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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烟-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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霾坏健!   �
    快过春节,庙堂镇街上反倒是一片清闲景象。这几年老天爷作美,风调雨顺,周遭乡下家家户户日子都不错,兵灾离这里还很远,和平的日子从来是川北山区最大的福气。一入冬,山民们有吃有喝,都挕诩依锊淮蟪隼础!   �
    往常最热闹的庙堂码头,一到年关就开始冷清下来。从水路来赶船送货的,从陆路来赶马帮转运货的,水里岸上,下力的跑腿的掌柜的,连那些打莲花落的讨口子在内,多多少少都得了一年的辛苦钱,欢欢喜喜回家团圆去了。几家花坊的生意也清淡下来,姑娘老鸨都在准备自家过年的物什,花花绿绿一堆单身女子自己给自己找快活,免得见到人家团圆心酸,心头不安逸。    
    码头口子上的茶馆里空捞捞的,见不到茶客。老板曾胖子这几天也轻闲得很,生意有一搭没一搭的。熬到下午时分,他看见一条送年货的船靠了码头,下来一个单身的三十来岁的婆子妈,挎了个包袱,怀里还抱了一个奶娃。开始他还以为是哪家走人户的,想想又不对—婆子妈走人户独自一人抱个奶娃算什么事?仔细打量,见那婆子妈下了船,东张西望着往上走。脸貌是不认得的,衣服还干净,头上却没有缠头,知道是下江来的了。花坊姑娘的妈?不像。要是姑娘的妈,哪奶娃又是哪个的?他正没事找事琢磨着,那婆子妈已经来到跟前,一口下江口音问道:“请问大兄弟,庙堂盛家往么子走?”    
     “哦……盛家?哎呀,”曾胖子的招牌就是“哎呀”,那尾音是朝下滑的。庙堂街上一听这“哎呀”,就晓得是曾胖子来了。“庙堂有好多盛家,你这是找哪一家?”    
    婆子就有点慌,说:“哪一家……我也不晓得……有好多家?天!”    
    曾胖子道:“哎呀,莫慌莫慌。这里的盛家我都晓得,你坐下来,慢慢说清楚,咋个回事?”    
    婆子看了看曾胖子,却不进去。    
    “呃,你是信不过我么?哎呀,我这是坐商,跑不脱的。”曾胖子笑道:“我们曾家在这里也是七八代人了,有田地的,未必哪个还敢当人拐子么?”    
    婆子见他这么说,笑笑,看看四周,进去坐了,从奶娃身上掏出一块碎布条:“阿弥陀佛,我这也是帮人的……”    
    曾胖子读过几天书,平时就喜欢在南来北往的人客面前卖弄。看了布条上的字,念道:“盛……月。”见那个“珪”字有点生,读“圭”么?四川人不识字认半边,似是而非—曾胖子就说:“等一下儿,这个字不好认,我去查一下。多认一个字,那是多一份学问呐。”说着到柜台上找出一本翻烂了的字典,篆、楷、行、草,样样齐全,默了一阵笔划,翻查开去:“……哎呀,有了。这个字嘛,”摇头晃脑读了起来:“同圭,玉制也,锐上方下,曰珪—这是说上面是尖的下面是方的。其义:圭锐象春物初生。”这分明是这奶娃的名字,庙堂哪家姓盛的有这个本事咹?    
    


第三部分第66节 几分答案

    说道这里,曾胖子心头已经有几分答案了。可心里好奇,还想多听点龙门阵,又问道:“请问大姐贵姓呐?这是哪个给你的?帮人办啥子事咹?”    
    “免贵姓苏。我是吃斋念佛的,要不哪个来做这个事?造孽,这娃的妈没了,爹又寻不着,是我一个师姐抱来的。听我师姐说,这娃娃的命是块金表换来的。我那师姐年纪大了,还有一大家人脱不开身。我是苦命人,上下不靠的,反正没事,就走这一趟。从汉口来,这一路,阿弥陀佛……”    
    盛珪月就这样回到了盛家大院。    
    盛老太爷当年由皇上赐给的那块金表,传给了盛世钧,盛世钧又传给了盛代明,盛代明大概在某个紧急的时刻把它给了自己的妻子当应急用,殊不知救了女儿一条命。那金表也就这样流失了。    
    盛珪月回家的传奇被曾胖子加工后一直在庙堂流传至今。    
    孔嘉惠紧紧抱着盛珪月,眼泪落个不停。这孩子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怀抱,快两个月大了吧?哪些人喂过她?脸貌上依稀有着盛家的影子,更多的是像她妈还是他爹?    
    “奶子找好了没有?奶子来了,赶忙领给我看看……喊她们先挤一碗,我要尝一下,味道不好的要不得。”老太太这两年本来是不管事的,今天也顾不得了,发了一串的指令,忙得盛福他们团团转。    
    “阿弥陀佛,硬是有菩萨保佑呵!”老太太返身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婴儿,落下几滴老泪。“阿弥陀佛,她这是穿百家衣,吃百家饭啰……造孽造孽!看娃娃这个样子,身体弱得很啰,月子里头遭了罪哟,造孽造孽!乖乖儿哟,你爹娘不晓得造的啥子孽哟!看把你……”    
    谭书兰也赶来了,是盛世钧叫小三子快马通知的。盛代明是她当年的得意门生,出国也是她穿针引线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盛世钧和谭恭仁在书房问了半天苏大姐,她知道的也不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谭书兰赶来又问了一阵,苏大姐还是那些话。她走后,谭恭仁想了一阵,说道:“看起来……那个拜托苏大姐师姐的人谨慎得很,半点口风都没露。唉,看样子,代明是回国来了,恐怕还跟那些……赤色份子……绞到一起了。”    
    盛世钧一脸铁青:“是说这两年多没得他的音信,结果他……咳!这么大的事,他……天—这娃娃硬是狠得下心!我倒不管他这样那样,他就不想下家里人。老太太想他,忍到心头不提。嘉惠……唉!这种儿子,真是不生的好!”    
    谭书兰沉默着。她来的时候听小三子说盛代明的娃娃被抱回来了,没有了娘。她就猜到盛代明恐怕有事了。盛代明出国前她还千叮万嘱的叫他不要去参加那些党派,看来他……    
    盛世钧见他们都不说话,沉默了一阵,喃喃道:“他要是真进去了,恐怕……”    
    谭恭仁道:“这个事千万不要跟老太太和嘉惠说得太透了。你也不要……呃,先不先下定论。唉,没法……这是我们管不到的事……就当……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这是祸啊,哪里来的福?”盛世钧皱紧了眉头。    
    谭恭仁长叹道:“唉,代明是个聪明人哪……看看报纸上讲的,局势这个样子,我前一向担心的,说来就来了哦……”    
    谭书兰一直没说话。    
    盛世钧看看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末了道:“这个事怪不到别人,我当年还不是激动了一阵……现时而今是个青年,见了些世面的,恐怕都要卷进去。代明那娃娃,心里头也是个爱激动的……只是……”    
    正说着,孔嘉惠进来。谭书兰问:“那娃娃咋样了?”    
    孔嘉惠:“奶子找好了,吃了个饱,睡了。老太太要去带,说她夜里警醒,让奶子跟娃娃睡她隔壁……你们这里,找出点啥了?老太太也惦记到的,说她脱不开身,一下儿要我去跟她回话呐。代明他这是咋个了,做出这么个不着天不着地的事?”    
    谭书兰拉着她坐下,把问苏大姐的话说了一遍,道:“看样子,代明和他这个妻子是跟那些激进的人一起,惹了些麻烦……“    
    孔嘉惠就有些坐不住,问道:“他……”见自己有些失态,又坐下,叹口气道:“看报纸上面讲,死了好多年轻人……代明他……”    
    盛世钧担忧道:“这些消息老太太不晓得吧?”    
    孔嘉惠摇摇头:“老太太这几年眼不好,不看报了。只是她老人家耳朵好到在,不晓得她听到些啥,这一向说了好几回,担心……唉,这个娃娃哟,咋个一封平安信都没有!”    
    谭恭仁:“是啊。怕是……他有他的难处哦……”    
    沉默了一下儿,谭书兰道:“天不早了。爹,我们回吧。”    
    送走了谭家父女,盛世钧对孔嘉惠道:“我们一起到妈那里看下儿。”    
    出了草香园,一股寒风吹来,两个人一起打了个寒战。盛世钧搂过孔嘉惠,将她身上的皮袄紧了紧:“冷啵?”    
    孔嘉惠靠着盛世钧,摇摇头,眼泪涌了上来。    
    盛世钧紧搂着她,啥也不敢说……    
    过了好一阵,孔嘉惠掏出手绢,仔细擦干了脸,小声道:“走,老太太还……”又忍不住哽咽了一阵……    
    盛世钧用左手环着她,右手紧着她的衣领,慢慢朝老太太那里去。走了一阵,低声说道:“你心里……我晓得。代明的事,只得朝好里想……就是谭先生说的,他一定是有他的难处,要不然他不得这么做。现在外面已经乱起来了,他……我晓得,是想做点大事的。做大事的人,心肠要硬。不像我—老太爷早年就说我做事没得常性,心软手不辣。没得常性做不了学问,心软成不了大业。老太爷带系我躲到这山旮旮,就是晓得我成不了器,图个安稳就是了。代明那娃娃像你,忍得,苦得,嘴巴不说,心头认准了的,硬是会走到底……”    
    孔嘉惠听了心酸,搂着盛世钧的腰喃喃道:“……像你这样也好啊……我才不想他做啥子大事呐。就是他要做点事,为啥不做点安稳的,非要去……”    
    说到这里,盛世钧不知怎么一下子想起了米家柱……半晌,叹道:“是啊,这些娃娃是咋个想的,我们是搞不大明白了啊。”想了想,又道:“我们这几个娃娃,代君最懂事。这回趁代君出嫁,把代礼也送到蓉城去念医科。医科最保险,华西学堂的医科是出了名的,管得也严。沈家那边我去打招呼,你们孔家在蓉城也有人,两边管到他,再有代君在那里,就放心多了。不能让他也走偏了。你说咹?”    
    “这个……”孔嘉惠有点舍不得。    
    


第三部分第67节 代礼十八

    盛世钧:“代礼十八了。我看他那个样子,也是有点坐不住的了,莫要学了代明。这里还是太小了些,学的东西也到头了。他一天到晚乱想一气,还不如给他找个难做的,让他钻进去。你看谭小姐,要不是学医,信了基督,依得她那个天性,不造反才怪,对啵?”    
    孔嘉惠眼泪还在眼眶里,听了却笑了起来:“都是你在说。书兰那天性哪里就是造反的?”    
    看见孔嘉惠心头开了,盛世钧也高兴:“嘿嘿,她一是学了医,二是入了教,要不然……嘿,难说得很。谭老先生当年恐怕也是看到服不住她,才早早让她走了这条路啊……”    
    孔嘉惠想了想,不知什么画面来到眼前,心里猛然一紧,眼泪又涌出来:“也是啊……我们咋个就没得谭先生的远见呐。要不然,代明他……”    
    “不说了,不说了。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嘛……”盛世钧连忙道,“你看你……”    
    “妈……”盛代君叫她母亲的声音轻得很,但麻姑还是听到了。十七年了,这是盛代君长大后母女俩头一次见面,也是女儿头一回叫亲生母亲“妈”。    
    院子内外静悄悄的,屋里就她们母女二人。听到盛代君叫“妈”的声音,麻姑心头原本堵着的一腔怨气一点点消散开去,一股股辛酸劲儿却涌了上来……    
    再过几天,盛代君就要出嫁到蓉城的沈家。新郎沈质言已经从蓉城赶来,包下了通巴旅馆,准备迎娶盛家的新娘。昨天吃过消夜,盛代君抽空对孔嘉惠说:“妈,走之前,我要去见一下儿她……”    
    孔嘉惠沉默了好一阵,说道:“那是那是,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去。我们还担心……一直怕给你提,怕你……唉,是该见她,是该见。我这就去给你爹说,喊他去……”    
    盛代君拉住孔嘉惠:“老太太那里……就不提了吧,免得……”    
    “那是那是。”孔嘉惠一把抱住盛代君:“乖儿啰,你硬是……我的乖儿啰……”    
    孔嘉惠把这事告诉盛世钧,盛世钧托人找麻三爷,安排在平安场的一个僻静的小院让盛代君和麻姑她们母女二人见面。    
    盛代君懂事以后,她对她亲生母亲知道了更多,再也不在家里的大人面前提起这个事,只是跟驼子说说,听听他阴悄悄打听到的有关她的生母麻姑的消息。盛代君和驼子的友谊就是这样产生的。读书上学堂以后,她也跟自己的老师谭书兰说几句,听听她的意见。为这个事,谭书兰还专门托人到上海给她买了一套《中国妇女史》,说那上面的道理比她这个学医的老师讲得好。盛代君后来成了我的外婆,这套《中国妇女史》我都见过,繁体,竖排。从古代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从中国妇女缠足到婚姻,有三四十万字吧,谁写的我忘了。外婆到老了还常常躺在床上看—吃着她自己做的精美小菜,抿着小酒杯里的泸州大曲,点着一支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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