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溶月-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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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火王在三天后发布诏令，称濯妃患恶疾身亡，而自己也无心再理国事，传位于王子赤烬。举国皆惊，当然最惊的还是卫盟。
那夜的混乱中，心仪已久的美人被蒙面人劫走，生死不明，他手下的王师亲兵也在与齐修的混战中伤亡大半，万般疲惫地回宫复命时被一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卫兵队拦截，莫名其妙的入了大牢，剩下的亲兵被遣散……一切仿佛都是设好的陷阱，诱他跳入后，等他精疲力竭，然后一举捉拿。
他从守卫的低语中得知火王的诏令，想起那夜濯妃的惨容，面容不由一阵紧缩。她果真死了么？还是她失踪了火王找的借口？赤烬什么时候回来的？赤烬！难怪那个蒙面人的身手这么熟悉！原来是赤烬！卫盟的眼睛突然增大，随即发出一声嚎叫。
听到这声夹杂着悲哀和愤怒的嚎叫声，两个守卫的其中一个轻轻的对另一个吩咐：“看来他什么都明白了，按王的意思，斩草除根。”
―――――――――――――――――――――
从空气潮湿的地牢里出来，心情竟异常地灰暗。
我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还是那么蓝那么纯净，丝毫没有因为那么多的杀戮而变色。
那我的心呢，我的心是否也还能保持那份纯净？
初见时还为车夫的死落泪，为门卫的死懊恼，现在却是出谋划策，导演着无数人的生死。短短几天，这双手，已沾染洗不掉的血腥。
捉拿卫盟是我的主意，用的就是那水阁的百余死士。本来想用他诱出和白渊联络的人，以防有人通风报信，可赤烬认为留着他是个危险，还不如直接斩草除根。我不死心地扮成守卫试探他，可他在听到濯妃两字时心痛的表情狠狠地扎了我一下。我马上后悔自己多此一举，既然潜意识地认为这是个好色莽撞之徒，就那样认为好了，如今见到了发现他是个深情种子，徒然在心里添一道无法抹去的阴影。
还有末了的那声哀嚎，我无法判断他是确认了濯妃的死而悲伤，还是为中了赤烬的计而愤怒。但是不论是那种，对他而言，都是残忍的——因为设局的，正是濯妃啊！
那一刻，我觉得杀了他反而对他是个解脱。人若死了，一了百了，可心若伤了，却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手腕上那缕长长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景祺，纯净如你，肯定不能明白，这权势之争，这仇恨之斗；无暇如你，肯定不能明白人的十指为什么非要去做这些事情……
手心传来一阵温暖，我回过神，看见赤烬的手正紧紧的握着我。
抬头，迎上他深邃的眸。
这几天他忙着招募新兵重建王师，还听了我的建议，准备打造一支由王直接号令的“红军”。红军其实也就是御林军啦，但是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赤烬居然就真命名为红军了。我只能苦笑，毛主席的红色革命之火倒先被我借用了。
“溪儿，在想什么？脸色这么不好？”赤烬的神色疲惫，但还是一脸关切之情。
唉，也是我的馊主意，让他擂台招兵。
赤烬亲任擂主，选出红军百人，再由这百人各选百人，形成王师万人。这样做的好处很多：一是赤烬亲选的红军，肯定对他尽忠，且武艺体现人品，赤烬在比武中可以感受此人品性，对人的武德同时作出测试和考量；二是赤烬新王即位，通过比武，可以在百姓中树立良好的形象。且不说火烈是个尚武的国家，任何百姓若亲眼看到昔日的“第一武将”，今日的火王如此年少英才，都会心悦诚服的。三是红军百人选出的王师万人，或多或少都对选拔自己的将领心存敬意，正好以此分解王师统领一职掌握过多的兵权，且万一红军中有生异心者，也不会影响过大。
可才两天，前来应征红军的就有几百号人，赤烬纵然铁打的身子，也要累垮。
“现在选出了几人？”撇开他的问题，我反问他。
“二十一个。”赤烬歉意的笑：“我会加快进度，早点结束了来陪你。”
“明天起，过了这二十一个的，再跟你比。没过的，连上你这两天淘汰掉的一律编入王师。以后你每选一个，就让他也另起擂台，选拔王师。”我看着赤烬憔悴的脸，轻轻说道，“不然你会累坏的。”
赤烬把我搂进怀里，他结实而宽阔的胸膛平息了我之前的灰暗情绪，我闭上眼睛。
“溪儿，让我也为你做些什么吧？”赤烬低低的开口，话语有些沙哑，“总是你在付出，而我每次都堂而皇之的接受，我……心疼你。”
“是你说的啊，付出比得到快乐。” 我又开始打哈哈。
自从那天赤烬表白以来，我就一直对他的爱意躲躲闪闪。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心头仿佛有那么个结，不解开它，我无法开怀去爱。
“我说的？”
赤烬低吟，突然把我从他怀里拉离，他的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是那个晚上！溪儿你还记得对不对？溪儿……嫁给我！……我要你！溪儿！”
我心里一紧，慌乱地抬头，对上的，是赤烬炽热的眼睛。那眼里浓浓的火焰，似乎要把我熔化。
我顿时心乱如麻。
答应吧，答应吧。我对自己说。
可是张张嘴，却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
赤烬眼里的火一点点灭下去。夕阳把他的身影拖得老长，看上去，竟是那样落寂。
心里被针扎了一下，我慌慌张张的开口挽救：“我……我还要找一个朋友。”
赤烬逐渐涣散的眼神猛地收紧。
“是那个让你伤心的人么？”
让我伤心的人？我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说的是谁，却见他翻起衣袖。那里衣的袖口，分明缝着那块秦铭的签名！
不是被我扔掉了么？后来想找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原来……
我看着签名下面画的笑脸，渐渐幻化成那张一直被我强制排斥在脑海之外的脸，那薄薄的嘴唇正轻轻的叫着：“小希……”
辛辛苦苦构筑的堤坝毫无预见地决了个口子，眼泪直直的流淌下来。
“溪儿，你不是说，如果那人不够爱你，你就抛弃他么？”赤烬抓住我的肩膀，“忘记他，忘记让你伤心的事情。从今以后，让我给你快乐，好么？”
把我搂进怀，赤烬的语调更加激动：“溪儿，我……虽然不一定有他那么好，可是，我一定不会抛弃你，也不会辜负你！我不知道怎样对一个人好才是足够的好，可我会努力……我会努力让你幸福！”
我摇摇头。就算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也不可能忘记他。让我流泪的，已经不是伤心，而是思念！就算他已是别人的夫，我也……想再看看他啊。
那么优秀的他，会选择什么样的妻子呢？他的妻子，可有好好照顾他？总是被我和青青依赖和“欺负”的秦铭，是该找个人好好疼他了……
――――――――――――――――――――
又是一个彻夜。
我跟赤烬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十年的回忆，有甜、有苦、有欢笑、有哭泣，但都是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赤烬是第一个陪我完整地回忆这十年的人。他专注地听着那些很琐碎的往事，听我絮絮叨叨地说着秦铭和青青的点点滴滴。
“溪儿，回忆只会缚住你，你是自由的精灵，不该只停留于过去。”
“不，回忆是我的珍宝，不论去哪里我都带着它。”
“你这样放不开……会很苦。”
“不，这么美好的往事，我不会苦。”
“你……”赤烬皱了皱眉，随即又叹了口气，“我……算不算你那些美好的回忆？”
我看着他黯淡的眼神，心里也叹了口气。这个孤傲冷漠的男人，却在感情上象个孩子。
“你当然不算啦。”我大声说道。
赤烬果然中计，全身一震。
我忍着笑，又轻描淡写地加上一句：“你是我美好的现在。”
赤烬先是一愣，看我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恼羞成怒，却骂也骂不出口，打也打不出手，要不是皮肤黑，估计脸肯定已经是酱紫色了。
我见了更觉得好玩，干脆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溪儿大清早就这么好精神呀。”一个柔柔的女声传来，“我听着也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呢。”
说话间，濯妃款步而入。我自然又是一番目眩神迷，心驰不已。
记得那夜的第二天，我到水阁去见她。火烈王宫很大，却很简单，红墙黑瓦，很少装饰。唯有水阁，翠竹绕墙，碧水勾栏，雕花作窗，琉璃铺瓦，雅致无双。
我的心情却没有因为这无双的景致而变好，因为那天夜里，赤焰说什么也不肯和我一起跟赤烬进宫，却是神情坚定的求我送他去药岛学医。烟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那个机灵抖擞的小刺猬，却深沉冷漠得好像大了几时岁。无奈之下，我只能连夜派人把他送去乐伯那里，并写了封信，请绿鸢象照顾自己的孩子那样照顾他。
但愿他能在绿鸢和乐伯的开导照顾下回到开朗活泼的样子，我在心里暗暗祈祷。
入到水阁，没有看见火王，只见濯妃一人在湖中的亭子里晒着太阳——她倦意很深，倚在贵妃椅上，懒洋洋的如一朵睡莲。我告诉她赤焰去了药岛学医，她竟也没甚反应，只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走般，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而我，就呆呆的在她边上坐了好久。
那次的她，让我一直喧嚣的心平静下来。
所有的思念、伤痛、担忧都在呼吸间卸下。我可以想象那个暖风微醺的下午，乐风遇到绿鸢时的心情；我可以想象我和小烟仰在软软的稻草堆上唱《两只老虎》时慵懒的调子；我甚至可以想象老了的我和老了的青青，在摇椅上织着毛衣，唠叨着孙儿的顽皮……
后来我才知道，火王因为她的忍辱负重、只身涉险，也因为小烟的逝去，一早离宫出走，不知去向。所以她才有那么倦的神色，那么静而无波的心情。当她发现和承认自己的感情了，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人却已无法等待，拂袖而去，这样的悲哀，又如何让人不累，让人不那样的心如死灰。
可现在的她，虽只有短短几天，却已从挫败和无奈中脱身，似蝴蝶破蛹而出，别有另一种轻盈和洒脱。
只见她轻移莲步，如仙子入世，如秋月出云。笑，灿若春花；叹，飘若冬雪。
我又是倒吸一口气。这美人怎么就百看不厌呢？每次看还觉得比上一次更加惊艳。要是青青也能看到就好了，濯妃肯定胜过那个朵儿胶囊广告女主角，成为青青同志爱美之心的终极目标。
濯妃噗哧一笑：“每次看见你们两个，都是一个色眯眯的，一个傻乎乎的。”
我只好很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那被称为“色眯眯”的眼光，嘟哝着：“谁让娘娘这么好看，不看白不看嘛，我还想多看看呢，记牢了以后，也好带着回味回味。”
濯妃看我居然还咂吧了两下嘴巴，更是忍俊不禁：“难怪我们赤烬这么心动，我看着也心动了。”
一听这话，我跟赤烬都红了脸。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是你们不嫌弃，我挑个日子替你们把婚事办了吧。”
啊？我傻眼了，美女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急的，溪儿……还要找她朋友，等她找到了再说也不晚。”
我又尴尬又感激的看了赤烬一眼，原来还是他求婚来着，现在却为了我违心的拒绝起来。
“朋友？”
“呃……是啊，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找到她我才能安心。”我一边说着，一边跑到角落的箱子里翻出青青的画像，献宝一样拿给赤烬和濯妃看。
赤烬翻完那一叠靓女图，似乎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看来如果我去找秦铭，他还是很介意的。我笑嘻嘻地凑近他，挤眉弄眼：“看美女看得心旷神怡了吧？”
“是——”赤烬好笑地看我一眼，“等我未来的王后大人把她带回来，我也好早日完婚呐。”
呀！这个傻乎乎的人居然也会耍嘴皮子了？占了我的便宜不说，还连青青的也占了？我大叫着冲上去拧他的手臂。无奈这个人肌肉硬的像石头一样，我的暴力行为又一次以失败告终。
我正闹得不可开交，却瞥见濯妃拿着那叠画稿发呆。她的脸上神色复杂，像震惊、又像忧虑，像悲伤，又像无奈。
直到我跳到她身边拍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