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叙传-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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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索洛蒙差不多是在为韩叙举行的各种辞行活动中露面最多的美国 官员,但尽管如此,他仍然在韩叙动身前以自己的名义举行了一个告别晚宴。晚宴被安排在 了华盛顿著名的“小白宫”饭店,那是一家考究的法国餐馆。索洛蒙的菜单中包括生菜沙 拉、什锦肉饼、烤鱼排、黑白蛋糕和奶油梅子,即使是白宫国宴上的菜式也不会比这更讲究 了。包括原助理国务卿西格尔在内的19位朋友应邀出席了那个晚宴。索洛蒙在致辞时回顾了 自己和韩叙之间长达16年的友谊,他还表示,他不希望看到中美关系因为眼前的变故而受 到真正的伤害。
向总统布什辞行的活动被安排在了8月14日。有关计划中还包括韩叙与斯考克罗夫特在白宫 共进午餐,这显然可以被理解为是总统本人为韩叙举行的告别午宴。在上甜食之前,布什在 一间安静的小会客室中会见了韩叙。布什不仅为他们的会面准备好了咖啡,而且还让白宫摄 影师为他们拍摄了合影。照片后来是由斯考克罗夫特在12月份访问北京时交到韩叙手中的, 布什在照片上写了这样一句话:“就此道别,祝你好运。”见布什与韩叙1989年8月 14日合影照片(本章首页)。半个小时后,当韩叙走出小会 客室时,甜食刚好被端到了餐桌上,而斯考克罗夫特则继续陪同他用完了午餐。这也许是布 什在当时的情况下惟一能够选择的向一位老朋友表达友情的方式了。当然,这次会面是不对 外发布消息的。
两天后的晚上,韩叙在中国大使馆为美国各界人士、驻美使节以及华人代表举行了历时近五 个小时的告别招待会。新华社在当天发布的有关消息中说:一共有“近千人出席了招待会” 。见1989年8月18日《人民日报》。尽管没有比副国务卿伊万·赛林和助理 国务卿索洛蒙更高级别的政府官员光临中国大使 馆了,但人们在招待会上看到的各界要人却不胜枚举,比如前国务卿基辛格和黑格、前 国防部长埃里奥特·理查德森、前参院领袖曼斯菲尔德和斯科特、科学院院长弗兰克·普雷 斯、工程科学院院长怀特等,当然,《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索尔兹伯里也是当晚的客人之 一。会场上的气氛非常友好,人们竞相同韩叙夫妇合影留念。美国“苹果”电视台在新闻节 目中报道了招待会的情景,它很容易使人联想起在过去的四年间中国大使馆宾客盈门的盛况 。如果说这让人们意识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中国在美国仍然拥有很多朋友。第二天出版的 《华盛顿邮报》也对韩叙的告别招待会做了详细报道。尽管文章提到了布什政府中的高级别 官员没有出席昨晚的招待会这一事实,但它同时也写道: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在此前都以个人 的和非公开的方式与韩叙道了别,其中包括总统布什、副总统奎尔、国务卿贝克以及参众 两院的领袖们。1989年8月17日《The Washington Post》。
8月18日,这是韩叙和华盛顿最后说再见的日子。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边用早餐边听秘 书读报。9点钟左右,他走进了大使办公室,开始阅签他离开华盛顿前的最后一批电文。两 个小时后,他完成了这项工作,而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为自己四年的大使生涯画上了一个句 号。
韩叙夫妇是在当天中午离开华盛顿前往纽约的,就像上任时一样,他们仍将取道这座城市和 旧金山回国。尽管他们在前一天晚上已经采用了一种被叫做“开门迎客”的方式和使馆的同 事们正式道别了,这是驻美使馆大使离任时的惯例。通常是由大使夫妇在办公室向 使馆工作人员告别。但是当他们的车启动时,不少赶来送行的人还是流下了眼 泪。惜别之情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毕竟,过去的四年不论对谁来说都是一段格外难忘和 值得回味的日子。
六天后的下午,他们乘坐的CA982航班飞离了美国的西海岸,而对韩叙来说,则是飞离了一 个 他曾经工作过近10年时间、访问过它的40个州并且做过230多场演讲的国家。就像他在棕榈 滩论坛俱乐部演讲时所说的那样,他是带着相当复杂的心情离开的。“韩叙应当是我们中间 最痛苦的人,”尼克松后来曾经这样对前去拜会他的朱启祯大使说,“因为他是在中美关系 最好的时候来的,但却是在这种关系最坏的时候离开的。”采访朱启祯谈话录音 。痛苦,这的确是韩叙在当时最 深切的感受之一,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未来抱有乐观的期待,而这种期待来自于一个坚定的信 念,即良好的中美关系能够给这两个国家的人民乃至整个世界带来福祉。他相信越来越多的 人都会对这一点深信不移,尽管这可能意味着双边关系还要经历更多的曲折,意味着人们还 要为消除敌视、偏见和误解付出长久的努力。
第六部分十一 最后的日子(1)
(1993年11月—1994年7月)
——1993年11月出访南亚三国时感染甲型肝炎
——1994年2月住院治疗
——1994年5月出席对外友协全国理事会会议并做工作报告
——1994年5月下旬会见美国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等美国客人
——1994年5月26日在医院度过70岁生日
——1994年6月发现患淋巴癌
——1994年7月19日在北京病逝
——各界人士对韩叙的评价和缅怀
韩叙在11月16日刚刚从伊斯坦布尔回到北京,但他一周后又陪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 议主席李瑞环开始了为期20天的南亚三国之行。在1993年的最后两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他 都是在舟车劳顿中度过的。
“出访是很辛苦的事,尤其是对像韩叙那样一个快70岁的人来讲,”现任对外友协会长陈昊 苏说,“他要带团,要与不同的人会谈,甚至还要演讲,这其中的辛苦局外人是很难想像的 。”采访陈昊苏谈话录音。过度的疲劳显然降低了韩叙的抵抗力,这使他成 为一个易感染的人。在陪同李瑞环访问南 亚三国期间,他出现了严重的腹泻。当然,他没有告诉其他人,他只是用随身携带的药物控 制了一下。但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肠道感染,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感染的是甲型肝炎。人们 完全有理由这样想,如果他没有在这次访问中感染,或者是他及时发现了病情的话,以后的 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
韩叙在代表团回到北京后的第二天就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他 从来没有在出访结束后让自己 休息几天的习惯,况且年底年初的安排总是比平常更紧张。忙碌使他对肝炎的一些早期症状 毫无觉察,倒是他的一些同事看出了问题,友协副会长苏光回忆说:“他变得比以前容易 疲劳多了,有一次开完会时,他甚至都没有力气从椅子里站起来。”采 访苏光谈话录音。
大约一个月以后,他的鼻子常常流血不止,继而又开始腹泻和发烧。2月14日,医生要求他 立即住院治疗,他看到自己的诊断书上写着这样几个字:慢性肝炎急性发作。院方在做了进 一步检查后又将诊断结论修改为急性甲型肝炎。
韩叙在住院的前一天召集了一次党组碰头会。在向大家交代过工作后他这样说:“请大家不 要到医院去看我,不必为此花费时间,我会很好地养病的。”
葛绮云带上一些日常用品搬进了韩叙的病房,她打算在他身边日夜守护他。最初两周的情况 相当令人乐观,验血结果显示韩叙的黄疸和转氨酶指标明显下降。他的精神看上去也越来越 好,以至于他认为自己已经可以恢复工作了。当然,在大多数情况下他只能通过电话和同事 们讨论问题,但他的秘书却开始带着需要阅批的文件或信函频繁地出入医院。即使在不工作 的时候他也有很多安排,比如他开始阅读一位同事送来的书稿——《现代国际礼仪知识》, 因为他答应为这本书作序,此外他每天都要研习书法,并且热心地为那些希望得到他的作品 的人题字。
医生们是不喜欢看到自己的病人把病房当成办公室的,但韩叙暂时还没有得到他们的警告, 因为他们对他的恢复状况的确比较满意。3月上旬,医生决定将对他的护理等级从一级降为 二级,这意味着甲肝对他将不再构成威胁。但医生同时又告诉他要做好长期住院的准备,因 为这次感染显然使他体内的乙肝病毒变得活跃起来,因此有必要把乙肝也彻底治疗一下。韩 叙接受了医生的建议,但他希望自己能主持即将在5月上旬召开的对外友协全国理事会以及 纪念友协成立40周年的庆祝活动,他甚至还希望出席6月份在科罗拉多州举行的美国企业研 究所世界论坛大会,他是在3月下旬接到美国前总统福特的邀请的,后者希望他能作为自己 的客人参加这次会议。当他就上述想法征求医生的意见时,他竟然得到了允许,当然前提是 对他的治疗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外交部也不认为韩叙在三个月后出国会有什么问题,有关部门很快就批准了他提出的关于参 加美国企业研究所世界论坛大会的申请。当韩叙写信告诉福特自己准备接受邀请时,他的心 情好极了。在他看来,住院最多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而且这个小插曲眼看就要结束了。 他开始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工作上,其中也包括为老朋友们做出各种安排。
美国马里兰大学的华人教授吴京生正在组织海外的华裔知识分子筹备成立“中华国际科学交 流基金会”,韩叙认为此事非常重要,他打算向国内的金融界人士和社会知名人士推荐这一 计划,以争取后者的支持和响应。当吴京生于3月中旬抵达北京时,韩叙安排他会见了全国 工商联主席经叔平。吴京生在事后曾专门打电话对韩叙说,他同经叔平谈得好极了,会见的 结果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祖籍为四川郫县的英籍女作家韩素音打算在成都设立一个“文化中心”,她的这个计划得到 了韩叙的热情鼓励,这成了他们几个月来在信函中不断讨论的主要问题之一。不过韩叙还打 算为韩素音做更多的事情,比如请中国驻美使馆为她组织一场招待会,以祝贺她在不久前完 成的《周恩来传》英文版在纽约成功地举行了首发式。他还敦促国内有关部门尽早向韩素音 发出出席将于第二年在北京召开的世界妇女大会的邀请,以便她来得及在繁忙的日程中做出 相应的安排。
此外,美国的华裔企业家严允泰打算到国内投资,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副主席阿曼森夫人希 望在6月份到北京看看老朋友,俄克拉何马州的著名石油商罗伯特·赫夫纳 Ⅲ——他在两年 前曾积极游说美国总统和国会不要在延长中国最惠国待遇时附加有关人权条款——也有同样 的打算……而所有这些都是令韩叙格外牵挂的事情,即使他已经住进了医院,他也不 想让任何一个曾经在关键时刻或关键问题上为发展中美关系尽过力的老朋友有任何遗憾。吴 京生教授在韩叙逝世后所写的一篇回忆文章里这样说:“他永远是那样认真负责,永远是那 样忠于组织,也忠于朋友,就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不肯稍有松懈。”
但有关老朋友的消息并不都是令人愉快的,4月24日早晨,韩叙从美国之音的英语新闻中 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美国前总统尼克松于两天前在纽约逝世。时间带走了又一位打开中美 关系大门的重要人物,就像它曾经带走周恩来和毛泽东一样,而这个人再也不会坐在他在纽 约或新泽西的家中同朋友们纵论天下大事了。“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好,脑子里一直在想发给 尼克松两个女儿的唁电的内容。”韩叙在25日的日记里这样写道。他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写完 了那两份唁电,在那两天里,他经历的无疑是一个略带伤感的充满回忆的过程。也许不只是 尼克松,20多年的时光已经把他和他的很多朋友都变老了。
就在尼克松辞世的当天下午,国务院副总理兼外长钱其琛向对外友协的党组成员宣布了韩叙 不再担任对外友协会长职务的决定。考虑到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中央希望他只负责全国政 协外事委员会的工作。韩叙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他提出的惟一的请求,就是能够在即将 召开的对外友协全国理事会上继续履行完自己作为会长的职责,这是他所选择的结束自己任 期的方式。
5月3日早上,医生在做每天的例行检查时第一次发现韩叙出现了腹水,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如果说在此之前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怀疑他正在一天天康复的话,那么这个事实则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