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耳朵宛如贝壳-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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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和大隆谈了足足一个小时,他问清了李大隆关于前途和理想的最新想法后,和他一起统一了“弃文学艺”的当前重大战略转移方针。舅舅告诉大隆,只要听舅舅的,一定帮助他升入高中阶段的艺术学校,最好的目标是美术中专,最差的是职业美术学校。
舅舅问他,你妈妈要你读高中,上大学的,读了职校,你没有了高中文凭,不能和大家一起考大学,就像是登上了“华山一条路”,务必要下决心学好专业,将来依靠专业成绩考美术大专,你发誓!
大隆想了想,只要不学数理化,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我的呢?于是点头发誓。
舅舅对外甥的态度十分满意,为了趁热打铁,决定当天就带他离开这里到自己郊外的别墅,封闭起来搞“疯狂素描”,和发明“疯狂英语”的李阳一样干。大隆得知这个意外的消息掏了半天耳朵洞,非常的不知所措。等他明白过来,就没见他的大嘴巴合拢过,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像头憋坏了的熊。
第一部分 意外第3章 天上掉下个…… (4)
一个小时后,向眉被允许进门,弟弟向她告知了这一举措,她见弟弟快刀斩乱麻,速速摆平了大隆的事情,竟然当场喜极而泣。
可是向眉没想到他们立即要离开这个家,好像离开是非之地,离开大染缸。向眉知道,弟弟是她请来救火的,弟弟决定的事情,是决不能向他讨价还价的,否则这事准黄。向眉只好乖乖地答应明天去学校,料理大隆停止上课的“后事”。
向眉为儿子收拾了几件衣服,眼睁睁地看着大隆浑身的肌肉笑得发颤,却板着假装出来的苦脸,登上舅舅的吉普车绝尘而去。
一路上,大隆的舅舅双手挡住方向盘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头脑中正在设计该给外甥吃的“满汉全席”中那一道道“大餐”。
汽车音乐奏的是黑人摇滚,“嘭嘭嘭”地响,很对大隆的胃口,大隆不由自主想真正地笑出声,他想透过车窗玻璃告诉每一位路人,他,一个16岁的男孩子解放了,他李大隆活到今天,终于获得了弥足珍贵的自由。
事实上,当时李大隆精神准备再充足也不会想到的,他那天确实不应该笑的,他应该哭!
魔鬼训练的帷幕拉开了。
李大隆是听说过封闭式训练的,比如申花足球队“海埂”训练,比如奥运会前国家乒乓球队集训,听说那是很出成绩的一种方法。现在,他总算亲自尝到了此类封闭式训练的滋味。
总结起来是一句名言:“一天24小时是有限的,而舅舅的命令和要求是无限的”。
舅舅腾出一间小房间,四壁空空,不给大隆有些微思想开小差的注意点。房间里只留一张凳子、一个画架和一张条桌,条桌上一溜摆放了10个石膏人头像,有俊美的阿波罗,有庄重的罗马王,有阴沉的荷马,还有精致的维那斯等等。
第一天上午,舅舅让大隆从早晨6点钟开始画,到12点钟把这10个头像的形全部打出来。舅舅“唰唰唰”示范了几笔,一个头像已经搭好了架子。还可以嘛,大隆心想,他没有工夫仔细算平均每个头像该花多少时间了,拿起铅笔,摆开架势干起来。
舅舅把门关上,他也许去另一间工作室工作了,也许去睡“还魂觉”了,睡觉的可能性大一点,没听说过艺术家有那么早起床的。大隆的脚底下摆着一大盒子新鲜牛奶,12根一打火腿肠和一大袋切片面包,这是大隆的早餐,也许包括午餐和晚餐。李大隆不太清楚。
画啊画,画啊画,大隆像机器一样重复着横线条、竖线条的构造,他还算是有经验的,不时用笔放在眼前目测石膏像的比例,不时眯起左眼又不时眯上右眼。
可是眼看着时钟的指针一点点移位,快到11点钟的时候,头像还只画完了四张,还只是打形,也就是画个轮廓,搭个架子的意思,尚不知道舅舅那里能否通过。
第一部分 意外第3章 天上掉下个…… (5)
大隆的汗水像雨一样淌了下来,流向脖子,流向肚皮。他没有时间站起来去开窗,也没有时间抹汗,更没有时间上厕所。
舅舅说过了,素描的功底就是形,形一定要打得准,就像是造房子要打地基要砌墙,只有基本功到位了,底子打好了,才可以谈后面一步。舅舅说,画不好10张不要叫他,叫了也没有用。
大隆“呼呼”喘着粗气,手已经酸得抬不到肩膀上方,腰也直不起来了,地底下扔了一大堆半截的铅笔。这时候,大隆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头,他的头脑里出现了两派对立的观点。一派说,当然对,绘画是我童年起的爱好,只要熬过考试这一关,今后的人生做的全部是自己喜欢的事了;另一派说,读了9年书了,当然是读书顺手,只是我以前少壮不努力,一样花功夫,不如花在读书上,拼一下,说不定考个高分。
人的意志一动摇,你说,手里做的事情会有效率吗?李大隆画画的速度降了下来,他想,课间休息总是应该有的,封闭式训练也是要讲人道的。显然舅舅的考虑不是太周到,应该自己来作出一些调整。于是大隆站起身出了房门,溜达到了花园内。
舅舅家的花园是用木栅栏拦的,低低矮矮的,一抬腿就跨了出去。花园外面静悄悄的,小区内见不到一个居民,大隆低着头做了几下深呼吸,突然地,发现草丛里有样东西一闪一闪地放着光。大隆一弯腰,发现竟是一只小巧玲珑的手机,随手拣了起来。
手机是银色的摩托罗拉,裹了透明的袋子,露出短短的天线杆上挂了只粉红色小小的凯蒂猫饰物,分明是女孩子的东西。是谁丢的?大隆见四处无人,不禁手痒,好奇地拨弄起按钮。
“滴滴滴……”电话竟然莫名其妙通了,对面是个女声:“喂喂……”
大隆犹豫了一下,回答她说:“喂喂,你是谁啊?”
“你是谁?是你打电话给我,还问我你是谁。是中国人吗?”一个语速很快口齿却很清晰的女孩子蛮厉害地反问。
这是一个李大隆喜欢听的声音,他刚要解释,那女孩说:“慢慢慢,我看看来电显示,是用我的手机打的吧?1392876477……你是小偷吧!”
“小偷?你的手机是被偷掉的吗?我可是拣的,在花园角落里哦。你如果不说是我偷的,相信我的话,我就还给你。”大隆很无辜地说。
“真的?你这位小男孩,你想要这个手机吗?我送给你,不要还了。”女声爽气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给一个陌生人手机?你多大了,这么有钱啊?”李大隆听出对方是个女孩,最多18岁样子的声音,很奇怪她的思路,好像不是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人一样。
“你不要问这么多,手机你先收起来,等会我打电话找你。”说完电话断了。大隆按了红键关闭,精神兴奋起来。好奇怪!他想,我不是在做梦吧?
的确不是做梦,远处出现了舅舅威武的身影,他走过来了,伸长着他的一双大手,好像要来提谁的衣领子。大隆想起来自己谁,是在这里干什么的了。他赶快把银色的小手机揣入怀中,心“扑扑”乱跳。
第一部分 意外第4章 临门一脚腿软(1)
晓微摇摇头,母女俩沉默地慢慢向前走。“唉……”季丽丽从胸腔里叹出一口长气,晓微看看她的脸色:“妈,我让你失望了,妈,我怎么办呢?我去死吧。”
陈晓微在本校“直升”高中不着,铁板钉钉是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参加全市统一“中考”升高中了。
可是晓微最近的情绪一直很差,除了朋友的背叛使她对友谊之类抽象的东西心灰意懒以外,具象的身体状况也不佳,整天迷迷糊糊的想睡觉。
季丽丽见女儿眼看着“临门一脚”了还提不起精神来,不免着急上火。她区单位问了几个有读书娃的同事,都说孩子晚上11点睡觉不算太晚,参加中考、高考的,半夜1、2点睡的多得是。可是当同事听说季丽丽晚上从来不管孩子功课,也不陪孩子做作业,夫妻俩管自己先睡了,半中间也不起床烧夜宵给孩子吃,都一一赞叹她福气好,女儿懂事。
“是吗?”季丽丽现在学会了正话反听,她被同事说得有些惭愧。心里想,难道别人家的妈妈不是这样的吗?
有经验的同事又问她:“你女儿增强记忆的药吃了没有?”
季丽丽更惭愧了,整天见电视广告中这个那个的补药,从没和自己联系起来想过,无非是嗤之以鼻,骂几句“骗子”,难道别人家的妈妈就不怕骗子?季丽丽真的就联系起晓微的症状考虑了,发现广告商果然狠,市场调查做得好,他们的目标人群就是晓微们。于是赶快跑到药房买回“脑轻松”和西洋参含片,想让她“轻松一点,胜人一筹”。
一路上,季丽丽想,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现在我们有了药补,再加上食补,不就是补上加补,十全大补了吗?!她便又急匆匆去菜场买了甲鱼蒸蒸补骨骼,买了牛筋煮煮补筋骨,还捎带了两个猪脑子回去,让陈晓微的大脑增加一点后备力量。
那一晚,季丽丽满头大汗做完饭,连做生意赚钱的顶梁柱陈邦邦都回来了,却还不见祖国的下一代陈晓微的影子。天已经大暗了,季丽丽不免着了急,记起前天听说晓微考了升学模拟考,莫不是成绩发下来不理想,这孩子一下子接受不了,就……季丽丽不敢想下去,连忙推出自行车外出等候女儿。
季丽丽等在一个路口昏黄的路灯下,这里是晓微回家的必经之路。
晓微的身影一直未出现,季丽丽有时间回忆、琢磨晓微前几天的表情,越来越觉得女儿还有心事没有说出来。究竟是什么心事呢?季丽丽不知道。只知道那天陈邦邦开家长会回来以后和晓微冲突起来,晓微关上门在里面发脾气,等到她回家,把晓微的门敲开,晓微已经平息了下来,把小房间收拾干净了。虽然晓微肿着眼泡,亦不容妈妈多问几句,给她看了看仍然活着的样子后,又把门关上了。
第一部分 意外第4章 临门一脚腿软(2)
“现在的独生子女,真是的!”季丽丽弄不过女儿的脾气,只好回过头去逼陈邦邦向女儿陪不是。
“凭什么我向女儿陪不是?我说什么了我?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你知道女儿放弃直升的事吗?”陈邦邦端着大丈夫的架子,如何肯放下来?
季丽丽一愣,随即说:“女儿大了,要尊重她的意愿,你没有问清事实就责备她,她当然要生气。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们样样都要让着她一点,你把她的心情搞坏了,影响了她的成绩,不是得不偿失吗?你马上过去向她讲讲软话,让她心情好一点!”
“女儿就是被你这样惯坏的,现在好了,样样事情自己做主,她才几岁,她懂什么!她心情不好影响功课,最多考不上重点中学,读普通中学好了,读中专也行,小姑娘嘛,以后嫁得好一点就是了。我呢?你考虑过我吗?在家里不给我树威信,长幼次序一点都不讲究,造成女儿对我无规无矩。”陈邦邦不肯照季丽丽的话做。
季丽丽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真后悔让丈夫插手女儿的事情,后悔让他去开了家长会。其实晓微从小到大,中间不知碰到多少事情,都是做妈妈的帮助解决了,要讲所谓的原则,按封建家长制来教育,你早一点跳出来呀!中国的男人,就是得了妇女解放的好处,碰到事情只要说一句:你们妇女半边天!甩甩手跑一边凉快去了。而女人呢?工作、家庭、教育子女一肩挑,哪里止半边天,就一个家庭来说,几乎是顶三分之二天了。
人就是一个习惯的问题,婚姻如此,家庭分工也如此。季丽丽想了想,横下一条心认命了,说:“你给我退出,教育晓微还是我来,这样的关键时刻,你搅乱我们的计划还得了?”
晓微发完脾气,还是得应付功课。季丽丽硬撑着没有睡觉,等在外面,到晓微进浴室洗澡的时候,季丽丽要求进去陪她,才“顺便”打听到女儿不开心的缘由。
季丽丽知道女儿的脾气,皮肉之痛她受一点没关系的,最痛的