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荒凉相留醉 作者荒凉-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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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他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面上更红,自转身向里睡去。
他轻轻一声笑,跟着在边上躺下,轻轻挠我:“怎么,还不要起来?”
我一闪躲:“不是说还早么?”
他轻轻地笑:“那时方才。再说你都在床上多久了,今日天好,趁早起来随我出去。”
我微微回过身来:“你今日有闲?”
他蹭我:“这些时日总要放了我去的。”
我低低地笑,依旧裹了被子来盖。
他跟着钻进来,在耳边说:“怎么,不想出去?原在清风楼的时候,不是日日都待不住,只想往外跑的么?”
被他说得一愣神,那些日子不是他提起来,倒是遥远地犹如隔世,不可触及。一时间,又想念起楚冉来了。
他也似觉了什么,抱着我不说话了。
我暗自算了算天数,竟也是十月底了,便笑了下,道:“去鄱阳湖捉螃蟹吃罢。”
若即一愣,随即吃吃笑出声来,应道:“好。”
于是两人用完早膳,便开始张罗着收拾东西。
原本出行的东西便很多了,我硬着要去湖边住下来,若即看了看那满满的车子,索性将东西都卸了,只留了两床褥子给我垫着靠着。
“由你这么装,加辆车都不够。索性省了,要什么等去了再置备。”
我左右看看,横竖没有自己的东西,也就应了。
两人磨蹭了好些时候,都还没弄好东西,等到收拾停当,日头都正中了,只好用了午膳再走。
吃过饭又发困,且日头也毒,两人又不想走了。窝在院中树下的躺椅上摇了半天,一直等到日头西了,才磨磨蹭蹭上路。
等到了鄱阳湖的地头上,都日落好久了。两人走的时候,居然也忘了带些吃的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还没去旅店宿下来,就赶紧找了家食肆,要了几份菜,两人手也不洗地吃开了。
待到酒饱饭足,我眯着眼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打嗝,满足不已。
爬上车往下一横就要睡了,若即赶紧过来拉住我:“可睡不得,方才吃了那么多要滞食的。”
我翻个身不管:“你便让我去躺着,我躺着消食最快了。”
他哭笑不得,七手八脚拉我起来靠在他身上,轻轻拍我的脸:“乖,要睡也等到了旅店,这里又硬又漏风,睡不舒服的。”
我就是吃饱了那会子困劲最大,听着也就模模糊糊地恩了他一声,依旧闭着眼睛任他摆弄。
到了旅店把车卸了,若即方来拉我,摇了两下不醒,便叹口气,将我抱上楼去。
等他真将我放在榻上,辗转几下我又不迷糊了。待他料理完再回房里来,见我睁眼躺着,不由要笑。
“说了多少次,吃了莫要立刻便睡,怎么总改不了去。现在不觉得,到上了年纪便晓得厉害了。”
我赖在床上蹭了下:“等上了年纪再改不是。”
他一副懒得说我的样子,倒了碗茶给我,便起身去推开窗子。
我灌了茶,也凑到他身边去看,踮起脚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旅店正是落在街上的繁华处,本来深秋便是鄱阳湖这里热闹的时节,现见着华灯初上。夜里一丛一丛的灯光,毫不见冷清,不少的渔夫样的人穿着蓑衣背着竹篓,架着鱼竿,刁着烟斗,从街上晃荡过去。
看着街边的商贩渐渐涌出来,堵了路开始摆放摊子,我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笑起来。
若即转头看我,贴得那样近,呼吸都混在了一起。我攀住他,将额头同他的抵住,却垂着眼不看他。
他轻轻笑了声,身子转过来抱着我,侧过去在我脸上蹭。
我嘻嘻地笑,他便问我笑什么。
我道:“人说蛇表示亲密的时候,便缠在一起蹭来蹭去。”
他笑我:“倒是什么东西不是。喜欢的时候,恨不得长一块儿去。待到不喜欢了,躲都不及。”
我再接再厉地蹭:“都长一块儿去了,还怎么躲?”
他却不再嬉笑,手移上来捧住我的脸,婷婷点点地吻,轻轻地问:“那我们长一起,好不好?”
我踮起脚来攀他,点头轻轻地嗯了声。
他坐在窗台上,寻着我的唇吻下来,带着我向后仰。
抬眼便见那一片浓黑的夜空,湿漉漉地好似动了情,星辰亮得仿佛才被人擦过。
突然几片烟花炸开,殷红好似被人打翻在地的胭脂,那么稍纵即逝,瞬间的绽放。
刚刚去盐湖城看Rodeo回来,整理行装准备明天去Moab过夜,后天去Colorado River漂流
朱栏倚遍黄昏后,廊上月华如昼
如此良辰美景,若即却想要把我往床上带。
怎么可以?
不可以。
我拖他下楼去逛街,他把嘴一撇,说:“这种地方能出什么东西,就你看得稀罕的要往回搬,到时也是不用扔掉。”说着扯着我的衣服,直往我脖子里埋。
我不干,扭来扭去扭不开,性子上来便伸手去挠他的痒。果然还是奏效,他瞬时身子就软了,倒在床上扭得不成样子,七手八脚要翻身。
怎么能给他翻身!
我赶紧爬上去压在他身上,眼看他笑得气都要叉了,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不打紧,却顾不了手上了,不当心给他挣脱开来,他也来挠我。
我也受不了痒,笑得往旁边一歪,抵不住就倒在床上了。
这被他见了还得了?赶紧一翻身上来,卡着我的腰不放,边挠边笑道:“我当你是多少厉害的,却原来也怕这个。”
我笑得气都喘不上来,扒着床头的杠子又逃不动,嘴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齐全了。
若即见我进气赶不上出气了,才停下手来,依旧骑在我身上,俯下来凑在我耳边嘻嘻地笑。
我被他的气息挠得痒痒,不由要躲,又被他拉回去。我不管不顾地去推,拉扯间却将他簪子碰掉了,顿时秀发散了两人满身,更是一片乱了。
我怕扯痛了他的头发,便不敢乱动了,任他将我一把囫囵抱在怀里,狠狠地蹭了几下。
他现时手搭在我腰上,我都觉得痒,忍不住要扭开去。翻身顶他一下:“倒真要赖在这里了,快起来同我出去,逛到饿了,还能去湖边吃夜排档。”
若即这时一幅恍然的样子:“我道你怎么这么高兴致,原来还是惦记着宵夜,刚才那些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我坐起身来推他:“走走不就饿了。快起来打理,再过会儿摊子便不多了。”
他磨磨蹭蹭起身来梳头:“你又不是正经去逛人家摊子,管他有几个。”
我只等他弄好了,就推出门去。
这本来是个小镇子的,也就趁着这虾蟹当季的时候,做些时令生意。不光来往买卖的多些,也有贪鲜出来玩的,好比我们这种。
我一路看去,在个发饰摊子前停下来,不同其他金银珍珠的,这家卖的却是木簪子。
从上次被晋子安吞了我的一票珠花,便一直没机会再买,头上秃秃的一根铜簪子,每次都把我头发勾得死疼。
停下来挑了一根玲珑钗,摸摸自己扁扁的腰带,招手让若即来付钱。
他方才还说不要出来,这时早在一卖麦芽糖的摊子前扎住了,指着让人给他敲。
见着我招手,他才拿了那油纸包的袋子过来,笑道:“张嘴。”
我乖乖照做,果然给他塞了块糖在嘴里,说话都不清爽。我把那钗子比给他看:“如何?”
他接过去,翻了翻,掂两下,问那摊主:“怎么是红色的?”
“这是象牙粉红,从南方来的料子,油头极好的。”摊主是个小小姑娘,还梳着总角,趴在摊子上一本正经对我们说。
我倒有些惊,方才挑簪子的时候没见着,现在才问道:“这些是谁人做的?”
小姑娘把嘴一撇,娇声道:“是我家隔壁那穷书生,科举考不上,除了会雕些这种玩意儿,一点本事也无。能靠这糊口便罢了,还要说什么出来抛头露面地做生意,失了祖宗门楣。哼,叫我个姑娘家来抛头露面,便不失门楣了?所以说这世上能比书生没用的,还有什么人。”
说罢转头打量了下若即,下巴抬得高高地问:“相公也是读书人?倒也不像落魄的,给娘子买个钗子总还有钱吧?”
若即笑:“牙尖嘴利,倒是会说话。这簪子几钱?”
那小姑娘见生意有门,兴奋得立刻爬上摊子,两手比划:“不贵不贵,才五两三钱银子。”
我吓了一跳,这价钱都能买镶金带银的了。干紧将那钗子往摊子上一放。
还没动呢,那小姑娘快手快脚拉住我:“你家相公还没嫌贵呢,娘子急什么。”
若即笑得眼角都眯起来了,那小姑娘见了,赶紧再接再厉,一不当心扯到了我斗笠上的罩纱,露出下面几缕白发。
那小姑娘一愣,我也一愣,若即面色稍变,伸手护住我便要走。
小姑娘倒是机灵,立刻反应过来,反手揪住我的裙子:“相公这倒是怎么,不多看看这钗子,红衬白才是最出挑妖艳的,好些人来看过,乌黑黑的头发里都显不出来。这是那书生雕得最好的钗子了,如此看来倒是缘分,我索性不要那个零头,五两银子你便拿去。”
若即这才停住脚步,那小姑娘又说:“娘子也是挑剔的人,这一路过来都看不上眼,偏就在我这摊子前面停住了。便是娘子不好说,相公也该买了去的好。”
我看着还不及我一半高的女孩子,爬在摊子上揪着我的衣服说了半天,就是为那看不上眼的书生卖根钗子,不禁笑起来:“不知道那书生要多少俊俏,把你这般伶俐的丫头都迷得死心塌地。”
那小女孩的面皮居然立刻就红透了,松了我的裙子去,啐了口:“谁要帮那个呆子,我不过自己谋些零用。”
若即也笑了,拿着银稞子往她怀里一丢。
小姑娘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去接,一不当心重心不稳,哇哇叫着从摊子上翻了下去。
若即随手将那钗子往怀里一顺,一手搂过我道:“走罢。”
我去拉他的手:“不给我簪上?”
他笑着躲过去:“倒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摘了你的斗笠?安生着点,回去给你。”
我又要抢:“那放我这里。”
他不让:“回头找不到了,你又要来赖我,就放我这里看着好。”
我知他说原来的事情,不服气:“楚冉那株珊瑚树,明明是你说要收起来的,后来找不到了,难道还是我的不是?”
他叹了口气不同我争,从怀里摸出那钗子给我。我喜滋滋地看了又看,好好地收在了怀里。
…
昨天漂流回来,快死了,ms脱水,头疼,忽冷忽热,卧床休整ing
青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
当晚两人逛了好久,又去吃了一肚子的湖鲜河货,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旅店。
我因想着便在这湖边住上一个月,正好是从那母蟹一直吃到公蟹的时节。既然这般,便开始着手寻着租一处房子来住,因两人皆不会柴米油盐,大约也是要寻一两个小厮或丫鬟来伺候的,这般住在店里便大大不划算了。
我早上方对若即这么说了,到了中午他便说看中了一处住所,只要我点了头,便去与人定下了。
那是一户两进两出的院子。我进门时有些奇,只道两个人怎么要住这么大的房子。
若即扶着我跨过门槛,说道:“这房子倒是没什么,就有那湖边一景竟是奇的,想着你会喜欢。”
我歪着头想了想:“湖边的?是楼台还是水榭?”
跟在后面的一个不知道什么人,此时凑上来道:“娘子倒是有见识。说起这院子在县里是不知什么钱的,可就是前老爷临水建的个楼台,真正叫了是一绝。”说着弯腰引路,“娘子往这边来。”
这人家院子果然不大,进去才走了几步路便走到了头,房屋隐去,是一片郁郁的梅林。再穿过去,才见了那楼台。
那楼台共三层,宽三丈长三丈,唯一奇的是那第一层竟是一砖一瓦都无的,四根乌红柱子撑天一样撑起了上面两层。没有墙遮蔽,只有四面垂着的白纱,随着湖风摆动。
我笑,这人要附庸风雅得真是费尽心思,这般不遮风不挡雨的地方,到了冬天可不得要冻死。我也只要住到秋末,况那楼台上看出去的风景委实好,便就同若即一道定了下来。
又在旅店里等了两日,待那边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净,寻了两个丫环一个厨娘,张罗了些吃的用的,这才搬了过去。
当天夜里的晏上就是吃得螃蟹,红澄澄的一大盆,看得我喜笑颜开。
那两个丫环本来在旁边看着,我带着斗笠嫌烦,便让他们端了一盘子螃蟹,去寻那厨娘分了。待他们出门,便将斗笠甩了,伸手捞过一只大的来。
若即笑,一擦我的嘴角:“急什么,我还能跟你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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