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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

刀口上的蜜汁-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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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是罪犯,我救赎他。    
    如果他曾经是个卑鄙的人,我原谅他。    
    可看爱情的力量多么巨大。    
    至少罗丽是相信爱情的,她相信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这种想法让她心中充满了高尚的情怀,这种情怀更坚定了她寻找马鲁的信心。    
    爱情就是自我牺牲,她想。    
    许多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痛苦一阵,愤怒一阵,诅咒一阵,然后自我安慰,竭力忘掉那个负心人。可她不。她要找到他。她要拯救他。对她来说,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她首先要确定他还活着。    
    她与交通事故中心联系,得知近几日没有恶性交通事故,只有两起刮擦,三起追尾,四个人受了轻伤。没有人员死亡。    
    她又与公安局联系,得知近几日没有人员被杀或被劫持,当然小偷小摸什么时候也根绝不了。    
    她准备放电话时,对方问她:“你要报案吗?”    
    “不!”她说,“我自己找。”    
    他活着。    
    坚定的信念会给人带来灵感。她记得马鲁告诉过她他供职的公司,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应该尝试寻找这家公司。该死的是,她记不起公司的名称了。好在她还记得公司是生产除草剂的,此其一;其二,这是一家韩国公司。有了这两条就足够了。    
    当她终于找到DT公司时,她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没有骗我,没有骗我,”她说。    
    “什么?”电话听筒里传来表示诧异的声音。    
    “他没有骗我。”她想说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但觉得这样说好像告诉别人她曾经怀疑过他的诚实似的,她不想让别人产生这样的印象,尤其不想让马鲁的同事产生这样的印象。    
    “那又怎么样?”    
    “什么那又怎么样,我要去找他。”她以为他正在上班。    
    “找谁?”    
    “马鲁。”    
    “他已经辞职了。”    
    “你说什么?”    
    “马鲁已经辞职了。”    
    “这不可能。”    
    “对不起,我要挂电话了。”对方的潜台词是:既然不信任我,就拜拜了你哪。或者是:神经病!    
    “别别,他什么时候辞职的?”    
    “21号。”    
    公司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天晚上她接到一个韩国女人的电话,这个女人说要和她谈谈马鲁。    
    她们在国际展览中心对面的圣心茶社见面。    
    “我叫朴润姬。”    
    “我叫罗丽。”


第二部分 生命中的一次闪亮第24节 隐蔽与寻找(4)

    罗丽始终没将朴润姬与DT公司老板联系起来。朴润姬个子不高,穿着也较随意,看上去像一个初到中国旅游的韩国大学生。朴润姬没说出自己的老板身分,只说她和马鲁是同事。罗丽对她的身分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她与马鲁的关系。这个女人的出现更让她感到马鲁的神秘。她们也许在心中都对对方抱有一些敌意,但谈话却出乎意料地坦率。一开始朴润姬就说她也在寻找马鲁,她并不掩饰她对马鲁的好感。而罗丽则强调了马鲁是她的男朋友,她甚至向朴润姬暗示了他们的“那种”关系。朴润姬没有理解罗丽说的“那种”关系到底是哪种关系,罗丽索性直接告诉她:“我们住在了一起。”朴润姬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随后她们的谈话就越来越融洽了。两人均有收获。朴润姬从罗丽口中知道了马鲁辞职后的一些行踪,也就是说22号罗丽还见到过马鲁。如果她那时认识罗丽,她就能找到马鲁。可见她认为马鲁失踪的时候,马鲁并没失踪,只是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而已。罗丽得知马鲁在失踪的前一天从公司里辞职的消息很惊讶,像被当头打了一闷棍。    
    “为什么?”    
    “因为升职。”    
    “升职?”    
    “是的,公司要提拔他--当部门经理,于是,他辞职了。”    
    “不可理解。”    
    “我们也不理解。”    
    谈到这里她们沉默了一会儿。她们并不是要利用这沉默再做一次理解的努力,而是让沉默来强调她们的不理解。    
    罗丽分析,马鲁失踪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精心策划,蓄谋已久;要么是遇到突发事件。此前她倾向于后一种可能,因为在马鲁失踪前她没发现任何征兆。至于生活中出现了什么突发事件,她无从想象,因为任何想象都不可避免地将她引向恐惧;她甚至想,只要他很好地活着,他怎么伤害我我都能原谅。她想对他说,我爱你,我原谅你的不辞而别。她可以承担所有的痛苦,只要他幸福。如今,她倾向于前者。这让她感到更为恐怖。马鲁头天从公司里失踪,第二天从她这儿失踪,其间难道没有联系?如果有联系,联系是什么?马鲁,太不可思议了。    
    她们都不愿把马鲁看作一个骗子,尽管马鲁的行为让她们不理解。毫无疑问,她们不了解马鲁,可这有什么关系?她们一点儿都不怀疑她们的直觉,直觉告诉她们马鲁是一个正直、善良、能干、稳重、乐观的人。    
    她们啜着西湖龙井,在柔和得有些暧昧的光线中互相打量着,这时她们才开始真正地认识对方。    
    “你是一个外表很冷,心里着火的女人。”朴润姬说。    
    罗丽点点头,说:“我心里真的着了火,而且是扑不灭的那种火。”    
    “火很大吗?”    
    “能烧着天。”    
    朴润姬笑了,她大概想到了通天的火焰。    
    罗丽没笑,她即使在说着过分夸张的比喻时也是认真的。罗丽本来是准备邈视面前这个女人的,因为在她身上看不出多么女性的魅力,但偶然瞥到朴润姬眼中的一束光芒,让她改变了态度。眼中能闪烁如此光芒的人是值得尊敬的,她想,她是一个追求理想的人。    
    “马鲁应该感到幸福。”朴润姬豁达地说。    
    “他会的。”罗丽颇为自信地说。    
    后来她们的谈话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主题上,关于马鲁--    
    “我很担心,”朴润姬说。    
    罗丽感到手脚冰冷,说不出话。    
    “会不会出事?”    
    罗丽这时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发抖。    
    “你没事吧?”    
    罗丽摇摇头。    
    “哪儿不舒服?”    
    罗丽又摇摇头。    
    走出茶社,来到霓虹灯闪烁的大街上,罗丽才感觉好一些。刚才的反应她自己也觉得诧异,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差劲呢?事后想起,她认为可能是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朴润姬的话一下子触到了她最担心的事情上了。那时她忘了她倾向于认为马鲁的失踪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更重要的是,她仿佛一下子看到了路的尽头,潜意识也许在说所有的寻找都将是徒劳。她为他担心,同时又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朴润姬不但没给她提供线索,而且还掐断了她抱有很大希望的惟一一条线索。命运冷酷的风突然吹到了她身上,她怎能不感到寒冷而且颤抖呢?    
    她不会放弃。    
    可是如何寻找呢?    
    她说她没事,真的没事,朴润姬这才上了出租车。    
    罗丽走在大街上,独自一人。    
    她奇怪在听了马鲁的一些故事后,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马鲁。这是愚蠢的,她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她对马鲁的爱并没改变。她愿意承担比命运加到她身上的更多的痛苦,也就是说,她愿意分担马鲁的痛苦,如果他有痛苦的话。    
    夜风凉爽,她迈步朝前走着,不理会在她身边慢下来的一辆辆出租车。


第三部分 陌生人的威胁第25节 陌生人的威胁(1)

    马鲁平常是警惕的。可今天他放松了警惕,上了阿虫的圈套。人都是脆弱的,当一个人处处为你着想时,你就会抑制自己的怀疑,觉得这是不道德的,然后把自己变成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马鲁从罗丽的房间里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并未意识到这是一种留恋,对房间、房间中的气味和房间中发生的一切的留恋。天气闷热,院中无人,两只叫不上来名的长尾巴鸟在树上啾啾鸣叫,嬉闹一阵飞走了。一对幸福的鸟,马鲁想,它们飞向何方呢?据说鸟儿知道哪里是真正的乐园,因为它们视野开阔;再者,鸟儿距离天堂也比人类距离天堂要近得多。看着鸟儿像两条彩线消失在灰暗的有些压抑的空中,马鲁心生羡慕,作一只鸟儿多好啊,鸟儿永远是飞向未来的。    
    鸟儿没有过去,至少马鲁是这样看的。    
    出了院子,马鲁有一点儿迷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已辞了工作,他不会再回到公司里去了。想到工作,他便又想到朴润姬,想到她厚厚的既柔软又灼热的嘴唇,还有她那双喷火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如果一个人胆敢凝视一分钟,他不被点燃才怪呢。对不起啊,朴小姐,我不能爱你。他始终认为离开公司是明智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如此。朴小姐会怎么想呢?她会认为我是一个谜,一个很难猜透的谜。让她去猜吧,他想,她永远也找不到谜底。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残酷,可转念一想,事实并非如此,导致他离开公司的主要原因是公司要求他提交档案,也就是说,公司要考察他的“过去”,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至于他与朴小姐之间的那一点儿感情戏,倒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没动情,而且以后也不会动情。自从爱上罗丽之后,他对来自别的女人的爱情就具有了免疫功能。    
    马鲁走出马甸西街,还没确定往哪儿去。他在报刊亭前站一会儿,看了看那些时尚杂志花花绿绿的封面,什么也没买。报刊亭里坐着的妇女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他。也许就是这一小会儿改变了他的命运。他突然感到有些心神不宁。他想这可能是天气的缘故,天气太热了,而且也太闷了,空气一点也不流动,呼出的气体又被重新吸入肺里,如此循环着,让人觉着氧气越来越稀薄。走动起来可能会好些。他往前走,他决定回去,回到他住的地方。    
    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压迫着,有些难受。    
    他感到不安。    
    他像一头进入猎人射程范围的兽一样,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浑身冒汗。    
    经过北太平庄地下通道出口时,他听到有人喊:阿明--    
    这不可能。他继续往前走。    
    现实有时比梦境更可怕,尤其是在出现某种幻觉时。比如现在,他仿佛听到有人喊阿明,尽管他认为自己已经与阿明没有任何关系了,可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哆嗦了一下。    
    “阿明--”    
    他又听到一声。    
    他想拔腿就跑,跑得让这个声音追不上他。此时他又想起了罗丽院中那两只长尾巴鸟,它们已经朝着未来飞走了。他也想跑向未来,跑向属于“马鲁”的未来。但他知道跑是没用的。    
    “阿明--”    
    这次他的手被抓住了。他不得不站住。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瘦瘦的汉子,中等个子,瓦刀脸,小眼睛,说话地方口音很重。    
    “你认错人了。”马鲁说。    
    “扒了皮我也能认出你。”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说出的话也不容置疑。    
    每个生命都面临着许多偶然性。生活就是这样。许多时候偶然性即命运。马鲁如果不在报刊亭前站那么一小会儿,他就会与这个抓住他手的男人错过。要知道在这个一千多万人口的大都市里两个人邂逅的机率是多么小啊,可以说几近于零。那样,我们的故事就会朝另外的方向发展。    
    “我不叫阿明。”马鲁说,他试图挣脱那只手,可是没有成功。    
    “得。”那人说,“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凉快的地方坐会儿。”    
    于是他们来到了马路对面的麦当劳餐厅。这是马鲁与罗丽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还是这里边凉快。”那人说。    
    “来点儿什么?”    
    “我没吃早饭。”    
    “我也一样。”    
    马鲁要了两份快餐。    
    他们面对面坐着,一边吃汉堡包,一边用吸管啜饮加冰的可乐。餐厅里人不是很多,因为还不到十点半,不是用餐时间。他们周围没人,他们可以小声交谈,不用担心有人听去他们的谈话。也许他们都饿了,他们各自专心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快餐,吃得很严肃,不说话。这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吧唧吧唧,他们互相能听到对方咀嚼的声音。    
    吃完汉堡包和薯条,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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