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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

非常日记-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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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性的认识包括对性行为的认识已经非常开放,到处都是卡厅,到处都流动着妓女,他们的社会环境也对他们的人性进行着引诱、压迫,但是他们怎么办呢?如果说在我上大学时对他的这种行为感到不齿和可笑时,现在我却无比地同情他们。你们都想想,你们不要从那些可怕的道德观念出发,不要从那些冷漠的法律观念出发,就从人出发,来想想你们的后辈吧!你们也有儿女,去跟他们交流交流吧;你们也有兄妹,去和他们畅所欲言吧;你们也有自己的青春,去和你们自己对话吧,你们也许会有一些同情心的。”    
    法官打断了她的话,要她说与本案有关的问题,但她说:    
    “法官,我说的这些正好与本案有关,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请允许我把话说完。”    
    法官让她继续说:    
    “所以,我认为,现在不只是要审林风,我们每个人应该审理一下自己,社会,整个社会,教育,还有我们的道德、法律,乃至文化,都应该审理一下自己,看看究竟是谁在犯罪。我认为,林风没有罪,林风是有一些心理上的毛病,但是,他的毛病不仅仅是他自己造成的,他的错又由谁来负责呢?”    
    余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作证,现在他才明白她为什么坚决要上法庭,明白她为什么自己要求作证的理由了。    
    然而,无论怎样辩护,法庭还是认为林风有作案的动机,只是一时无法证明林风在作案时是不是在现场,所以无法下结论,需要休庭,继续取证。林风被带走时,余伟追上去向他喊道:    
    “林风,你不要怕,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笑茵的父亲也上前来,郑重地看着林风。    
    可是,余伟永远忘不了林风被带走时的神情,他转过头来,冲他们一边笑着,一边流着眼泪,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中文系的人带着一个人来找余伟。是个农民,四十多岁的样子。他说他是林风的父亲。他从别人口里已经知道了林风一案的结果,他一看见余伟就抓着余伟的双手跪在地上,哭着说:    
    “请你救救我的风儿啊,余老师!”    
    余伟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对他说:    
    “现在我们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学校也向着林风。我们相信林风是无罪的。”    
    他说他要马上去看看林风。余伟有点儿为难,他知道林风一直不愿让他的父亲知道这件事。他和学校武保处的领导在电话里商量了一下,暗示他先给林风说一声,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一路上,余伟告诉老人,林风是很有才华的,并告诉他社会上有很多人愿意为林风呼吁。老人一直抓着余伟的手,颤抖个不停。余伟问老人吃饭了没有,说没有。余伟说先去吃点东西吧,他不肯。余伟说总要买些东西吧!老人才愿意。余伟带着他先去吃饭,他一边吃一边流着泪,余伟看着心酸,差点也流出泪来。他们又去买了点吃的,顺便又给林风买了些书和杂志。    
    他们到了看守所里,所长一脸的阴沉,他让林风的父亲先等一等,把余伟叫到另一间办公室里说: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们告诉他,他的父亲来看他的事?”    
    “因为他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    
    “所以,所以什么?”    
    “你还是心理学专家,这都想不到,我们也跟着倒霉。”    
    “林风怎么啦?”    
    “怎么啦?他刚刚自杀了。”    
    余伟一听就惊呆了。为防林风父亲的不测,他马上给学校打电话,不一会儿,学校武保处、中文系的领导,还有刘校长都来了。老人在看到林风的尸体时,昏了过去。当他醒过来时,却一滴眼泪都没有。余伟称呼他,他也不答应。    
    看守送给余伟林风留下的东西,其中有一封当天早上写的信,还是写给余伟的。余伟一看,是少年维特在自杀前读过的莪相的几句诗:    
    春风啊,你为何将我唤醒?    
    你轻轻抚摸着我的身儿回答:    
    “我要滋润你天上的甘露!”    
    可是啊,我的衰时近了,    
    风暴即将袭来,    
    吹打得我枝叶飘零!    
    明天,有位旅人将要到来    
    他见过我的美好青春;    
    他的眼儿将在旷野里四处寻觅,    
    却不见我的踪影    
    ……    
    


第五部分第十章(1)

    十    
    报纸和网上将林风之死炒得沸沸扬扬,法院认为这很可能是畏罪自杀,笑茵的父亲愤怒地极力反驳,认为林风之死另有隐情,很可能是他不愿见到自己的父亲而自尽。林风的父亲在儿子死后也不知怎么办,他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后对余伟产生了敌意。他不愿意再见余伟,甚至在中文系办公室里大骂余伟,说林风的死是余伟一手造成的。不管别人怎么劝他,他也不理睬。他一直哭着,后来他还是捧着林风的骨灰要回老家去。    
    几天来,余伟一直没有出过门。只有他知道林风是怎么死的,但他知道,很少有人愿意相信他。他不愿意给人们解释。他觉得毫无意义。人们爱怎么想,就让他们去想吧!他也知道老人现在的心情,所以一点儿也不怪他,任凭他怎么骂。他甚至希望谁打他一顿。    
    他一直在忏悔:“我真是后悔!我早就该想到林风有自杀的动机,可是我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是我害了他。林风如若不遇到我,是不会有事的。”    
    笑茵把她的零花钱拿出来给余伟,老作家也拿来了五千元,加上余伟自己的几千元,共有一万多元。他把这些钱给中文系的领导,希望他们转给林风的父亲,以弥补他们内心的不安。可是,老人一把扔了钱,大吼:    
    “钱能干什么?我的冤屈到哪里去诉啊!”    
    后来,在余伟的请求下,中文系叫人把这笔钱寄给了老人。老人也终于收下了,没有再退回来。他的心里总算安稳了一些。他怎么都想不到,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酝酿和造成了这起悲剧事件。他开始怀疑他的一切。他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林风给他写的信,一遍又一遍地看。他觉得那些信像一剂剂毒药,慢慢地注入他体内,使他思想痉挛,情绪也一天天变坏。他想着林风问他的每一个问题。他发现,他渐渐地受到了林风巨大的影响。他觉得林风的一切就像一场大风,把他的一切都吹走了,只留下了个茫然的荒凉的他。    
    一天,林如诗给他打电话,她说她要状告学校。她认为,林风之死与学校的教育和管理有很大关系,与她的案件也有关联。林风的死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她认为林风一案直接为她的案件提供了有力的证据。他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说:    
    “我打这场官司,本来就无所谓输赢,我的目的是要给学校、社会、家庭一个警告,让他们来关注青年人的心理,关注青年人正在走向畸形的心灵,还青年一个健康的自由的世界。”    
    他不想再听这样的话了。他很累,想休息。但林如诗用各种各样的话想刺激他,他便对她说:    
    “别费心机了。”    
    “余老师,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您不是搞心理学的吗?”    
    “这些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您是不是认为林风的死是您一手造成的?”    
    “是的。”    
    “您为什么要这样认为呢?每个人的生与死都是由他自己来决定,林风从来没有认为他的死是您造成的。您是一个好老师,您让他们觉醒了,让他们能够主宰自己的生与死了,这难道不正是您所希冀的吗?”    
    是啊,这不是我所希冀的吗?然而这并非我所希冀的。真正的罪人应该是我。余伟想。    
    余伟谢绝了林如诗。她似乎对他很失望。余伟给刘子奇上交了辞职书。    
    刘子奇也左右为难。林风的事情发生后,学校里很多人都对余伟有看法,认为这纯粹是扰乱青年人的心理。但他知道,如果把余伟留下来,人们很难再信任余伟。不知是哪位别有用心的人在网上批评余伟,说他除了是个洋博士和莫名其妙的狂妄自大外,其实一无是处。文章批评得非常尖锐。余伟看过后,心里更是难受。那篇文章发表后的第二天,铺天盖地的批评就都堆到余伟的网站上来了。网络就是这样,一时是天堂,把你捧到天上,一时又会是地狱,把你又埋葬。    
    


第五部分第十章(2)

    笑茵一直对余伟的去留没有表态,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问余伟:    
    “你爱我吗?”    
    “爱。”余伟说。    
    她便不再说话了。笑茵的父亲也来找余伟,他说:    
    “听说你要回美国了?”    
    “我只是暂时想回去,等我理清楚这件事后我会回来的。”    
    “余伟啊,你这是逃避!”    
    “叔叔,林风的死与我真的有直接的关系。我现在心里很乱。”    
    “这么说,与我也有关系,与笑茵也有关系。还是那天那个叫林如诗的姑娘说的好,林风事件是个社会问题,与社会文化、教育和家庭都有关系,你不过是个导火线而已。你要振作起来,你是个心理学博士,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将来怎么治别人的病?”    
    “将来,我不想再干这一行了。”    
    “那你干什么去?”    
    “我不知道。”    
    “余伟,你振作点!你记不记得,你在跟我一起的时候,说我也有病,那么今天我告诉你,我真的有病,但得这个病我感到很自豪。有了我这个病,才能看清社会的真面目,才能真正地关注世界。有了这个病,我才成为真正的我。古往今来,有多少作家与时世格格不入?就是因为他们有关怀心,有自由心,所以他们才傲物,为时世所不容。我这个病,是天生的。这些天来,我也一直在反思我自己,就因为你敢批评我,我发现了我自己,但是,你呢?刚遇到些挫折,就这样受不了,马上要放弃一切。你这样能干什么呢?”    
    余伟把林风的信给老作家看。老作家看了一遍,叹口气说:    
    “这是这个时代的疾病啊!”    
    “这是真正的疾病!我治不了。”余伟颓唐地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说什么好呢?你们动不动就是人生没有意义……”老作家显然非常生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余伟说:“就你们在活人哪!你以为我们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吗?我们也想过。可是谁能回答它呢?只有生活本身,只有生命本身。我们每天的忙碌,每天的烦恼,每天的思考,每天的善举,都在证明一件事,人生是有意义的……”    
    余伟摇着头,目光散淡,显然对他的这些说教不予赞同。老作家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活力和理想的年轻人此时竟变成这个样子,尤其在看到他对自己的话不屑一听时,满心的愤怒一时间迸发了出来:    
    “你看你,一个年轻人,才活了多长,就这样对人生失去了信心。你看看那些真正的思想者,看看那些对人生充满了质疑的哲学家,他们一生都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甚至直到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刻,还在苦苦地思索着。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在寻找着人生的意义,只不过有些人找到了,有些人却始终找不到。不要呆在屋子里找,也不要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找,要到生活中去找,到大千世界里去找。林风为什么要死?他一直说要他的死来显示出世界本来的意义。但这意义在哪里?要谁去找呢?就是要你去。林风为什么要自杀?他就是要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找到的东西,你必须得去寻找,否则,你怎么对得起他?”    
    余伟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第五部分第十一章

    十一    
    春天到了,一切都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余伟像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和苍白。几个月来,他一直闭门不出。除了笑茵天天来看他外,他几乎不见任何人。老作家叫过他几次,他无心相见,甚至说害怕相见,但又觉得没有理由,只好去了。每次都是老作家在那里发表长篇大论,他只是听听,也无心去辩。他还是摆脱不了林风之死的心理重压,因为林风事件,他在系里倍受冷落,学生们也回避着他,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刘子奇对他的态度——刘子奇自从林风事件后一直回避着他。同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平生所学的一切都是无用的知识,人世间的一切知识都成了空白。这对他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因为一切在他看来,都成了可有可无的了。他真真切切地理解了佛陀能够抛却荣华富贵和妻子的根本原因。他不是没有听未来岳父的话,也不是没有想过。老作家所有的话他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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