斯基从前线公开招募临时演奏员,而首演这一天就是德军原定占领列宁格勒的时间。
我最喜欢的还是在第五、第八、第十三中好像在沉沉黑色背景中鲜红玫瑰的那种美丽抒情。《第五交响曲》中,第一乐章与第三乐章中令人心酸的抒情主导了最后一个乐章中震天动地钟鼓齐鸣的宣泄。《第八交响曲》中,我听到的则是一望无际、无边无涯的焦土中,在情感水分都好像被榨干的前提下,一个人、一个民族在瑟瑟寒风中那样的坚守。这样真实得撕心裂肺的抒情你在西欧音乐中找不到,因为他们很难有那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肖的音乐中,低音号经常作深长的叹息,而终乐章中,常常是各种号拼尽了全部力量用最强音作最强悍的歌唱。这种恨不得把号吹劈的感觉也只有在前苏联乐队中才可能找到——西欧与美国乐队可以有迷人的色彩与音乐感觉,却绝不会有这样粗犷的力量感。《第十三交响曲》肖用男低音独唱与100个男低音组成合唱团,从娘子谷埋葬的十万冤魂的叙述表现专制制度恐惧的无所不在。男低音与叶甫图申科诗的强度被赋予抒情,这是一种怎样精神强度的震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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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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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的音乐魅力在紧张的节奏与哀痛的抒情之间那种精神的狂放宣泄与刻骨的心灵颤抖。节奏揪心而充满张力,常令你听得喘不过气来。哀痛与抒情连绵不绝,又其实不在宁静之中,所以即使弱如游丝,也常能凸显一种坚硬和冷峻。肖的音乐其实是我们疲惫心灵的抚慰剂——在悲壮中的刚毅,在刚毅中的尊严感,这尊严坚韧到任一切力量都拉不断。
我在《第五交响曲》中听到的是伏尔科夫撰写的肖的回忆录《见证》中引用哈姆雷特的台词:“你愿意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尽管你可以使我烦恼,但你永远利用不了我。”
音乐评论家们说,肖的大多数交响曲,全是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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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狮子的密林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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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有机会第一次去台北,台北比北京的好处,是它本身就是个盆地,车在市区出行不远就是山,而离城不远又能见到漂亮的海岸线。
到台北一周,休息两天。周六到故宫,周日城邦出版集团的何飞鹏社长带我们去东北角,中午到海边参观河东狮子博物馆;随后沿海岸线,到基隆港看夜景。
狮子博物馆在宜兰,因为高速公路有一个隧道还未打通,绕盘山公路大约要走40分钟车程。台北周围之山温柔而无势,何社长先带我们去看他的菜园,称他每周末必携妻开车到此劳作。那天风飘飘而吹衣,山有小口入内,其中并无美池桑竹。坡上有菜几畦,杂种萝卜、芋头、芹菜,也有韭菜、大白菜;另有香料,比如薄荷、罗勒、迷迭香。何社长称此为朋友以推土机推成,无别墅、无观景阳台,纯粹劳作乐趣。有一个大集装箱,大约怕潮,架在垫起的石头上,可作休息用。厕所是另一茅屋,常有动物光临,也就是美女蛇之类。何社长称种菜最大的乐趣在收获之际三五好友聚会于地间,以泥土气息杂烩,比如下周芋头出土,主题便是芋头宴。那日先是山中有雾,有冷翠扑面。车到山顶为台北与宜兰交界处,别地番石榴多为白心,此地为粉红心,何社长称值得关注。台北水果中我最好番石榴,也许是文学情结。因为上世纪80年代马尔克斯有一本我们传诵的访谈录就叫《番石榴飘香》。
中午到狮子博物馆,抵达前,实在不解为何主人会用苏东坡的“拄杖落手心茫然”,设为“河东堂狮子博物馆”。博物馆设在“里欧度假中心”内,主人高建文,名片上是里欧与河东两个国际公司的董事长,何社长称其“狮子王”。“狮子王”率我们穿堂而先省略狮子。堂后是礁石构成的观海平台,此时雾尽阳光倾泻而下,海蓝得令人心虚,礁石上溅起的泡沫温馨至极。在海、观海平台与狮子堂间,花草瑰集,纤苞浓朵横见侧出,品种最多的是扶桑,高先生称有黄色、蓝色少见的十几种颜色。各等热带果树安然结着各等果实,稀罕的是芭蕉树上长着红色芭蕉。园内有细溪潺潺,蜻蜓在水边交尾,小径掩映,给人步入热带雨林之错觉。高先生称所有植物到了他这里都长得特别好。其实前几十米是海,后几十米是墓地,墓地后便是公路。此地产权原来都分散在渔民手里,高称他一家家悄悄收购,慢慢占有,串联起来才蔚然成观。度假中心边一片滩涂,他说已获批准明年要盖一个酒店,一棵大榕树他说要整个盖进酒店成为大堂之一部分,酒店前要平整成上下两级的游泳池。
高先生号称共沥尽30年心血与金钱,藏有6000多件各地狮子雕刻,其中以石雕最为壮观,最早有唐代作品。狮子们一个个仪态万方,其中童稚可爱者多,威武凶悍者少,多阴柔人性而少放浪兽性。从展示牌看,安徽、福建、广东及台湾本土民居镇宅者多。高称他是倾尽绵薄之力,呵护了这些狮子留在中国土地之内。作为自称的专业狮子研究者,他曾收集大陆各地研究狮子的论文,请学者们专程到台湾作学术交流。以他的观点,狮子大约在西汉时开始从印度进贡进中国,印度是惟一一个有老虎又有狮子的国家,大约东汉始就有石雕。狮子从印度引进,同时引进的是护法之兽的象征。狮子在印度的产地也是释迦牟尼的出生地,所以释迦牟尼骑狮子,佛教四大菩萨中除普贤骑白象外,其他几位都骑狮子。所以菩萨床为狮子床,座为狮子座,讲法时以狮吼体现震慑一切外道邪说的神威。至于狮子为王,高先生说《汉书》中有记载,称为了比试到底谁为王,宫中曾将虎豹与狮囚于一室。结果第一日狮蹲坐而虎豹均伏地而不敢动,第二日狮便在虎豹身上拉屎撒尿。什么原因?因为狮子头大得夸张,且吼声如雷。狮子称吼,而虎只能啸。
回来后我查《汉书》,未见这样的记录。《西域传》中只有“乌弋国有狮子似虎,正黄尾端毛大如斗”。《汉纪·武帝纪》中说,“乌弋国去长安万五千三百里,出狮子犀牛。”古书中说狮子是“铜头铁额”,“目光如电、声吼如雷”,“怒则威在齿,喜则威在尾”。1995年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曾出过一本非常有意思的美国学者谢弗写的《唐代的外来文明》,其中专有狮子一节,称狮子最早传到中国的名称狻猊来自印度,而唐以后使用的狮子这一名称是从伊朗传入,该名称又来自现在的锡兰,是由当时的水手带进来的。百兽为师,所以汉字中最早也叫“师子”。而关于与虎豹的关系,在《旧说》中倒有“狮子,虎见之伏,豹见之瞑,熊见之跃”之说。在元人陶宗仪的《辍耕录》中记录,元代确实群臣将虎豹熊象诸兽集在一起,后来狮子一到,诸兽“畏惧,俯伏不敢仰视”。等到喂以鸡鸭野味之类,“诸兽不免以爪按定,用舌去其毛羽。惟狮子则以掌击而吹之,毛羽纷纷脱落。”
在印度与埃及两个古文明中,狮子都是护法者。我想在文明源头中,大约正因为狮子凶残,人类才必须对它实施征服。就我看到的欧洲早期岩画,原始人是在与其搏斗中才从畏惧走向崇拜。而一旦成崇拜,尽管中国宫廷、官府前的狮子多作为威严的权力象征,多数狮子实际上还是被女性化的过程。比如作为欧洲许多贵族纹章的典型形象是身材纤细、鬃毛飞扬,尾巴蜷曲在背上,友好地抬起右前爪。这抬起前爪的故事其实源于古叙利亚——有一天圣哲罗姆在布道,一头跛腿的狮子走进来,抬起右前爪,圣哲帮它拔出爪上的刺,从此它成为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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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狮子的密林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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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看,最赋狮子荣誉的应该不是中国也不是印度和埃及,而是罗马。在历史记录中,罗马贵族当时豢养狮子之风令人惊叹:苏拉有100头,尼禄有300头,而庞培竟拥有600头!这些狮子鬃毛上扑着金粉,身上有发光饰物与甲胄,想想它们集在一起奔跑的气象!可惜的是这些拥有众多狮子的人——苏拉在不要他的狮子后成为平民,活了60岁。尼禄被元老院判处用鞭子抽死,只活了31岁。庞培虽然活到了58岁生日的前一天,但在恺撒穷追下逃到埃及后被出卖,埃及人割下了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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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板如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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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我和王毅、李南、韦劫、何非等几位好友创办的《爱乐》第四期要组织一期柴科夫斯基专集,用整本刊物介绍、评介、讨论老柴对我们的影响。《行板如歌》是王蒙先生给我写的头篇标题。此标题来自柴科夫斯基《第一弦乐四重奏》第二乐章,王蒙喜欢它的温情脉脉,上世纪80年代他就有中篇小说使用了《如歌的行板》的标题。记得当时约他,答应得非常痛快,他说老柴音乐与他们紧密而不可分,是一代人的精神抚慰。那时候他还住在北小街44号那个四合院里,我至今清晰记得他从前门东大街到虎坊桥,然后刚搬进这个院子时对我说起的感觉。他说,从楼房回到院子的最大好处是离一切都近了——大清早窗后街上就有人咳嗽的声音,下雨时候你会第一次觉得雨声那么响,它就在你的身边。
王蒙先生写的所有文字,在我看来都是在稿纸上以斜斜的字一气呵成(其实上世纪80年代后期他已经用电脑而不用手写),不需要深思熟虑。他在这篇文章中判断柴科夫斯基音乐魅力在“明亮的忧愁”、“美丽的痛苦”和“沉重叹息中特别的妩媚与舒展”。这意味着柴的音乐情感色调,而感染方式,他用了一个形容性动词——潇洒的“摇曳”。他举例说《意大利随想曲》最动人之处就在它潮汐般、波浪般的摇曳感与阳光灿烂的光明感。这“摇曳”真是用得特别准确——柴科夫斯基音乐中最迷人处在其舞曲节奏,它们经常会潇洒地摇曳成发光而又抒情飘舞的缎带,以一种难以确定的情感倾诉来撩拨、感动你,把你的情感勾引出来,变成他倾诉的一部分。关于这个形容性动词,1994那一年,李南尝试着组建了一支中国爱乐乐团,选择国内各大乐团的优秀演奏员集聚在一起,请旅居海外的水蓝回来指挥第一场音乐会。水蓝选择的曲目中有老柴的幻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