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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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钧扭过头去,看看身边的这个女人。她也在看他,她的手在死劲捏他,捏得他生痛。他突然觉得自己再也不怕她,不敬畏她。她是柔弱的肉感的健康的正常的女人味十足的女人,是谭书兰,又不是谭书兰。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她面前胆子太小。他被她那些闪亮的盔甲吓着了。如今她的发丝轻抚着他,她的气味熏染着他,他突然感到自己的下身其硬如铁。
盛世钧鬼使神差地一把抓过谭书兰,完全没有征得她同意的意思,一下子就把自己的舌刺进了她的两片唇里。他两只手搓揉着对方的肩背和臀部,让自己的铁棍直抵着她柔软的小腹,把她挤得呜呜呻吟。
第四部分第86节 半截月亮
冰冷的竹林盘上挂着冰冷的半截月亮,冰冷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盛世钧粗鲁地转过谭书兰的身子,把她的棉袄下摆撩上,扯断她的裤带,褪下她的裤子,挕滤难湍茄θ肓怂! �
他感觉到她热烘烘的湿润。三十多岁的女人肉体结实丰满柔软火热全有,遭遇男人使那肉体婉转痉挛,但却完全开放着。他感觉到她的渴望,她的肉体和心灵猛然被打开的狂喜和惊悸。他觉得自己挺入的不只是那么一截六寸的东西,而是他的全部。带着十八年的相思幻觉苦恼担心嫉妒怀恨猜忌倾慕爱怜……如今一股脑全都在那里面作了个了断。他抓住她的一大把发丝,把她的脸朝后仰,冰冷的月光投射在那张痉挛着快活着兴奋着呻吟着的脸上。他再次把嘴压在她无声呼唤着他的那两片冰冷的唇上。
谭书兰感到他口中的津液和他在她体内的那一部分又热又烫。开始她还有人的意识,然后就被那激烈的令人痉挛的冲击带走了,没有边际地被带走了……
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们在小房间里紧紧拥在一起。从那半截入土的黑屋子回来他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在油灯和火盆的橘红色光芒中默默相互打量,想找到什么,可又没有什么想找的。好在那喜欢钓鱼的老汉天一黑就睡,那聋子老妇人又没有声音。整个院子房屋月光竹林仿佛都是他们的,包括厨房鸡窝里偶尔叽叽咕咕的声音,他们完全占有了这里的一切。他们心里默默感谢着那个不幸的主人。他们不去想那具正在腐烂的肉身,他们只想着那个人。是他把他们留下,把这样一个美丽安宁的地方让给他们,让他们去享受他永远无法享受的东西。正是因为他,他们才感到这一切是多么难得。
他们把对方身体的每一寸都抓捏过、品尝过了。特别是谭书兰的手,还有那些手指尖上粉嘟嘟的肉珠儿,让盛世钧恨不得含化在嘴里—那些东西是他多年的梦中佳肴。他们除了偶尔无法抑制的生理呻吟,完全没有使用人的言辞,但每一寸肉体都在讲述争辩宽慰抒发。一时缓缓地侃侃而谈,一时激烈地直抒胸意。当一切都似乎翻腾干净的时候,一条沉静的河流漫展开来,漫展到他们的每一个毛孔,清亮甘甜,让人无法入睡。他们在橘红的昏暗中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就那么睁大了,静静躺着,让那河流漫展过他们的身体,漫展过他们的心灵……
这是我想象的情境。我没法不这样想象。我曾经花费了很多时间来揣摩真实与虚拟的界线,现实与幻想的分野。我对照很多先人的作品,希望他们能给我指出一条道路,使我能够在真实与虚拟、现实与幻想的沼泽中安全地走出来。幸亏我没找到。不但没找到,我还发现先人们也没有找到—我们都是处于真实与虚拟、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囚徒。这让人产生幸灾乐祸的快感。
进一步我发现,即便是在神圣的经书中(佛经就不用说了,它本身就强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虚幻与现实混杂在一起),比如圣经,因为是很多代的先人们要把神的事迹和神的话语传达给后来的人类,而且还必须用人可能理解的语言记录下来,流传开去,所以那些文字所传达的,依然很难廓清横亘于人与神之间、短暂与永恒之间、真实与虚拟之间、现实与幻想之间的迷雾。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产生那么多解读的歧义,产生那么多的哲学流派和宗教派系,也让莎士比亚,让歌德的《浮士德》,让但丁的《神曲》,让卡夫卡,让《日瓦戈医生》,让《百年孤独》……搅合在人、神、魔的争斗里,分不出灵与肉,实与虚,有和无的真伪……上帝是在我里面吗?还是我就是上帝?二元吗,多元吗,还是一元呢?
科学呢?以实证为首要,或以证伪为主旨的科学呢?我们不要用有感性色彩的人的话语,用冷冰冰的符号怎么样?比如天文学、地理学、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生理学……我们由此表达出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吗?我们不过是把自己跟自然,把主体与客体人为割裂,硬性规定了有一个绝对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物质世界存在而已。是那样吗?我思故我在,还是我在故我思?宇宙大爆炸之前是什么?宇宙里的秩序是怎么来的?就是在那个科学的经验的客体世界里,我们依然无法穷尽真理,依然无法解决人的最高最终极的问题—我是什么?我是谁?如果我是猴子变的,那么我的情感和灵魂的物质载体是什么,它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除了物化的这一部分,还有灵魂的那一部分?
最后,我们只好耍赖说,人就是这样的。咱们不讨论本体的问题,咱们只讨论可以操作的那一部分,其它的留给后人去。哲学由此终结。
但是,说到底,我们到哪儿终究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我们人除了有人性的一部分—就是孔子说的食色性也,还有神性的一部分,那就是我们的灵。只是我们天天注意到的只有人的那一部分:吃喝呀、事业呀、爱情啊、玩乐呀、思考呀,我们都很在意,可我们的灵却是混沌一团。
你看,全部人类的历史,都可以说是一部希望找到有序的历史—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道教、儒教……君主制,民主制,三权分立,多党组阁……哲学、科学、美学、心理学……没有哪一个,不是想变无序为有序,想让人脱离无序的掌控,回到有序上来。可我们回来了吗?没有。我们依然二律悖反,在那无序力量的掌控中,苦苦挣扎,难以自拔。我们有那么多的问题无法解决,解决了这个,又起来那个,不断循环。人说:无数相对真理的总合就是绝对真理。那么,总合的点在哪里?什么时候到来?你总不能宽慰自己说那是无限远,别着急,咱们天天在接近—自己给自己画饼充饥吧?
我们找不到一个绝对的人为标尺来测量我们自己和我们这个世界—除非你承认在这有限的宇宙之外,在“我”之外,还有一个永恒的力量存在。就象像格尔说的“绝对理念”,就像朱熹说的“理在气先”,就象你所好奇的宇宙大爆炸之前有个什么的那个东西。或者像黑洞(一个拙劣的比喻),一切物质在那里都成了反物质或非物质。也像中医说的经络,它就在那里,可你怎么也实证不到。
那个力量无形无声,永恒无限,不可实证(有),也无法证伪(无),但你却能感受到它,体会到它。
为什么?
因为人有灵魂。
第四部分第87节 到此为止
为什么?
因为人有灵魂。
灵魂是什么?就像我们问爱与恨是什么一样。它是意识、动机、情感、思想、精神、意志?就到此为止了吗?它怎么来的?核氧核糖核酸、蛋白质、细胞、基因?为什么会这样?
你能回答出个所以然吗?
你无法回答这个所以然。
我们人的聪明智慧就停留在这里。停留在真实与虚拟之间,停留在现实与幻想之间。我们的一切发明发现都在希望到达彼岸,可我们却无法到达那里—至少今天没有到达那里。以后呢,会到达吗?我们强调人定胜天,所以才有那么多聪明智慧的人企图成为神或神的代言人,成为超人,神仙,成为你我的精神领袖—虚拟替代了真实,幻想替代了现实,短暂替代了永恒,无序替代了有序,我们拼命挥霍我们人的想象和欲望,打开那只潘多拉盒,到头来我们才发现,那是灾难。
我很庆幸我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在此岸的囚徒。
我的肉体到达不了彼岸。
盛世钧和谭书兰他们在这个小寨子里住了一个来月。这是他们肉体和心灵的蜜月。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山坳中,他们说了很少的话,做了很多的动作。他们融化在那里—小院子厢房的小房间里,有时是在盛世钧这边,有时是在谭书兰那边。白天黑夜他们都在一起,光着身子,穿着衣服,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他们都知道这是个梦,也只能是个梦。梦中他们在一起,腾云驾雾,笑、哭、滚、翻、拱、抓、捏、吃、咂、吮……他们不想多说话,只想多动作,想让这个梦更长一点,生怕惊醒了它。
盛世钧拼命嗅着谭书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梦里他没有嗅到气味,这次他不愿意留下遗憾。他像是要把她一辈子的味道都留下来似的,拼命吸。他完全不想盛家大院,盛家坟山,巴渝的小院子,丝绸铺,火柴厂……他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他觉得谭书兰也是这样的。这从她的眼神气味声音动作中都体察得出来。但他从来没问过她是不是这样。他不想证实什么,只想就这样随意而去。
跟盛世钧能实实在在嗅出味道不一样,谭书兰常常看见自己是飘着的。在这个小院子里、水田里、溪流里、竹林盘里,跟着他,在他身边,雾一样的飘,没有形状也没有实体。她把自己聚不拢来,每一个细胞仿佛都是散着的,找不到着力点。本来在望龙镇盐行见到盛世钧,见到他那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她心里发痛,只想把他搂着。不是想宽慰他—她知道宽慰在这里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她只是想跟他亲密一些,相互感到有支撑。她也需要这样的支撑。孔嘉惠也是她的朋友,她们之间的默契是两个女人之间的默契。用世俗的眼光看,往往以为夫妻关系是更亲密的关系,其实从心灵的深度和广度上讲,也许朋友的默契大大超越了那种婚约的利害关系。她对孔嘉惠死的伤心和悲哀中还有一种对生命无常的哀恸—对人对己。这是她第一次在盛世钧身上看到了恐惧和虚弱。他那什么都不信的过去仿佛“咔嚓”一下在这里被剪断了。他的茫然无助惶恐空虚一下子被翻腾出来。她不愿意看到这个。她很高兴她能像现在这样,分散得如气体般围着他,无孔不入地深入到他里面去,深入到他的肉与灵中间,被他呼吸,被他抓捏,被他搓揉得粉碎。
火盆里的杠炭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小屋子里温暖如春。谭书兰依然每天做祈祷,有时就光着身子,一点没有亵渎神明的感觉。盛世钧有时坐着,有时躺着,在她身旁看,看油灯的灯芯和火盆里杠炭的橘红投射出她肉体的轮廓。她让他看。上帝就是这样创造的她。她高兴自己明白了一些以前没有明白或者是害怕明白的福音的秘密,关于灵魂与肉体的秘密。这秘密应该是人的最大秘密,上帝造就我的最大秘密。神的智慧比人转述的要多得多大得多。神是读不完的,明白不完的,人那点智慧能知道多少?她以前自以为读懂了的和思考到的是那么小那么少,二千多年前的人会比她得到的更多吗?神派他的儿子耶稣到了他们中间,在十字架上成为基督,这一切他们做了很多的记录。但耶稣给他们带来的一切他们真的明白了吗?他们的记录不过才这么一本书。而且还是由男人们记录的。她是个女人。这三十五年的女人历程到现在突然有了这样的经历,这是神要给她的。她知道自己不能完全明白,但她能够沉浸其中,她能够—这也许就是答案。
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一点遗憾。他们觉得是时候了的那一天突然就来了—周老把子回来了。彼此见面,有如隔三秋的快活。他们收拾行装,上路,脸上心中一片光采。周老把子感慨说:“本来以为你们遭整得要死不活的,结果看你们还活得那个光鲜!”他们听了心里就笑。
过了危险的山区,进入平和的乡镇,周老把子吞吞吐吐好几回,终于还是把那个掌柜要他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