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叙传-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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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次演讲是韩叙所选择的向美国人民告别的方式的话,那么他无疑获得了成功。尽 管他还不能改变所有人的看法,但他至少让他们完整地了解了中国人的看法。
作为结束大使任期的另一种方式,韩叙需要向外交部提交一份离任报告。在通常情况下,强 调稳定和发展中美关系也许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在美国对中国实行制裁,或者说在民意 调查表明美国对中国抱有好感的人已经从1989年2月份的72%下降到7月份的31%的情况下,仍 然坚持这一看法显然需要理智和勇气,而这恰恰是韩叙的离任报告的主旨。
他在报告中指出,安全因素以及中国对美国的技术、资金和市场等多方面的需要,决定了中 美关系具有特殊重要的地位,但双方在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上的对立及差异,又使这种关系 具有相当复杂的特性,而这恰恰是中美关系的基本状况。韩叙说,他从事对美工作的“一个 最深刻的体会”,就是对此要“始终保持清醒的认识”,这既包括“在两国关系发展时不盲 目乐观”,也包括“在关系受挫时不丧失信心而放松努力”。当然,他在报告中也分析了当 时在中美关系中存在的一些不利因素,比如“国际大气候的变化”以及“国会对布什政府的 牵制增大”等等。他认为这些因素有进一步增强的趋势,这不仅有可能导致双方之间摩擦的 增多,甚至还有可能酿成危机。但他同时指出:“共同利益对双方的分歧与矛盾又形成重要 的制约因素。只要双方都认识到保持中美关系的重要性和不使事态发展超过一定限度的必要 性,中美关系即使出现像目前这样的危机,经过双方的努力,最终也是可以克服的。”
在对布什政府的对华政策做出分析时,韩叙说:鉴于总的国际局势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同时由于两国间存在着重大的战略和经济利益,因此,“重视发展与中国的关系仍是布什政 府对华政策的主要方面”。此外,他还谈到了布什个人态度的影响,他说:因为过去的经历 ,布什“对中国有一定感情”。正因为如此,他在报告的最后建议道:中方应“从现在起就 着手中美关系的修复工作”,并且“力争在布什任内使中美关系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在 谈到开展修复工作的具体措施时,韩叙说:在中美高层互访被冻结的情况下,“可考虑采取 各种其他方式保持两国领导人之间的联系”,同时,中方还应该积极邀请对华友好的议员、 知名人士以及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访华。以上均见韩叙所写离任报告。
事实上,设法保持两国领导人之间的联系以及安排一些重要人物访华,这正是韩叙在离任前 忙于做的两件事。7月28日,他再次帮助布什向邓小平转交了一封长达五页的私人信件。布 什在信的开头把邓小平称作“亲爱的朋友”,他说:“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这样的。” 陈永祥主编《布什与中国》,第116页。而这种不间断的对话的确使双方对改善 双边关系保持了必要的信心和耐心。
与此同时,韩叙开始争取前总统尼克松在不久后访华。8月3日,他在尼克松位于新泽西州的 家中和后者详细讨论了有关计划。尼克松不仅接受了这个邀请,而且他还在当天晚上为韩叙 举行了一次有六位男士参加的告别宴会,他们当中有尼克松时代的美国驻北约大使罗伯特· 艾勒沃斯以及新任助理国务卿理查德·索洛蒙。就像四年前欢迎韩叙到任时一样,尼克松依 然喜欢以安排这种小范围的私人聚会的方式来表达他和韩叙之间的非同寻常的友情,而这同 时也是在告诉人们,他不会因为中美关系出现了暂时的挫折就改变他对待一位老朋友的态度 。
第六部分十 出使华盛顿(下)(5)
另一个接到访华邀请的人是前国务卿基辛格,他同样很愿意为改善中美关系到北京走一趟。 就像尼克松在那天晚上所做的一样,基辛格也为韩叙举行了一个告别晚宴,但与尼克松不同 的是,他邀请了近40位朋友出席宴会。如果说这种安排给人们留下了什么深刻印象的话,那 就是中国大使又像以前一样回到了纽约的商界和新闻界要人们中间。
在韩叙离开华盛顿两个月后,尼克松和基辛格相继访问了北京。作为中国的老朋友以及在“ 八九风波”后率先公开访问北京的最重要的美国客人,他们得以同中方的主要领导人充分而 坦率地讨论了如何改善双边关系的问题。尼克松在访问结束后向布什转达了邓小平的口信: “结束严峻的中美关系,美国应该采取主动,也只能是美国采取主动”,因为“几十年来, 中国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害美国的事情”,而美国则深深卷入了中国的政治风波。尼克松还 以布什私人朋友的身份提醒后者注意这样一个事实,即中国政府一直在极力避免指责布什个 人,这说明中国政府仍然愿意与布什打交道。同上,第118页。而在一周后 访问北京的基辛格,则向布什转 达了中方提出的“一揽子”解决问题的建议,这些建议包括谈判解决方励之问题、取消对华 制裁、恢复两国正常关系以及实现江泽民对美国的正式访问,等等。当邓小平向基辛格谈到 这 些想法时,至少基辛格本人认为,这个“一揽子”方案是美方可以接受的。王立著 《波澜起伏——中美关系演变的曲折历程》,第281页。与此同时,包括布热津斯基 、黑格、万斯和施莱辛格在内的美中协会的其他重要成员也纷纷出面公开表示,美国政府应 该努力维护中美之间的合作关系。
事实上,正是这两次访问以及一批前政要的呼吁促使布什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派斯考 克罗夫特和伊格尔伯格公开访华。为了避免遭到国会的批评,这次访问的目的被描述为“向 中国领导人通报美苏结束冷战的马耳他首脑会议的情况”。同上。
当斯考克罗夫特于12月9日出现在北京时,已经在一个月前完全退休的邓小平仍然接见了他 。“我已经退休了,本来这样的事情不是我分内的事,”邓小平这样对斯考克罗夫特说,“ 但是我的朋友布什总统的特使来,我不见太不礼貌,也太不合情理了。”他不仅对布什派特 使公开访华一事表示了赞赏,而且还用充满感情的方式说:“请转告布什总统,在东方的中 国,有一位退休的老人关心着中美关系的改善和发展。”陈永祥主编《布什与中国 》,第120页。
作为这次访问的结果,斯考克罗夫特表示美国将认真研究中方提出的“一揽子解决”建议, 并在研究之后做出答复。同注释①。如 果说,这次会谈比四个月前斯考克罗夫特第一次访问北京时有什么进展的话,那就是双方终 于可以坐在一起讨论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来改善双边关系了。
但令人遗憾的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大大延缓了这一过程:12月18日,也就是斯考克罗夫 特回到华盛顿一周后,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突然披露了他在7月份秘密访华一事。此事显然 使布什政府的信誉受到了严重挑战,因为在决定向北京秘密派遣特使的前两天,布什刚刚宣 布了对中国实行制裁的另外两条措施,其中一 条就是暂停同中国一切高级官员的互访。显而易见,在来自国会和舆论的强大压力下,布什 开始向后退缩了,在就是否接受中方提出的“一揽子解决”建议做出答复时,他把一些中方 无法接受的要价作为美国同意中方建议的前提条件,比如取消戒严以及赦免参与反政府活动 的人犯等等,王立著《波澜起伏——中美关系演变的曲折历程》,第281页。 而这则意味着,要想修复已经遭到损害的双边关系,人们还需要等待更长的 时间。不过,出于对美国全球战略的考虑,布什还是设法运用总统特权在一系列具体问题上 采取了一些改善双边关系的做法,比如批准向将由中国发射的美国卫星发放出口许可证、放 松针对中国等国的计算机出口管制以及部分恢复美国对华贸易项目的贷款,等等。此外,在 三个月前离开美国的参与中国歼—8Ⅱ型战斗机改造项目的中国技术人员和军事官员,在10 月份又重新回到了负责实施这一项目的格鲁曼飞机公司,陈永祥主编《布什与中国 》,第122页。而这显然不是仅仅用美国不想放弃相关的商业利益就能解释的。
当然,这种努力也可以因为某些重大因素的出现而停止或放缓,比如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 很显然,美、中、苏之间大 三角关系的改变使不少美国人认为,他们用不着那么快就放松对中国的压力,尽管这将使中 美关系长期处于停顿状态。如果说布什本人在此后的两三年里真正付出过什么努力的话,那 就是他的确不遗余力地保住了美国给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因为在他看来,这是维系并最终 改善中美关系的最重要的基石。
辞行活动从7月底开始进入了高潮,韩叙的日程表上重新排满了各种各样的会见和宴请,在 中美关系陷于僵局的情况下,这种情形几乎是难以想像的。
当然,前国务卿黑格夫妇是一定要同韩叙夫妇郑重道别的,他们在7月31日晚上为后者举行 了一个家宴。而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则在一家餐馆里宴请了韩叙,他不想邀 请更多的人作陪,因为他希望同后者单独讨论一些严肃的问题。“我和韩叙就什么是民主, 什么是人权的正确定义,以及美国对中国所发生的事情的关注如何才是适当的或不适当的等 问题进行了激烈的争论,我们甚至抬高嗓门争得面红耳赤,但分手时我们仍然是朋友。”布 热津斯基后来这样回忆了他们的那次会面。布热津斯基1996年12月31日致葛绮云的 信。
不过韩叙也希望有机会同另外一些老朋友讨论一下有关的问题,比如华人社团的领袖以及一 些有影响的华人学者。令他感到高兴的是,他在离开华盛顿前的最后一个月里如愿以偿,包 括美亚协会会长刘德光夫妇、美京华人联合会创始人任之恭夫妇、马里兰大学教授吴京生夫 妇、刘金生教授夫妇、农业问题专家左天觉博士夫妇、孔宪铎教授夫人以及美中医学中心的 著名专家郑宗锷和高景泰在内的数十位朋友纷纷出面为他饯行,而他们在那个敏感的时期采 取这一举动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一些住在外埠的老熟人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比如波 士顿的20位华人教授就在8月初联名为韩叙夫妇举行了告别晚宴。曾经在特拉华州担任过州 长的吴仙标也和妻子专程从该州赶到华盛顿与他们话别。
当然,美国政府官员要安排诸如此类的活动则需要更大的勇气,但这并没有阻止在布什政府 中担任农业部长的克莱顿·尤特为韩叙夫妇举行一次有五位密友参加的告别午宴。与那些不 愿意在此时公开宴请中国大使的美国官员不同,尤特显然更看中他在担任总统贸易代表的日 子里和韩叙建立起来的友谊。“我们谈得很投机。”葛绮云事后在一封家信中这样写道,“ 尤特还带领我们参观了他的庞大的办公室以及一间放有他家人照片的小会客室,以表示特殊 的友情。”当韩叙夫妇向尤特以及其他几位朋友道别时,所有的人都说“后会有期”,而不 是“再见”。葛绮云1989年8月10日家信。
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韦伯斯特也打算为韩叙举行一个饯行午宴,不过不巧的是,他在举行午 宴的当天没能从外地赶回华盛顿,结果第一副局长迪克·斯托茨扮演了东道主的角色,而韦 伯斯特本人则特地为自己的缺席向韩叙写了一封致歉信。
有些官员和议员虽然不希望以自己的名义为中国大使举行某种形式的告别活动,但他们却不 拒绝出席一些以私人名义或第三国大使名义举行的告别招待会。比如在日本大使松永信雄为 韩叙夫妇举行的告别午宴上,人们就看到了司法部长迪克·桑伯格夫妇,他们在两个月前曾 要求韩叙无限期推迟在中国大使官邸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次晚宴。麦迪逊饭店的老板科恩 又一次热心地扮演起“无冕大使”的角色,在他为韩叙夫妇举行的告别冷餐会上,来宾中不 仅包括主管行政事务的副国务卿伊万·赛林,还包括参议员泰德·斯蒂文斯、帕蒂克·里哈 、埃内斯特·霍林斯、布鲁克·埃德姆以及众议员杰克·布鲁克斯。
主管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索洛蒙差不多是在为韩叙举行的各种辞行活动中露面最多的美国 官员,但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