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耳朵宛如贝壳-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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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丽丽知道女儿的脾气，皮肉之痛她受一点没关系的，最痛的是心灵受伤，一旦心灵受伤，她的恢复是有过程的。这个孩子把朋友看得很重，可能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是这样。记得自己小时候中学毕业分配的时候，进工矿的名额就是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到老师说了坏话，从而活活地把季丽丽撬下来取而代之的。那时候心里的痛，真是不想活了，不是为了即将去农村受皮肉之苦，而是为了朋友的背叛。想到这里，季丽丽的眼睛潮湿了，当时，她的妈妈何尝能够真正了解女儿的心情呢？
季丽丽只能温言软语劝女儿，不要把朋友想得太坏，因为中考是件人生的大事情，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不同的打算，不要去强求人家和你一样。季丽丽见陈晓微听了没有太反感，便乘机鼓励她，你模拟考、毕业考考得好一点，超过她们，我们有信心考重点中学，我们喜欢竞争，不喜欢逃避！
陈晓微“哼哼哼”地鼻子出气道：“好了，妈妈，又不是开誓师大会，喊什么口号呀。”
想到这里，远远地，出现了陈晓微的身影。
第一部分 意外第4章 临门一脚腿软（3）
晓微低着头，步子很慢似乎不愿意向前挪动。季丽丽有点火，家里人等着你着急，你倒不着急！可是她仔细一看，陈晓微神色不对，季丽丽赶紧跑过去，她的心跳得很沉，预感不太好。
果然，晓微见妈妈跑到马路上来接她，嘴巴一扁哭出了声：“妈妈，我考得不好。”
季丽丽不问多少分数，故作镇定地：“没关系，不是关键的时刻，模拟考嘛，是练练兵的。”
晓微仍低着头，仿佛错误犯得很严重。季丽丽忍不住试探道：“不好到什么程度？到平均分数线吗？”
陈晓微说：“不到。差得远了。”
季丽丽暗自嘀咕，怎么会呢？这个孩子，成绩差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嘛，班级的平均水平还不到，还考什么高中啊！她忍住气还想问各科成绩，可是晓微死也不开口，脸色惨白。
季丽丽拍拍自行车的后座让晓微坐上去，晓微摇摇头，好像自愧到无脸享受这种待遇。母女俩沉默地慢慢向前走。“唉……”季丽丽从胸腔里叹出一口长气。
晓微看看她的脸色，悲声说：“妈，我让你失望了，妈，我怎么办呢？我去死吧。”
季丽丽听到这话，惊得猛地回过头来：“晓微，你说什么？不可以说这种话的，你不要吓妈妈。”
“我没有吓你，妈妈。我在想，自杀也满难的，如果现在能够有一辆汽车直接朝我开过来就好了。”晓微那细嫩白晰的手掌捂在轮廓柔和的胸脯上，她小兔一样的眼睛里射出一线绝望，那道绝望的光非常刺眼。
季丽丽心疼得不行，连手指都有些麻了，她害怕地把女儿拉到人行道内侧，重重地说：“晓微，我们不要想这些，我们回家，爸爸等我们吃饭。”
晓微还是平静不下来，她泪水又涌了上来，压低声音抽泣。
那一晚，晓微咬紧牙关没有说出确切的分数，而季丽丽也像恐惧爱滋病似的回避这一话题。直到几天后，季丽丽才得知，陈晓微的模拟考总分只有400整，是班里女生中的最后一名。
季丽丽的嘴角顿时急出几个水泡，她把原来扔在一边的中专、职校招生计划拿出来，放在包里准备利用上班的间隙研究研究了。季丽丽是个比较实际的女人，这个年龄的女人恐怕都是这样，没有生命中不能承受之事，到哪座山唱哪首歌。
可是，花季少女陈晓微的思想却是没那么快就通的。她几天来每晚做恶梦，在梦中大喊大叫，汗水和泪水齐下，打湿了粉红色的枕头。
第一部分 意外第4章 临门一脚腿软（4）
晓微夜里睡得不安稳，早晨起不来，闹钟开着也是无济于事的。一到早上，季丽丽和陈邦邦是没得睡懒觉的，两个人轮流着喊她，一句男声，一句女声。晓微应一声“噢”，接着睡一会，一直要拖到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地才起床，往往最后是由陈邦邦用助动车送她去学校。如果你在早晨的井岗路上看见一个沾满眼屎的中年男人急吼吼地驾车送女儿上学，那就是他。
季丽丽和陈邦邦在结婚以前做梦都不会想到，养一个女儿会这样难，家里有一个考生会这样苦。
陈晓微本人更苦了。她白天在学校奋斗，晚上带回来一书包的作业在小房间继续革命。每当晚饭后晓微“啪嗒”关上房门，季丽丽的心便悬了起来，她比里面做功课的那个人还要繁忙。
季丽丽照例换了软底拖鞋穿梭在走廊上，耳朵竖起来，仔细倾听里面的声音。要知道原珠笔写在纸张上的声音不是那么容易隔了门听出来的，可是季丽丽能。季丽丽隔一会儿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一阵子，只要有一段时间无甚动静，季丽丽就会情不自禁地喉咙痒了，自然而然地咳嗽了。
陈晓微是什么？是小人精，她知道妈妈的意思，虽然很烦很烦她，但是对妈妈的心情十分理解。小孩子都是知道母亲的韧劲的，半边天嘛，五、六十年代生出来的女人，谁比得上她们的韧劲！晓微便故意弄出点声音来，骗骗她妈妈，哄她开心。
季丽丽半信半疑，她每天很累，要上班要买菜做饭服侍家人，她真不想那么累，因为人一累，心情便不好，心情不好的女人是老得很快的，女人要抑制衰老，必须服用诸如“静心口服液”之类的补药，那还不更加破费了。所以，季丽丽她劝告自己耐心、耐心、再耐心，再坚持一下，坚持到晓微考试结束。
于是，季丽丽坚持不懈巡逻，坚持不懈倾听。她还研究出查看客厅电话机亮灯情况的办法，监督陈晓微接听和向外打电话的时间长度。如果看见外线的红灯亮了，知道是晓微在向外打电话，向同学问题目对答案等等，时间一超过10分钟，季丽丽就有些坐立不安，她借故敲门进去拿点东西。
季丽丽敲门，笃笃笃……笃笃笃……晓微耳朵上夹着个电话听筒，皱着眉头稀开一条缝问：“干什么？”
“拿点东西……”季丽丽讪讪地答。
晓微不信她，不肯把门开大，嘴里和同学说着话，不方便斥责妈妈，只好使劲翻她的白眼，季丽丽就脸皮很厚地从门缝中挤进去，这儿翻翻，那儿找找地磨蹭，其实晓微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什么必须马上拿的东西，过一会儿，季丽丽只好退出来。可是这样一骚扰，陈晓微打电话的心思被搅乱了，胡乱说几句便挂断。
第一部分 意外第4章 临门一脚腿软（5）
有时候，晓微需要打个比较长的电话，便不顾妈妈三番五次打断，不管是送水果进来还是送饮料进来，抹席子、倒垃圾，随便她如何，硬是不看脸色。季丽丽很火，便不顾尊重孩子云云的素质教育要点，动手抢她的电话，或者大声粗气教训她，想损伤晓微的自尊心。这孩子有时偏不生气，嘻嘻笑着，身子一扭，夹了电话机进卫生间，“咔嚓”把门锁上，留季丽丽在外面呼呼喘气。
15岁的孩子，你拿她有什么办法？
虽说是中考前夕，也不见得整天黑暗得不见阳光，真要玩还是抽得出时间的。陈晓微与小菲闹翻了以后，和金晶晶越走越近。周末放学早，她们两个和隔壁班级的方梅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小公园游玩。
小公园里尽是些老头老太健身用的器械和小朋友玩的蹦蹦床、小火车什么的，晓微便提议走那条石子路。
石子路是用黑的和白的石子铺就的，那是些大的鹅卵石，铺的时候都把锋利的一面朝上，好像有意要和行人过不去。陈晓微她们边说着话边走，一开始走得很开心，脚底板痛丝丝的，似乎是电视导购节目里穿“减肥小鞋”广告中说的，刺激着脚底的穴位，很有些挑战性。可是走不多久，三个女孩子都受不了的。
“哎呀，每天看见小区里婆婆妈妈们高高兴兴走那个路，听说是健身的，想不到这么辛苦啊？不走了，不走了！” 方梅尖着嗓子叫唤，说着跳下石子路。
晓微也跟着想放弃这段辛苦的历程，可是金晶晶朝前看了一眼，突然神秘地说：“你们看这条路，笔直往前，中间有一些坡度，末尾陡峭险峻，多么像我们的中考。如果我们今天没有走到尽头，也许就考不取高中！”
“什么啊？！”方梅一听连忙跳回到石子路上，呲牙咧嘴地叫苦道：“晶晶呀，你这个臭嘴巴，你在说什么呀，你不要吓唬我！”
“巫婆！你这个巫婆！”陈晓微也恨恨地骂金晶晶。“你什么话不能说，什么比方不能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晓微嘴里骂着她，脚步不敢停下来，趔着脚往前走。
第一部分 意外第4章 临门一脚腿软（6）
金晶晶没空计较她们的态度，非常虔诚非常认真地看着脚下黑黑白白的石子，脸颊边淌着汗，努力行走着，仿佛她的咒语真的马上会显灵。
路一走到尽头，三个女孩才松下一口气来，摔倒在草地上，互相看彼此的狼狈相，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要说另类，陈晓微班级里除了“直升生”，还有“分流生”，所谓分流生就是估计自己的成绩考不上高中，提前去参加中专、职校考试，在未走到中考这座独木桥以前，分了道。可是有哪位家长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不行，肯提前打退堂鼓呢？
班里的一个“分流生”倒是长得十分英俊，可惜脑子不灵光，整天恍恍惚惚不知在干啥，平时成绩是班里倒数第一。他那位漂亮的妈妈非常识时务，得到消息，去校长室要到一个分流考的名额，想不到在低手如云的考生中竟然大获全胜，考入一个重点职业学校的计算机专业！要知道那个学校的毕业生一向是非常抢手的。儿子下半辈子可以独立了，有饭吃了，可以讨老婆了！他妈妈喜极而泣，感激涕零，去买来一大包巧克力专程送到校长那里。
陈晓微原来是从不多看那个英俊木瓜一眼的，听到他的喜讯，上课的时候竟然连连控制不自己的视线，要去偷看那位幸运儿，看看他额头上的光亮。在这群马上要上“屠宰场”的小羊心里，那把悬挂在空中的“刀”是最恐怖的。晓微的心里真恨，她“没出息，没出息”地责备自己。
晓微还妒忌她后座的大杨，大杨的成绩也有些老大难问题，可是人家的爹妈好呀，早年就去了澳大利亚拼搏，如今虽然谈不上功成名就，也拿到了定居的绿卡，成了澳洲的公民，他们的儿子马上可以坐享其成飞去那里。按中国的教学程度，只要稍微把英语补一补，想读什么高级中学读不成哪？！唉……
还有几天，除去那些另类，我们全都要真刀真枪拼搏，真累，太累了，太太累了。晓微喃喃自语。
第一部分 意外第5章 神经兮兮（1）
“哈哈哈哈……”小龙女在电话那头笑得快要岔气了，大隆想生气也不行，握住手机笑得手直打颤。“你看，我会显灵的，你信我吗？”小龙女的声音变得阴阴的仿佛一股轻烟，随时随地会消失一样。
李大隆被关到舅舅别墅里的消息传到学校，他的同学们是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他们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失落的是，想不到低智兮兮的李大隆有那样的“生财之道”，有那样的“特异功能”，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大隆身后的一个满脸雀斑的女生太懊悔了，她连着唠叨了几节课，说以前大隆乱涂乱画的时候，该注意把他的“作品”搜集起来的，如果这次李大隆考进美术学校，三年后进入美术大学，再以后，当了画家，再以后，成了名画家，你到哪里去要他的画哦！到那时候，你就要花钱买了呀，弄得不好，人家画家怪癖，不卖，任什么价钱也不卖，作品成了精品，成了孤本，就价值连城了呀！
看样子，毕业班的同学都有些神经兮兮的。
也难怪他们，新课早就教完了，老师反反复复在复习旧的知识点，测验、考试，没完没了。再有耐性的人也要厌烦的。
尤其是男生，长得高高大大的，满脸都是青春痘，眼看就要毕业离开这个校园，竟然从未谈过恋爱，冤不冤哪！一直以来，听从妈妈的�
![[阿来] 让岩石告诉我们(下)封面](http://www.tzy2.com/cover/noimg.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