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溶月-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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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我定定地看着他黑暗中的脸,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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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却发现阿沐神色异样的在床边坐着。
“你怎么了?”我想起身,却发现全身酸痛,不能动弹,于是又问:“我怎么了?”
“公……”阿沐欲言又止,停顿了半晌,突然站起,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属下保护不周,害小姐受惊了。”
听他改变称呼,我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捂嘴直笑,原来这孩子一直没看出来我是女的啊。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就觉得电视编导把古代的人想得太笨,明明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的,搞了半天还来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现在才明白,就是像阿沐这般聪颖细心的人,也有翻船的时候。
不过也难怪他,我又哪一点像古代女子了。别说莲步轻移,就是笑不露齿也做不到。还有,既不懂女红针线,又不会煲汤做饭;既不喜欢胭脂首饰,又不擅长穿衣搭配;既没有绝色姿容,又没有窈窕身材……唉,唉,总之在秦铭和青青的长年衬托下,我就是一苍白无力,瘦不拉叽,还破罐破摔,导致懒惰成性的小猫头。
呵,这两个家伙每次都爱跑到没有家长的我家来,对我这懒猫之家进行改造。秦铭会把被子抱出去晒,会在昏暗的房间里缝好我衣服上掉落很久的扣子,会做一顿丰盛的烛光晚餐帮我养肉,会静静地给我最喜爱的兔子玩偶穿上他亲手织的小毛衣。青青则是窜进窜出,把衣柜里凌乱的衣服一件件搭配好挂起来,再逼我和她一起打扫卫生锻炼身体,完了洗个澡做SPA,顺便滔滔不绝的对我灌输美容心得。每每他们一个拎着一堆菜,一个拎着一堆保养品冲进来的时候,我就开始了痛并快乐着的一天……
我就那样幸福地笑着,转过头去,发现阿沐还跪在那里,木木地看着我。
“看什么呀,快起来吧。”我的心情很好,好得都想哼歌。
“属下在看……小姐刚才的样子……很美。”阿沐起了身,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回答。
昏倒,这都要回答!我终于又忍不住习惯性的用手盖住额头:“还是叫我公子吧。”
“是,公子。”
又有颗汗滴下来。我赶紧转移话题:“这里是哪里?”
“是驿馆的客房。”
回到驿馆了吗?是他把我送回来的吗?那他现在也在驿馆里?我心里疑惑重重,却又不好意思问阿沐那个把我送回来的人在哪里,故作淡然的说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讲给我听听。”
“昨天午膳,公子突然冲出门去,我们正要跟上,却发现被人下了迷药。”
阿沐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职的愧疚,我却暗自庆幸没有被他出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月释肯定是在茶里下的药,却没有料到我不喜欢喝茶,只是他倒底有什么目的?
“等到我们醒来,却已经被绑住手脚,锁在房里。直到临近黄昏,突然有个黑衣人破门而入,几道银光闪过,我们就被松了绑。他让我们沿着那条路找公子你,还吩咐说要带一件挡风御寒的外衣。”
阿沐说到黑衣人的时候很是动容,不知是对月释容貌的感慨,还是对他武功的羡慕。
原来他没有扔下我不管……难道他把我扔在那里,不仅仅是因为怒气,还因为湿漉漉的我骑马会着凉么?晕,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只怕他也想不到,我会赌气自己往回走,还迷了路困在林子里吧?
“我们一直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公子,只好折了回来,却在山口遇到那个黑衣人。他说他会把公子带回来,让我们回驿馆等候。我们一直等到三更时分,他才……抱着公子回来。”
注意到阿沐在说“抱”字时的语气,我脸上一阵羞红,却也一阵气恼:“那……他人呢?”
“他把公子放下就走了,连衣服都没有拿回。”阿沐说着从一边取过一方叠好的衣服,那淡墨的底色,黑亮的绣羽,正是月释那件号称价值连城的墨羽蚕丝!
我有些失神的望着那各不相同的墨羽绣纹,仿佛它们要挣脱束缚飘忽下来。
看我怔怔的看着那件黑衣,阿沐在边上轻语:“能穿得起这样衣服的,不是王公将相,也是富甲天下。”
果然是纨绔子弟么?为什么会时不时地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杀气?那种让人备感压迫的气息,仿佛王者藐视着脚下臣民。可是,那无所谓的笑容里,却又透着丝丝缕缕的牵挂。耍无赖般吹嘘衣服的他,深情而狂烈地吻我的他,冷言冷语讽刺我的他,一言不发抱我上马的阴翳的他,温泉里孩子般嘻笑打骂的他,靠在崖边静得仿佛要化开的他,夜里抱回我时哥哥般的他……倒底那个他才是真的?
心轻拧一下,我迟疑着问道:“他有否说过要去哪里?”
“没有。属下早晨四下找过,他骑的那匹白马已经不在马厩里了。”
不辞而别?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啊。
那怎样才是像他做的事情?我不由苦笑。林希啊林希,对一个相识才一天的陌生人念念不忘,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才对。
我挥挥手,似要拂开那些烦人的思绪,突然发现衣服已经被换过了,不由大叫起来:“阿沐!”
看我挥手,阿沐以为我让他退下,正转身朝外走去,却被我一声大叫吓得七魂六魄丢了个大半,一脸慌张的冲回床边。
看着他还留着孩子气的脸,“谁帮我换衣服”这句有点像质问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我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一边傻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个女的?”
阿沐慌张的神色缓和下来,那无意间流露的稚气也随之消散,他微微鞠了一躬,正色答道:“黑衣人放下公子后,驿站长的夫人过来,说要帮‘姑娘’更衣,我才发现。”
也不知道阿沐是否看透了我的想法,一句回答就解答了我所有疑问。
又是月释……
一会儿对我那么坏,一会儿又对我那么好,他倒底在想些什么呀?!
我有些懊恼地瞪了手里的衣服一眼,把它扔给阿沐:“你替我收好吧,下次遇见了再还他好了。”
阿沐诺了一声,退出门去。
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我看着灰沉沉的床帐,把一天来发生的事情理了理。
如果秦铭真的当了驸马,那他同时也是新月军的将军,一个将军到边境来,肯定是有命在身。新婚才几个月,是什么命令让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呢?
月释认识秦铭,这是肯定的,而且他们俩还有着复杂的关系。原以为月释在茶水里下药,现在想想不对。他肯定听到了那些驿站兵士的谈论,也听到了阿沐对我说的话,看到我过激的反应,从而猜想到我和秦铭的关系。到那时他才有下迷药的动机。阿沐说我一冲出去他和阿刚就要跟上,然后就被迷倒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一定采用了类似绿鸢给我的那种散播型的迷药。只是,他如何在众目睽睽下把他们搬到房间里关起来,不仅没有引起一点骚动,还这么快就出现在门外的我面前?还有,昨晚他带我回来时应该是深夜,他却还能让站长的老婆爬起来给我更衣。据此推断,他肯定是朝廷里挺有来头的人,还带了手下。
两个有来头的人都跑到这个小地方来,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是这不好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
掐指算来,我到这个世界已过了近半年的时间,秦铭在这半年里倒底经历了什么?以他的优秀,成为驸马不足为奇,可是,什么相国带回来的,什么故意安插在皇上身边……清澈如他,也不可避免的卷入权力的污水中了么?月释和秦铭的复杂关系,也是因为权力争斗么?可是如果月释和秦铭是敌对的,他应该以我去要挟秦铭才对。他没有这么做。肯定不是因为他君子——他怎么都不会是个君子。那就是有别的原因了?或者他们是亦敌亦友的关系?政治没有永远的同盟,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嘛。
哎呀,真是越理越乱!赶紧去找到秦铭问个明白不就得了!我抓狂的揪揪头发,仿佛这一头乱发就是那个乱糟糟的谜团,却听得阿沐在门外叫:“公子——要否把晚膳给你端进来?”
冤家
第二天,阿沐给我找了匹温顺的小母马,我花了半天功夫和它“切磋交流”,直到日上三竿,人疲马乏,我才能骑着它顺利的往山林里飞奔而去。
红色的小马跳跃在绿林中,如绽放的梅,却一路惊起无数飞鸟。
松开缰绳,我趴在马背上,暖风扬起我的头发,随着马蹄的节奏在脑后起伏飘扬。看着一根根疾闪而过的树干,仿佛幼时在儿童乐园里坐着旋转木马,简单的重复着的快乐。
幻想自己变成了纵横天下的女侠,断发为箭,弹气成珠,拂袖遁形……女侠来无影去无踪,只有一袭蓝衣,如天之穹庐海之碧波,还背着一把古怪的琴,那琴模样像一把倒置的芭蕉扇。江湖传言,若能听得蓝衣抚琴而歌,朝闻夕死也足矣。
哈哈哈哈……我不禁为自己无耻的想象大笑,却发现小红马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小家伙累了么?虽然我很瘦,好歹也有个40kg,它肯定背不动我了。
这么一想,我跳下马来,准备找块地方休息一下,顺便也好等阿沐他们追上来。
可我拉拉缰绳,小红马一动不动。
“蜜枣,你怎么了?”我摸摸它的鬃毛,却发现它很警觉的看着前方。
我侧耳细听,才发现前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兵器打斗声。
我把蜜枣拴在一棵树上,向前面跑去。我当然知道这很危险,可是脚仿佛不听使唤——唉,看来我真是属猫的,迟早要被好奇心害死。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远远的,看到一群山贼模样的人,团团把几个兵士围在中央。那几个兵士显然已苦战很久,体力不支,不断后退中,包围圈也越缩越小。
“慢着!”
一道清亮的声音,仿佛咿咿呀呀的京剧后那铿锵的磬锣,将一切嘈杂收了个尾。
好熟悉的声音!心里倏的一紧,我拔腿向前飞奔。
不料眼前白影一闪,接着就被人拦腰抱起。我甚至来不及呼叫,人已轻飘飘落到一颗树上。
一张俊美得邪魅的脸,在面前不断放大,最后停在离我鼻子不到一寸的地方。那双长长的眼睛,还是毫不掩饰的,就那么用轻佻目光的看着我:“女人,你来了。”
我简直要被他这个恶心的称呼给气昏过去,直接给他一脚。月释却没有再次受袭,他直接踩住了我的脚,围在我腰上的手也趁机收紧。
我赶紧转头,避免和眼前这张脸亲密接触,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却在那层层包围中,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曾无数次的想过再见面的情形,无数次的练习再见时要说的话,却没有想到,再见是这样的情况。
秦铭身穿软甲,手持利剑,高挑清瘦的身材在人群中那么的醒目。他的头盔已被打落,一头的长发披散下来,衬着那清瘦的容颜更加憔悴。
一个山贼头头模样的人正和他持刀相对,见大家都停了手,开口说道:“把玉叶笛交出来,免你一死!”
秦铭那布满血污的脸上无一丝狼狈,眼睛还是清透得像早晨的露水。他缓缓勾起薄唇,笑得没有一丝杂念,仿佛眼前的不是刚刚还在砍杀的仇人,而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先放了我的部下,我会把玉叶笛给你。”
“将军!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末将誓死不离将军!”
“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四周的兵士纷纷叫喊。
“回去。”秦铭只淡淡的一句,却仿若千斤巨石压下,一干将领,都垂首不语。
“人若亡了,何谈护玉?”秦铭眼中闪过一丝绝决,“回去。”
他身边一个将领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剑指着:“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那股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让我耸容。
熟悉的脸,熟悉的五官,还有熟悉的清澈眼神仿佛都不再那么清晰,只有一张从来没有见过的威严的面庞,带着不容人否定的霸气,那沉淀了无数过往的眼眸,已折射不出真切的光芒。
“专心点。”
月释的扇子在我头上敲了一记,我才发现自己还紧紧的和这个危险的男人贴在一起。
什么呀,搞得我和他是在树上约会一样。我皱起眉头,把身体往后仰,以便能远离那张奸计得逞后笑得无比灿烂却让人无比懊恼的脸。
月释跟着俯身,凑近我的耳朵,轻轻呼着气,笑容变得诡异:“想不想救他?”
我疑惑的看向月释:“你难道不打算救?”
虽然这个男人很没良心,却也不像是见死不救的冷血,当初还从温泉中救我来着。
想到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