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溶月-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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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神仙！
不过就算我不是神仙，我也不是省油的灯，猫爪子伸出来时，还是很锋利的。
我对着上官凛笑开，款步走到他边上的太师椅上坐定，挑挑眉说：“是否高攀，恐怕也不是相国您说了算。连儿子都要当作筹码的人，本姑娘最为不齿。只怕有了您这个当爹的，您家公子的身价，还要下跌不少。”
按照电视剧本，这老爹应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跳起来走人才对，可上官凛却是面不改色，笑脸不变，更加让我觉得深不可测。
他轻啜一口茶，神情舒畅的感慨：“兰阁的兰花茶，还是那么香。”
我捺着性子等他陶醉完毕，他却放下茶杯，神情在一瞬间冷却，仿佛我在他眼里的地位，还比不上这一口兰花香茶。
“午饭后会有人来接你进宫，你去见一下我未来的儿媳妇，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自己是否高攀了。”上官凛带着笃定而自信的笑容，潇潇洒洒出门去。
那优雅的风度，那自信的笑容，都和月释如出一辙。
是啊，人家本来就是父子啊，虽然一个让我喜欢一个让我讨厌。我无奈的按住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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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吃完午饭，上官家的轿子就准点而来，黛黛不动声色的端着她替我给公主准备的见面礼，和我一起上了轿子。
呵，这丫头，在给我撑排场呢。
午饭前我和黛黛一起去过将军府，却吃了个闭门羹。秦铭还没回辉城，月明公主身体不适，也不愿接见。将军府的家仆不知是对女客人有意见还是怎的，我们多问两句，他们就像对待苍蝇一样对待我和黛黛，气得我直骂他们有眼不识泰山，他们还来一句泰山是什么，真叫我晕死。
黛黛估计是临阵怯场了，没做什么努力就掉头往回走。也是，我这两个月来不停的旁敲侧击打击她的爱恋之心，比如青公子忘记她了，青公子已经娶了好几个老婆，青公子达官贵人不见小小草民等等，她虽然每次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
我暗暗想着这回秦铭不在正好，我下回偷偷去见他，和他串通起来说青青已经去当白水国的驸马了，此生无法再见。嗯，不但能圆我一时错误撒下的谎话，还能绝了这丫头的念想。
我偷觑黛黛一眼，她还是清清冷冷的样子，看不出心事。
时间久了，我越来越觉得黛黛的好。她虽然做事较真，得理不让人，却也常常很体贴，比如现在她就主动跳上车陪我去见那个能让我惭愧高攀月释的“雪月公主”。要是她知道我一直骗她，依她的脾气，肯定不再理我了，说不定还会再次出走，走得无影无踪。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绝对绝对不能让黛黛知道我骗她！这就是撒谎的代价，你不得不撒更大的慌来圆前面的慌，这样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不就是个公主，至于那么心虚么？”黛黛鄙夷的看我。
呃……冤枉啊！我在心里哀嚎，可是又不敢叫出来——这就叫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这样时不时的被黛黛气一下，一路进了皇宫。
一进皇宫，我们就被蒙上眼睛，弯来拐去好久，才重见光明。
只见那光明处，立着一位华服女子。
云鬓斜倚，长髫垂肩，一袭淡青色的真丝绸袍长长的直拖曳到地，映阳光而独照，揽轻尘而四起。
雪月听到禀报，并未回头，继续在园子里练字。随着她的动作，绸袍上绣着的一朵朵的红梅也生动起来，仿佛要跃上枝桠，尽情绽放。
我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个秀丽的背影，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跟黛黛保证说再美的美女我也不被她迷到之类的话。
雪月落下最后的一笔，轻轻吁了口气，对一边候着的宫女说：“叫工匠刻成牌匾，挂在梅园的拱门两边。”
我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动听声音，眼睛的余光瞥到宫女拿起的宣纸。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雪月在这时回过身来，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容，比下了她一身的绣梅，和满圆的春色。
身后，黛黛手里的盘子掉落在地，如惊雷般在我脑中胸中炸开。
公主
雪月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滞。
“林希，是你么？”
“青青！”我向她跑去，却被边上的宫女拦住。
青青好一会儿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冲过来对我又搂又抱，而是微笑着让宫女放开我。
我看着宫女带着面如死灰的黛黛退下，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眼前的青青还是笑得那样耀眼，可是，她的笑容，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暖进我心里。说不出来哪里变了，哪里不一样了，现在的青青，还是笑得很美，却也离我很远，反而是冷着脸的黛黛，让我更加的亲切和依赖。
等宫女悉数退下，青青才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关切的问：“你怎么也来了？”
“你们掉下去后，我也没了支撑的动力了呗。”拨开心里那陌生的感觉，我像以往一样耍赖的傻笑。
“真是的，那岂不是辜负了秦铭的自我牺牲？” 青青笑得很不自然。
我心里突的一跳，随即打着哈哈拧了青青一把：“对了，你这坏妞是不是又喜新厌旧了，不然俺哥们怎么会舍得丢下你去当别人的驸马？”
话语一出，青青的笑容沉寂下来。我暗暗在心里骂自己多嘴，青青虽然动不动就换男朋友，但秦铭却是她唯一认真的一个，我可以说她花心，却不该提秦铭另娶她人。
“他失忆了。我们遇到歹徒，他被打晕了，醒来后，就忘记了一切。”
秦铭，失忆了？
我怀疑自己听到了一个烂到极点的肥皂剧剧本，可青青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上天真的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呵。纠缠十年的三人，最后却是被简简单单的“失忆”两字，就画上了句点么？
可是，如果一定要结束，为什么失忆的不是我这个多余的人，而非要是秦铭？他应该和青青一起，过着神仙眷侣都要羡慕的生活才对。
都是因为我！
“青……对不起……”
青青看着石桌上的茶盏，没有言语。
以往的青青，肯定会模仿道名寺的声音说：“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盯着那杯茶，像和它有仇。
“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
“你知道了什么？！”青青突然跳起来抓住我的肩膀，神情紧张。
我被吓住，结结巴巴的说不上话来，却瞥见青青的手腕上，一圈丑陋的疤痕。
“为什么受伤？为什么有这道疤？”
我抓起青青另一只手，也看到了同样的一圈疤痕！
“两只手都有！是谁伤了你？！是那些歹徒吗？！”
青青愣了愣，表情却渐渐舒缓下来，甚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秦铭昏迷时动不动神志不清，不但不停的念你的名字，还死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实在疼，只好换着手让他抓。”
我呆住。
青青撇开眼睛：“我知道，他是在不停的梦见悬崖上的情形。正因为放手的痛如此剧烈，他才会选择全部忘记吧。可是，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因为他而掉下来的我，却什么也没法忘掉。”
青青眼里闪过的怨恨，像一条鞭子抽过我的心脏。
这个阳光般闪耀的女子，何时也有了如此恨意？
那丝怨恨闪过，青青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说：“也好，秦铭老是纠缠在我们两个中间，也该让他解脱了。所以，他醒来后，我骗他说我在山里捡到他，他的过去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容，还有那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心里一片黯然。
青青啊，这短短的半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可以让我们长达十年的默契变质？你的喜怒哀乐，已经不能向我述说了么？
“小希，你呢，你过得可好？”
“呃……我啊，我当然很好啦，一路找你，认识了很多很好的朋友，他们都等着我带美女回去好大饱眼福呢！”
我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青青讲起懒惰的乐风，害羞的如俊，活泼的绿鸢，笨拙的赤烬，可爱的赤焰，美丽的濯妃，骄傲的月释……
我只挑些好笑的来讲，却也很快讲到华灯初上。
仿佛回到了那些挑灯夜谈的日子，只不过以前都是青青讲我听，现在说个不停的倒是我了。
青青时常被我逗笑，我看着她璀璨的笑容，比得了夜明珠还要满足。
可青青每次笑完以后，看着我的眼神里总有着若有若无的伤感和悲哀，我不明所以，只有讲得更加绘声绘色，以冲淡那股隐约的忧伤感觉。
天色渐晚，宫女已经来催了好几次，青青却执意听我讲完故事，才携了我的手，进屋用晚膳。
“对了，小希，你和相国是什么关系，为何他要让你来见我？”青青小口的吃着酱爆鳝丝，完全是一个公主的样子，已没了过去的大大咧咧。
“哦，相国让我来给他媳妇设计一下嫁衣。呵……”
我傻笑着埋头吃饭。
雪月公主就是青青啊，叫我如何对着生平最好的朋友说，我喜欢的人正好要成为她的丈夫？我只能按照上官凛的交待，冒充裁缝，得过且过。
“是哦，我要结婚了。”青青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喜色。
“你不愿意结婚么？”我仿佛看到希望的曙光。
“这桩婚事就是我向父王求来的。”
“你喜欢月宫羽？”
“不喜欢。”
“那为什么要结婚？！”
“政治婚姻，门当户对。只有才貌双绝的银羽公子，才配得上文华过人的雪月公主，也只有上官凛只手遮天的权势，才保得了我雪月公主的地位。”
“青青，你不是贪恋权势的人。”
“错。我眷恋生命，所以我必须贪恋权势。”
青青放下筷子，看向窗外：“我没有你那么幸运，宫门深似海，我过的是步步惊心的日子。”
“上官凛不是收秦铭为义子了么？那你也该是他的义女啊？”
“上官凛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做赔钱的买卖。他当初送我进宫，是想用美人计，却不料月王把我认作了他失散多年的女儿。他于是顺水推舟，让我成为了月宫如。”
“可是，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怎么可能分不清楚。叫我背叛月王，岂不等于背叛我自己。我让秦铭成为驸马，就是为了把他拉离上官凛身边。上官凛觉察到我的异心，给月宫羽提了两个方案，一个是杀死我，嫁祸给月宫由；一个是让月宫羽娶我，控制我。月宫羽不喜血腥，上官凛也认为杀我的难度大于控制我，两人都选了后者。可是，他没有想过，月宫羽娶我，不一定就代表着我受控制，谁控制谁，还无定局。”
我骇然。不仅为这官场阴狠，更为青青的冷笑表情。
那明灯辉煌下勾起的鲜艳嘴唇，仿佛是暗夜里潜伏的毒蝎，美得妖异，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美目流盼，绛唇映日的青青，已经失落在这半年的岁月里了么？
一直以为我和青青是自行车的两个轮子，一路歌唱，风景看透，就算崎岖，就算泥泞，也不会停歇不会分离。
可是，久别重逢，我却觉得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不安。
“青，跟我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些勾心斗角吧！”我抓着青青的手恳求。
“我已经没法脱身了。”青青抽手，背过身去，“权力这东西，你要得到它必须苦心积虑的经营，可是，一旦失去，却是广厦崩塌，非死亦伤。”
“青，不要再陷下去了，我们一起努力，总能成功的！青，我求你了，你就妥协一回吧！”
这么多年里，每次有分歧，都是以我和秦铭一方或双方妥协告终，青青一有想做的事情，就如离弦的箭，拦不住也追不回来。可是，我还是不死心，秦铭已经不是原来的秦铭，青青她不能再不是原来的青青了！
“小希，我有我想呆在这里的理由，你不用再劝了。”
青青冷冷的声音，没有给我留一点余地，一点希望。
沉默良久，我低低的问：“青，你真的决定和月宫羽结婚，真的要把这些尔虞我诈放在夫妻之间么？”
“那个风流成性的银羽公子，我本来就没打算把他当成夫君，而是直接当成对手。或许，他还不够做我的对手。”
悲伤和无力像墨汁洒上宣纸般在我心里层层晕染开来。
谜底揭开了，却是那样残忍和可笑。我曾经喜欢的人，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而我现在喜欢的人，将和我最好的朋友结为夫妻，然后，开始互相算计互相敌对的生活。
我看着这一切，却无力阻止。
灯火跳跃了一下，偌大的屋子幽幽一暗。
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